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五章 遺書十二卷,卷卷有爺名
林舒回到破柴院。
在董成帶回消息以前,他打算把新到手的四枚善功也消化了。
可剛剛跨進院門,他便看見了一道熟悉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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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大哥,我替趙家來謝……」
常奕站起身來,他換了一套嶄新的製衣,腰間多了塊鐵牌,赫然已是捕頭的打扮。
「先別說話。」林舒下意識看了眼天色,此刻正該是巡街的時候。
他臉色漸漸古怪起來:「你現在管哪條街?」
「四方街啊。」常奕撓了撓頭。
「行。」
林舒無語的走進院子,在矮桌旁坐下,伸手倒了杯涼白開。
好傢夥,怪不得那位縣尉如此熱心,原來是在這兒等著呢。
知道這小黑炭頭玩兒不過那群凶狼,乾脆將其扔在了自己地盤上。
以常奕的腦子,在四方街肯定翻不起什麼浪來,大概率會變成個掛著捕頭名義的木樁子。
但自己也不會真傷害他。
如此一來,林舒省了不少事,可以永遠坐穩這條四方街。
常家也能順勢在常奕毫無察覺的情況下,將這小子當個乖寶寶繼續養起來。
看這意思,估計得一直養到開城去了。
「嘖嘖。」
林舒雖然能體諒那種喪子之痛,但對這種把自家兒子當傻子耍的行為,還是略感誇張。
不過顧南枝有句話說得對,這畢竟是別人的家務事。
「林大哥莫要見怪,原本早該來的,這兩天實在太忙了些。」
常奕現在對這頭貪狼的觀感,已經在劉振死後,倏然拔高到了前所未有的程度。
一位心懷正義的豪俠,冒著巨大風險潛入黑水幫,受盡世人冷眼,只為搜集證據。
念及此處,他黝黑臉上漸漸湧現出自責:「那本帳簿,被我小……上司收走了。」
林大哥能將此物托負給自己,不知道抱有多大的期許。
定然是希望他可以徹查上面的案子。
「不過還好,在回去的路上,我已經背下來不少。」
常奕猛地攥掌,臉上再次湧現那種宿命感,嗓音鏗鏘道:「必不負你所託!」
他臉色憔悴,顯然已有數日沒合過眼。
「……」
林舒面色微滯,沉默盯著這小子臉上波瀾起伏的情緒變化。
就連杯子裡的水都忘了喝。
壞了,當初給帳簿的時候,光考慮到黑炭頭的性格和背景。
偏偏忘記了對方中二病腦補怪的本質!
「你給我打住,我可什麼都沒托。」林舒面無表情的放下水杯。
「呃。」常奕愣了一下,隨即恍然道:「我懂得,都是我自己的想法!」
對方身為黑水幫眾,能給出證據已經冒了不小的風險,剩下的事情當然得靠衙門來做。
「待我忙完此事,再來替林大哥擺上一桌酒席。」
常奕揉臉,抹去眼底的疲乏,臉上多了幾分略顯青雉的笑容。
「放心,我必定給您一個交代!」他壓低嗓音,拎上寶刀便打算離開。
「……」
林舒不太清楚對方腦子到底唱著什麼大戲。
但有一點已經很清楚了。
若是這寶刀哥不幸死了,那真是遺書十二卷,卷卷有爺名啊!
「獨苗一根,你能不能消停點,別瞎湊熱鬧。」林舒輕輕嘆口氣,幾乎已經能想到顧南枝帶著常爹常媽衝上門來的場景。
此話一出,常奕腳步微僵。
經過趙家之事後,他腦子顯然活泛了許多,瞬間便反應過來,絕對是家裡人已經找過林大哥。
顯然,類似的事情他經歷了太多次,每次都是以被小姨抓回去收場。
常奕二話不說,迅速運轉法訣,雙腿生風,轉身便想往院外溜去。
「你要覺得你比劉振強許多,你就跑來試試。」林舒壓根懶得起身,僅用一句話便唬住了這毛頭小子。
黑炭頭臉色發苦,乖乖停下了步伐。
他看向林舒,眼底多出幾分懇請的味道,低聲道:「我不明白,獨苗到底有什麼大不了的,這黑水城百姓,別說獨苗,絕後的都多了去了。」
「每天死那麼多人,誰還沒有親人掛念。」
「我知道爹娘疼惜我,可是……既然穿上了這身衣裳,拿著每月足足四十兩的民脂民膏,我總得做點什麼,否則實在難以入眠!」
「停停停,你閃到我了。」林舒抬起手掌,打斷了對方的話語。
這灼目的小太陽,有點刺激到自己骯髒污穢的靈魂了。
「多謝林大哥高抬貴手。」
常奕臉上重新湧現笑容,用力拱手,轉身大踏步離開了破柴院。
「我的天,黑水城裡還能養出這樣的人?」余笙好奇的爬上窗台,隔著窗戶朝院內看來,感慨傳音道:「你真放他走了?」
「怎麼可能。」
林舒同樣有些感嘆。
本以為只是個做著大俠夢的中二少年,沒成想腦子裡想的還挺複雜。
在家裡這般呵護的情況下,對方居然還能考慮到擔當這種東西。
然而擔當歸擔當,總得講究個循序漸進。
那帳本里本身就包含了老虎凶狼和捕快,這三者做事,肯定還有狡狐堂的參與。
相當於直接查了大半個黑水幫,這可不是區區幾天能搞定的事情。
再加上常奕經驗頗淺,查不到什麼東西不說,還容易刺激到那群狐狸和凶狼。
「消息拿到了嗎?」林舒朝著院外偷偷摸摸的身影瞥去。
「拿到了,南郊古松崗,做事的不僅有狡狐堂,似乎還有好幾位凶狼,他們要準備百心壽禮,少說也牽扯了兩三百條性命。」
董成走進院內,略感發寒。
黑水城本就被封禁,城裡的人殺一個便少一個,即便放眼近十年,這也算是件大事了。
但他還是想不明白,那頭老虎已經明說了四方街不需要備禮,只要把仙藥送過去就行。
林爺為何還要去打探別人的賀禮?
