第131章 卸磨殺驢

  第一百三十章 卸磨殺驢

  「林舒,你還受著傷呢!」

  余笙用力拽著青年的胳膊:「不許去,不許去。」

  她才不在意別人怎麼看,更不需要什麼副山長的官職。

  林舒是個大騙子!

  上次就說沒事,結果渾身是血的歸來,給她嚇得差點當著一眾仙家弟子嚎啕大哭起來。

  

  無論如何,她都不要再看見類似的情況再發生。

  「早就好了。」

  林舒伸個懶腰,順手揉了揉這「招財童子」的腦袋。

  況且此行也未必會打起來。

  他的目的是掙善功惡錢,並不是想要找麻煩。

  跟著斬妖司出去,只要動手,肯定是不能留活口的。

  但偏將校尉盡數陣亡,偏偏自己巧合的活了下來,這種把戲能玩一次兩次,但不能一直玩下去,傻子都不會信。

  至於真的替仙家當打手,從那群妖物身上掙惡銀。

  林舒也不太願意。

  他早已知曉妖物的本質,其實就是得罪了仙門的修士。

  不說所有妖物都是好人,但至少目前看下來,這群人給自己的觀感,可是要遠遠強過這群所謂的仙家。

  更別提他林某人頭上還頂著個妖君的名頭。

  其實最簡單的掙錢法子,反而是摸清楚斬妖司的除妖布置,然後直接告訴老徐,讓他去通風報信就行。

  只要幫妖物們逃了,善銀不就嘩啦啦的來了。

  當然,最後到底要怎麼去做,還得再看看具體情況再說。

  「那你到底什麼時候才肯帶上我!」余笙掃了眼周圍的人,用心念傳音道。

  不能跟著對方出去辦事,她怎麼也放不下心來。

  況且,要是林舒混成大妖怪了,自己還是小妖怪,那顯得多沒用啊。

  「你什麼時候學會馭風巡山,或許我會考慮一下。」

  天天和狼崽子相處,林舒如今哄起小孩來,可謂是手拿把掐。

  他怎麼可能帶著余笙出去。

  現在無論自己怎麼鬧騰,那都是弟子的事情。

  說的難聽點,就算有天真的暴露了,也牽扯不到余笙身上去。

  哪位仙家手底下還沒幾個淪落為妖的弟子。

  不存在說弟子犯了事,要找師尊麻煩的。


  可一旦小雞崽子親自參與進去,那可就跳進黃河都洗不清了。

  「哼,我馬上就能學會。」余笙氣鼓鼓的撒開手。

  兩人間的心念談話,旁人聽不見。

  但余副山的神情變化,卻是實打實的落入了周遭人的眼中。

  當弟子的傷勢還未痊癒,便是主動請戰。

  做師尊的絲毫不在意齊家的打壓,反而對此感到十分的不滿。

  這般融洽的一幕,不由讓眾人眼底生出濃濃的艷羨,這就是仙裔對待掌山弟子的態度麼。

  「還是太衝動了。」

  有講師感慨之餘,不由輕輕搖頭。

  他聽聞過林師的諸多傳聞。

  但這些畢竟都是築基期的事情了,那些散修手段,並不能支持對方在結丹期繼續維持同樣的恐怖統治力。

  自從結丹以後,林舒可謂是毫無建樹。

  唯一能拿出來說兩句的,便是在逃離路上曾擊退了妖將。

  但那妖將具體是什麼修為,又到底有幾位,卻是無人能講個明白。

  逃難弟子甚至連妖物的面都沒見到。

  對方欲要維護師尊的心意是好的,就怕出手以後反而露了怯,讓情況變得更加糟糕。

  「林兄,防著點那姓陸的,他心胸狹窄,睚眥必報,若是出了城,此人或許比妖物還要危險。」

  阮湘靈顯然有些破罐破摔的意思。

  她竟是當著林舒的面,直言不諱地講起了同僚的不是。

  「我會注意的。」

  林舒緩緩起身。

  他算是看出來了,如今的斬妖司里派系分割已經嚴峻到了互相撕破臉皮的程度。

  阮家兄妹所在的派系,顯然不符合仙家們的心意,故而遭到了排擠,全都處於停職休沐的狀態。

  停職好啊。

  從方才那群校尉眼底對兄妹倆的嗤笑就可窺一斑。

  毫無疑問,剩下的這群就是實打實的仙家走狗了。

  若是往後真起了衝突,自己動起手來也少了幾分顧慮。

  「那我們先回去了,反正你以輕身法聞名邊關,只要小心謹慎些,遇到事情,脫身總是沒問題的。」

  阮湘靈拍拍胸脯,想要順一順那口鬱氣。

  「……」

  林舒也是頭回聽到誇別人逃得快的。


  這女人被排擠的實在不冤。

  隨著兩人轉身離去,他隨意給常奕遞了個眼色。

  無需多言,寶刀哥自會腦補。

  「呼。」

  常奕輕吐一口氣。

  心中頓時安定了不少。

  林大哥是在告訴自己,小姨沒有危險,而且很快就能見面了。

  想罷,他面不改色轉身離去。

