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章 正心堂再聚 第三更 求訂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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滿堂喝彩聲里,不少老於世故的儒林士子,不忙著恭維衍聖公孔胤樞,反倒把目光落在一旁同著儒服、卻渾身彪悍煞氣藏不住的孔范馬身上。
旁人不知他文才深淺,卻極會捧場面,當即高聲讚嘆:「小聖公有上古孔聖之姿!」
「正是!范馬公身形魁梧氣度沉雄,大有春秋漢唐儒門豪傑的風骨!」
孔范馬被誇得有些靦腆,連連擺手,憨態十足。
他性子本就淳樸直白,入京之前從未想過自己能受這般禮遇。
不過旁人說他有漢唐儒士風範,他倒是心底坦然認可一別的不說,他是真敢動手殺人。
天啟二年,白蓮教徐鴻儒起兵作亂,自稱中興福烈皇帝,一路席捲山東,兵圍曲阜數月。
當時有白蓮教賊徒闖入孔家奴僕駐地,要強擄他母親,年少的孔范馬當場赤手空拳衝上前,硬生生打退一眾賊人,還當場打死一人,烈性與勇悍,早刻在了骨子裡。
史可法留意到身旁黃宗羲面色沉鬱、心緒低落,瞬間便看透了他的心事,低聲勸道:「太沖,此番春闈,正是你翻身立業的大好時機。」
黃宗羲微微點頭,眼底翻湧著濃烈恨意。
先前隨錢謙益一眾進入太廟參拜,他竟撞見了殺父仇人許顯純。
昔日構陷東林、害死其父黃尊素的元兇,如今非但安然走出詔獄,反倒隱隱有被朝廷重新起用之勢。
他恨得咬牙切齒,恨不得當場食肉寢皮,卻又深知時局微妙,萬萬不能貿然動手。
滿腔血海深仇壓在心底,無處宣洩,只盼著科舉立身、身居高位,日後自有清算之日o
這時,東林魁首孫承宗緩步上前,壓下場內喧鬧,朗聲道:「諸位,遲則生變。本閣已與陛下議定,本次春闈提前,改元一月便即刻開考!
政令不日便頒行天下,諸位還需早做準備。」
場內一眾舉人士子聞言皆是一怔。
歷來春闈定在農曆二月,如今驟然提前至一月,太過倉促。
可轉念一想,人人都懂其中關節:
心學手稿傳承事關儒林大局,早開考、早定名次、早把文脈格局穩住,免得夜長夢
多,旁生枝節。
唯有把這份機緣牢牢鎖在大明儒林自家鍋里,才最穩妥。
「我等謹遵閣老號令,絕無異議!」
眾人齊齊拱手應諾。
能來正心堂赴會的,本就是東林文脈里的中堅精英,個個都是舉人出身,四書五經早已爛熟於心,論功底皆不懼倉促開考。
孫承宗目光掃過眾人,看出不少人心存浮躁,當即沉聲潑冷水:「莫要以為熟讀經書、有功名在身便能穩入春闈。
從今往後,通讀聖賢典籍,只是入場門檻。
真正決勝春闈的,是策論、是治世實學!」
說著,他對著午門太廟方向恭謹一拱:「誠意伯歷仕數十朝,見慣興亡治亂,素來務實,不喜空談心性玄虛。
此番春闈,他所看重的,必是能安社稷、定民生、解時弊的經世良策。」
眾人彼此對視心照不宣,默契十足。
誰都不點破劉伯溫、袁天罡、林靈素等身份長生現世的隱秘。
身為儒門士子,不敢窺探長生道秘,只盼著這些世外高人能在春闈之中,為陽明心學續上火種。
不少人目光下意識投向衍聖公身側幾位道門高士。
自天師府被冊立國教,道家諸派在京中地位驟升,成了勛貴官宦、世家富商爭相結交的座上賓。
此番受邀前來的茅山高人,盡數姓林。
據其自報家世,乃是北宋神霄派掌門、通真達靈先生林靈素的後裔。
滄海桑田歲月變遷,林家漸漸淡出神霄派主幹,歸入茅山一脈隱居修行。
