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月黑風高夜

  夜色濃郁,不見星月。

  林舒深吸一口氣,寒冷夜風在肺葉流轉,驅散了他眼底淡淡的酒意。

  前世好不容易在街巷中打拼出些許地位。

  手上的血跡還未褪乾淨,也沒來得及享受享受,一轉眼便來到了這陌生的地界,說不惋惜那是假的。

  剛才暴起殺人的過程里,或多或少也帶了些泄憤的意思。

  「呼。」

  林舒吐出胸腹間的那口氣,攤開右掌,低頭看向自己的指尖。

  剛剛被油湯燙熟的幾節指頭,這麼會兒功夫,已經變成了新肉的粉紅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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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以胸口的白狼虛影為中心,那些流淌的霧氣正在迅速修補著全身,作為代價,它們比起先前要顯得淡薄了一些。

  目前來看,這些霧氣就是自己的命。

  林舒暫時還沒能從腦海殘存的記憶中找到補充它們的法子。

  當然,無論有沒有這位白狼仙家寄身,他都會抓住先前的機會,弄死那個醉漢,先從破院子裡脫身出來。

  原因不算複雜。

  林舒敏銳的感知到了那位劉三爺的不滿和殺意。

  自己大概率活不過明天。

  既然如此。

  林舒眼中重新湧現一抹興奮的凶光。

  相比起束手待斃,他還是更習慣先下手為強。

  「……」

  在黯淡月光的映照下。

  林舒循著記憶中的路線穿過破爛的碎石泥路,踏上了第一塊完整的青磚。

  黑水城分東南西北,戲班子落身於最為窮困的南郊。

  而西城,雖不如東城繁華,但想要在此地安家,要么小有財力,要麼能與官府或者黑水幫搭上點關係。

  老嫗能住在這裡,按道理來說,應該不是戲班子能招惹的,更不用說活生生給打死了。

  林舒緩緩止步,停在了兩座青石院落的中間。

  在兩面高牆的夾角內,用茅草木板胡亂搭建的屋子有些扎眼。

  外面是紮起來的柴堆圍成圈,壘成牆,一扇如紙薄的木門更是防君子不防小人。

  自從老嫗喪子以後,這一家人早就弄丟了原本的住處,只能以這種寒酸的方式,才能繼續賴在西城。

  林舒盯著門前雜亂的三兩道腳印,眼眸略微眯起。


  南郊沒有青磚大路,染著黑黑泥濘的鞋底,也是南郊人的特徵。

  戲班子的三位爺已經進去了,順手還帶上了門。

  ……

  柴院內。

  芸娘低著腦袋,慢步退回了房門口。

  劉三爺把玩著手裡的短刀,上下打量眼前的小娘們。

  自己因長得凶神惡煞,身上又有命案,輕易不敢踏入西城,擔心被這裡的百姓盯上,引起不必要的麻煩。

  但他早就從班子裡的女人那裡聽說,老太婆家裡那個小寡婦生的十分水靈。

  如今一看,此話倒是不假。

  對方身子豐潤到了極點,皮膚又嫩又白淨,像是一把能掐出水似的。

  在窮苦的南郊,這種身段極為少見,大多都是枯瘦的黃毛丫頭,吃都吃不飽,身上哪裡長得出那幾兩肉。

  「還得是錢財養人啊。」

  劉三爺瞥了眼左右食指大動的兩兄弟,不由感慨了一句。

  「三爺。」馬氏兩兄弟咽了咽口水,扭頭看向班主。

  「大的賣進青柳街,小的送去白虎堂煉藥。」

  劉三爺早就有了主意,走到那小娘們兒面前,用刀尖抬起了對方的下頜。

  他瞥了眼芸娘背上的小包袱。

  挺機靈的。

  一身的輕裝欲逃,若是自己等人晚來半步,還真讓對方給溜了。

  「你們——」

  芸娘不自覺的攥了攥掌,死寂的臉上終於流露出一絲驚意。

  在看到這幾條壯漢時,她就已經預料到了自己的結局,故而真正讓她覺得這幾人喪心病狂的,乃是那後半句話。

  白虎堂乃是黑水幫四大堂口之一,把稚童送去煉藥的意思,並非是送去做個煽風點火的藥童。

  孩子本身就是藥引。

  「噓。」

  劉三爺搖搖頭,用刀尖在那細膩脖頸上戳出一個紅點,打斷了女人的話語:「我喜歡和機靈人打交道。」

  在他們幾個外家武夫面前,這小娘們兒連求死都是一種奢望,老實一點,至少能免去許多苦頭。

  「三爺,我們幫您看著門?」

  兩兄弟徵求般的抓了抓褲襠。

  幹這種事情講究一個快進快出,但在酒意的刺激下,他倆明顯生出了別的心思。

  「別墨跡,一起上。」


  劉三爺吐出酒氣,若這娘們兒是黃花大閨女,他當然是不肯動的,不能圖一時爽快影響了對方的價錢。

  但既然是個寡婦,那就影響不大了。

  班主仗義的做派瞬間讓那兩兄弟激動了起來。

  兩人熟稔的左右前踏,將那嬌俏的小寡婦圍住,甚至都懶得進屋,站在院子裡就伸手欲要將其扒個乾淨。

  「滾開!」

  芸娘下意識的推開那幾雙探來的手掌。

  她那尖銳的嗓音,卻完全攪不動這黑沉沉的夜幕,左鄰右舍皆是死寂一片,連聲狗吠也無,更別提有人能伸出援手。

  就在芸娘慌亂之際,她卻突然捕捉到了一道冷淡的目光。

  場間還有旁人的存在!

  可惜那人僅是靜悄悄的看著,完全沒有出面的意思。

  「……」

  就如同劉三爺誇讚的那般,芸娘是個很聰慧的姑娘。

  哪怕在這種危機時刻,她也只用了一瞬便猜出了對方的意圖。

  來人隱匿身形,肯定和這幾條壯漢不是一夥的,要麼是路過,要麼是想做點什麼。

  若是後者,卻不出手……

  螳螂捕蟬,黃雀在後,對方或許在等待著一個時機。

  芸娘看向正在解著褲腰帶的劉三爺,眼神不禁閃爍了一下,她很有作為一隻「蟬」的自覺。

  最好的機會,無疑是這三人如瘋狗般撲在自己身上耕耘至忘我的剎那。

  小寡婦眼底多出一抹淚光。

  好歹能保一個小的。

  念及此處,她推攘的雙臂略微僵硬了一點,打消了去掏腰間剪子自盡的想法。

  自己本就欠這一家人的,這次就當是盡力補償了。

  「嘖。」

  劉三爺感受著背後始終揮之不去的涼意,瞥了眼小寡婦臉上稍縱即逝的決絕。

  他解著褲腰帶的雙手忽然一滯,然後不緊不慢的將其栓了回去。

  下一刻,這條大漢緩緩轉身,朝著四周打量了一圈。

  月光下,劉三爺臉上露出一個猙獰的笑:

  「朋友,好看嗎?」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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