  只是在踏出院子前,常奕沒忍住又瞥了眼那個滿臉刀疤,沉默寡言的男人。

  從他踏進院子的剎那,對方就一直在盯著他身上的校尉墨衫,以及腰間的那柄長刀。

  男人的眼神渾濁恍惚,略帶幾分呆滯,像是在神遊天外。

  「聽說書人講,但凡書院廟宇之地,皆有臥虎藏龍之輩。」

  「這人看起來瘋瘋傻傻,該不會是斬妖司曾經的某位前輩吧?」

  常奕心中有些好奇。

  但兩位偏將已經快要走遠了,他趕忙邁步追了上去。

  「你們也回去吧,明日出發,我還需調息片刻。」林舒看向余笙兩女。

  「明明今天就已經調息過了……」

  余笙小聲嘀咕了一句。

  自己先前可是真切感受到了實力的暴漲。

  但她還是乖乖扯著言瑾離開了小院。

  院外圍觀的眾人也是紛紛散開,本以為是齊家過來找茬,沒想到林師居然這麼簡單就答應了。

  如此一來,眾人心中的不滿頓時變成了好奇。

  誰不想知道盛名之下的試煉首徒,到底有幾分真本事。

  不說配得上那套掌山行頭,再怎麼也不能泯然眾人,乃至於比尋常結丹修士更差吧。

  雅致小院重新變得清幽起來。

  「……」

  林舒回到屋內,順手帶上了門。

  就在離乾坤書院隔了好幾條街的某處民宅中,已經有人等候他許久了。

  妖物行走於世間,必須佩戴命牌。

  此物以仙裔命血所制,可以散發出純正的仙家氣息,遮掩身上的妖味。

  價值高低,要看玉牌里具體承載了多少命血。

  少則一絲血霧,只能維持數個時辰,多則一縷命血,幾個月都不需要更換。

  不過那群小妖在林舒的帶領下,早已闊氣得不行。


  似這種東西自然是不缺的。

  不過為了保險起見,林舒還是沒有和徐老他們過多接觸的意思,只在某處留下了分魂。

  此刻的晦暗民宅當中。

  老徐獨身留於屋內,坐在方桌旁邊。

  桌案放著盞油燈,還有一根玉簪法器,以及厚厚的灰塵。

  當看見玉簪輕輕豎起時。

  他趕忙輕聲將最近的事情都逐一講明。

  「龍脊嶂傳來消息,三大妖君的領地已經劃分清晰,紅綾妖君占六十城,雲龍妖君占三十城,我們則占剩下的十七城。」

  說到這裡,徐老眼底掠過嘆息。

  雖然知道這並非是紅綾妖君在欺負人。

  畢竟領地這種東西,要有足夠的實力去鎮守。

  雲龍妖君身負重傷,即便有足夠的資糧,也要修養很長的時間,壓根沒有餘力再去照看邊關。

  而自家大人又前往安仁府,並不在山內。

  鎮守的重擔,自然就扛在紅綾妖君的肩上。

  但無論怎麼說,梁國群妖出了大力,最後卻隱隱成了附庸,還是讓人有些惋惜。

  「為了抵擋仙家的反撲,雙方都在極力招攬妖君。」

  「大順那邊,已經確定有兩位妖君即將動身前往龍脊嶂,但咱們這邊……至今還沒有消息。」

  隨著老徐話音落下。

  那枚玉簪迅速在桌案灰塵上留下字跡:「為何?」

  老徐揉了揉眉尖:「最大的原因是被盯上了。」

  他無奈道:「就以安仁府的碧海妖君和夜鬼妖君來說,余家和齊家震怒,欲要在收復邊關之前,先肅清內部,聽聞兩位妖君都遇上了不小的麻煩。」

  「其次……」

  老徐組織著措辭:「雲龍妖君離開梁國多年,您又是新晉妖君,雍州群妖一時之間很難相信我們。」

  妖物之間沒那麼多彎彎繞繞。

  誰出力多,誰的地位就高。

  譬如自家大人,哪怕離開了龍脊嶂,那把交椅仍舊無人敢覬覦。

  但照這個趨勢下去,大順那邊出人出力,妖君眾多。

  如果真的從仙家手裡守下了邊關,地位自然水漲船高。

  欲要人賣命,總得給出好處。

  這可不是單靠紅綾妖君單憑几句話就能壓得住的。

  待到那時,雲龍妖君和自家大人,恐怕會成為有名無實之君。


  「這些暫時與我們無關,你可了解武陽縣外的妖物?」林舒以玉簪做出回應。

  他對自己的實力還是有點數的。

  單靠淬體金丹境界,壓根就扛不起這麼大的名頭。

  何況他還要去尋找心臟,不願留在龍脊嶂守關。

  最初的那點功績,肯定會被慢慢稀釋。

  但無論如何,林舒欲要留下一條退路的目的是已經達到了。

  「武陽縣外?我已經去過了,那裡喚作七星山,被碧海妖君麾下的幾位妖將占據,妖兵大約兩百來個,妖民八九萬的樣子。」

  「七星山群妖還算客氣,接待了我和猴子,麾下妖民皆修靈訣,擅長釀酒,味道也不錯。」

  眼看老徐越扯越偏。

  林舒徑直用玉簪打斷:「斬妖司拿到線索,打算前往武陽除妖,通知他們,能走就走吧。」