如今神霄派現任掌門周思得,字養真,便坐在錢謙益身側,卻始終沉默低調,沒什麼存在感。
茅山道士林英九起身拱手,從容開口:「先祖親歷五代十國國破家亡,最清楚空談誤國、實幹興邦的道理。
還請諸位士子放下虛浮文風,一心深耕經世策論。」
立刻有人追問最關切的問題:「敢問閣老、道長,此番春闈策論,究竟要考哪些時務?」
孫承宗、鹿善繼、李邦華瞬間想起昨日乾清宮東暖閣議事皇帝崇禎、皇權之影魏忠誠、天狼公沈煉幾人齊聚乾清宮冬暖閣,於他們這些真正高層核心,逐條剖析大明積弊:
宗室繁衍生息不斷,年年耗損海量祿米;
商稅流失嚴重,上繳不足,朝廷國庫常年空虛;
世家大族、士林讀書人坐擁免稅特權,平民無立錐之地;
九邊糧餉不濟、邊關軍伍吃空餉成風;
土地兼併、天災頻發、民怨漸起————
此番春闈策論,便揀最棘手、最切命脈的幾大難題出題:宗室祿米、增收商稅、裁抑士林免稅特權。
孫承宗也不遮掩,直言道:「考題便落在大明當下癥結:
國庫入不敷出,宗室繁衍浩繁、祿米無底;
朝廷無商稅補充財源,九邊軍餉難以為繼:
士林士子、世家大族享免稅特權,賦稅重壓盡落小民肩頭,日積月累,民變四起。」
話音落下,全場瞬間死寂。
宗室利弊尚可高談闊論、置身事外,此事雖得罪宗室,有違太祖之律,可卻不涉自身利益,頂多背些罵名。
可要加收商稅、削減讀書人免稅特權,無異於直接動了天下士林、官紳世家的根本利益!
大明兩百多年來,讀書人免稅乃是代代沿襲的皇恩舊例,早已成士林骨子裡的固有特權。
誰若敢在策論里倡言削特權、征商稅,立時會被天下讀書人視作叛逆仇敵,輕則口誅筆伐,重則群起攻之。
更何況大明官員俸祿極低,知縣一年俸祿不過四十五兩,根本不足以養家,歷來都靠地方耗羨、鄉紳饋贈彌補。
一旦斷了免稅特權、嚴征商稅,等於斷了大半官員的隱形財源。
往後人人做官都要背負京債、清貧上任,誰又甘願?
錢謙益坐在一旁冷眼旁觀,心底暗暗冷笑:
孫稚繩好大的口氣,敢觸碰士林根基!
我倒要看看,你怎麼擺平天下讀書人的怨氣,怎麼收拾這爛攤子。
就在人心浮動、暗流涌動之際,孫承宗沉聲開口,一語震徹全場:「糊塗!」
「如今人皇白瞳現世,天意尚未完全凝聚。」
「待他日大明煌煌天意成型,天道選人、代天牧民,爾等還有入局的機會嗎?」
「眼下正是搶占先機、做預備天官的最好時機!」
「些許身家利益、些許俗世錢財,或是主動為國分憂出力,等到天意凝聚,便是真正奉天牧民的朝廷天官!」
他語氣一頓,深意十足:「何況此番立意,乃是那位歷遍五代十國、看透興亡治亂的前輩之意。」
「有高人在背後定調、陛下居中掌舵,你們不肯做,天下有的是人搶著做!」
「錯過此番春闈機緣,日後再無躋身天意朝局的資格!」
轟隆一聲!
這番話如驚雷炸在眾人心頭。
眾人瞬間豁然醒悟:
當今陛下身負人皇白瞳,日後必凝聚大明天意,重塑朝局、以天道擇官。
眼下捨棄一點免稅私利、敢為朝廷擔惡名、獻安邦之策,便是提前站隊,入高人法眼、入帝王視野。
今日不肯順勢而為,明日自有旁人取而代之。
一念及此,諸多士子心底的牴觸瞬間消散,反倒熱血翻湧,紛紛期盼春闈早日開考,好借策論立身、搶占天官先機。
孫承宗、鹿善繼、李邦華三人悄然對視,皆暗自感慨:
陛下布局深遠,拿捏人心、攪動士林格局,當真算無遺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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