「你跑一趟東城,去給縣尉報個信,讓她把外甥領回去。」
林舒緩緩站起身子。
等了這麼久,終於能活動活動筋骨了。
……
夜幕還未完全降臨,彎月卻罕見的清晰。
南郊,古松崗。
此地乃是荒無人煙的山坡,歪歪斜斜插著幾座小竹樓,泛著微光的燈籠宛如鬼火。
偶爾有身影在其間穿梭。
而在山坡下方,則是被人開拓出數個洞口,分布在四面八方,直通矮山內部。
每個洞口處都有專人把守,皆是五大三粗的練家子。
此刻,在最西邊的洞口處。
一道身影形如鬼魅的接近,隨即他的手掌貼上了兩人的脊背,靈力倏然吞吐!
沒有任何聲音,看守臉上的表情都沒來得及變化,便被震碎了五臟六腑。
在他們倒下的剎那,來人已經伸手將其屍首扶住,小心翼翼的放在了地上。
「……」
一切都像是提前謀劃好了一般,沒有出任何意外。
月光下,那人展露出黝黑面容,神情緊張,完全配不上動作的熟稔。
最初只是想查一下帳簿里的狐狸,沒成想竟然順藤摸瓜,發現了黑水幫在南郊密謀的事情。
常奕努力調整著呼吸,這是他第一次親手殺人,也是第一次救人。
沒有任何外力可以依靠。
老捕快們不敢查到黑水幫身上,而且這些人本身也不乾淨,會有泄密的風險。
至於向上級求助,要知道,影響老虎煉丹乃是衙門大忌,更別提家裡絕不會讓自己冒風險。
常奕還能想到的人就只剩下林大哥。
可對方身處幫內,若是事情暴露,今日匯聚古松崗的幫眾少說也有三五十個,如何堵的住悠悠之口。
所以,整件事情都是常奕自己在辦,他連續幾日沒合眼,就是趁著夜間過來探查地形,找好了一條可行的撤退之路。
每個步驟都在腦子裡過了無數遍,不容半分失誤。
常奕再次隱入夜色,跨入了洞中。
古松崗內部被挖出了幾個小監牢,共分東南西北四座,互相隔開,足矣容下數百人。
「噓!」
黯淡燭光下,常奕朝著兩邊水米未沾的諸多虛弱身影豎起食指。
然後調動靈力,放出灰霧將他們籠罩,遮蔽其身影和聲音。
做完這一切,黑炭頭雙掌並用,連續幾掌劈開了鐵鏈,打開牢門,將人給放了出來。
「不要出聲,跟我走,能活!」
常奕沒有多費口舌。
他提前隱匿身形進來看過,這裡面關的大多都是南郊人,所以才會選擇此地。
南郊混亂不堪,能在這裡活下來本就不易。
故而這些人心性都還不錯,如今見有逃命之機,哪裡還會猶豫,全都強撐著身子跟了上來。
常奕安靜等待著,沒忍住朝側方看去。
此地也就幾十人,矮山其餘方向還有很多。
但很快,他便收斂了心緒,腦子裡回想的全是林舒隨口的提點。
做事要知變通!
以自己的能力,就只夠救這麼多,不能再耽誤了。
他以灰霧罩著眾人,小心翼翼的朝洞外走去,提前準備好的道路上全都布置好了類似的霧氣。
整座土崗竟然毫無反應。
見狀,被困的南郊泥腿子們臉上湧現欣喜,皆是一聲不吭的跟隨著這年輕人的步伐。
人群窸窸窣窣的朝著遠處蠕動。
就在這時,有個身穿綠裳做丫鬟打扮的姑娘,與其他泥腿子有不小的區別。
她本就因膽怯跟在最後,剛剛走出洞口,便是踩到了什麼東西。
丫鬟低頭一看,映入視線的乃是一條胳膊。
她移開目光,當看到兩具屍首的剎那,瞳孔倏然緊縮。
下一刻,尖銳的驚叫聲透過灰霧,撕破了古松崗的死寂。
「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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