  「這樣嗎?」

  老徐像是突然想起什麼,驚道:「原來如此,但這群妖恐怕是走不掉了,既然斬妖司有行動,那他們大概率被自己人給出賣了。」

  「我前些日子過去的時候,便聽他們說七星山被一頭散妖給盯上,對方欲要大量的資糧,兩邊還在談判,若是那散妖給斬妖司遞了線索,恐怕整座妖山都已經被摸透。」

  「妖民眾多,難以遷徙……」

  「碧海妖君呢?」林舒略感疑惑,堂堂妖君旗下眾將,竟然還能被散妖給欺負了。

  「那位妖君,正被安仁府將軍雷守仁追殺,至今還未歸來。」

  老徐不愧是經驗老道,短短十幾天功夫,便把周圍大小消息都給探了個明白。

  「我知道了。」留下最後一句話,玉簪啪嗒跌落在桌上。

  徐老收起這法器。

  他先是揮袖拂淨桌上的灰塵,而後吹滅油燈,隨即起身離開了民宅。

  此刻的雅致院落內。

  林舒坐在床邊,認真沉吟許久。

  看來想要輕輕鬆鬆掙一筆善功是不成了。

  總歸還是要動手的。

  但怎麼個殺法,還得仔細琢磨一下。

  ……

  武院,清風閣。

  餘明軒坐在紅木寬桌之後,震怒拍桌,低吼道:「誰叫他自作主張的,他到底有沒有搞清楚自身弟子的身份,簡直荒唐!」

  如此重要的事情,居然不先問過他這個長輩。


  涉及到余笙名望,對方區區一個弟子,到底有什麼資格出來講話?

  當著那麼多人的面。

  林舒就這樣答應下來,反倒是余笙像個跟班似的,對其言聽計從。

  這事兒若是傳回族中,連帶著自己都淪為了笑話!

  念及此處,餘明軒眼底竟是掠過了幾分殺機。

  「……」

  屋內兩側,坐著的皆是氣息濃郁之輩。

  他們既是武院的講師,也是餘明軒這位副山長的心腹弟子。

  「您莫要著急。」

  白衣寬袖的書生注意到了師尊眼底的殺意。

  身為仙家弟子,察言觀色乃是必修課。

  在大概了解到師尊的想法後,他終於慢悠悠的站起來,輕聲安慰道:「這或許也是好事。」

  「先是齊家上門找麻煩,那弟子又胡作非為,擴大事態,文韜,你還說這是好事?」

  餘明軒用力皺眉:「你該不會是覺得姓林的有這個本事,能在斬妖司刻意設下的局裡討到便宜吧?」

  他現在倒是不在意余笙的前程,但問題是不能因為此事影響到自身。

  在明面上,他得把族中吩咐的事情都做好。

  「師尊你想,既然齊家都動手了,那余笙仙家德不配位之事,其實是很難再遮掩下去的。」

  劉文韜緩聲解釋道:「弟子當然不覺得林舒有這個本事,即便他真的僥倖穩住了這次,豈不是違背了族中的本意,讓他和余笙之間的聯繫愈發密切了。」

  「往後旁人提及余笙仙家,就更繞不開林舒,如何分得清主次,何況貴為余家仙裔,怎能受弟子掣肘。」

  「那你究竟是什麼意思?」餘明軒眼中掠過疑惑。

  「弟子想說,長痛不如短痛,既然無法遮掩,那就讓余笙仙家焦急起來,儘快拉出一套班底,徹底堵住旁人之口。」

  劉文韜目露寒光,乾脆道:「至於林舒,他護師心切,又對余笙忠心耿耿,應該也不介意替他師尊再犧牲一次。」

  「若是他死在了城外,雖短時間內會影響余家聲名,但卻能以絕後患,只需等時間緩緩將其沖淡,咱們還可以趁勢對齊家發難,指責是他們害死了余家掌山。」

  「將責任推到斬妖司身上,余笙仙家心裡也不會對您生出怨氣,反而會更有動力與齊家相鬥。」

  「正因如此,弟子才覺得這或許是件好事。」

  說罷,劉文韜緩緩坐了回去。


  隨著他這番話落下。

  餘明軒的眼眸已經亮了起來。

  若按這樣去辦,不僅能解決掉林舒這個丟人的掌山弟子,還能順勢讓余笙收心,別再於大庭廣眾之下,搞出些主僕不分的舉動,給余家丟臉。

  自己也就不必擔心族中怪責。

  「不錯,姓林的小子雖不懂禮數,但確實忠心,想必他也能夠理解。」

  「給他留了份悠閒差事不做,偏要出風頭,那便按你說的辦吧。」

  「記得手腳乾淨些,誰去?」

  餘明軒目光掃過一眾弟子,停在了修為最高的三人身上。

  「既然是弟子提的意見,自然要替師分憂。」

  劉文韜平靜抬掌。

  在其身側,另外兩位弟子也是沉聲道:「必不負師尊重望。」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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