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5章 家庭會議二周目（一）

  【柯明慶：老姐到底什麼事啊這麼神秘，微信上不能說麼？就非得和大哥一起回家逮我？】

  【夏鈴雪：對。】

  【柯明慶：哦，那我洗乾淨屁股等你。】

  09月08日，這一天是周六。天氣晴朗，萬里無雲，天空的底色是微藍色的，就好像漫過沙灘的海水。

  周六不用上課是作為學生為數不多的好處之一，畢竟有些社畜一年下來都沒幾天假期，只能在辦公室里發光發亮，乃至腐爛發臭。

  這會兒柯明慶一個人趴在臥室的涼蓆上靜靜地看書。他看的書是一本名為《三日間的幸福》的小說。

  

  夏日的風挾著蟬鳴吹了進來，提醒著他這又會是一個無所事事、遊手好閒的清晨。

  可惜頭頂的「滅絕倒計時」面板還在「滴滴答答」地響著，像是一種永無止境的精神污染。它的聲音比時鐘輕一些，比針落的聲音響一點。

  似乎是考慮到了玩家的睡眠質量和人身安全，到了深更半夜，又或者遇見那種危及生命的重要場合，系統會自動幫玩家屏蔽掉倒計時面板的聲音。

  不過白天一睜開眼就又能聽見了。

  就好像現在。

  前兩個月聽見這陣動靜，柯明慶可能還會感到焦慮，甚至因此產生耳鳴的幻覺，一度還會祈禱自己一直在夢裡，這樣才能感到清淨。

  如今經過了告死鳥和鐘錶客和這個神人家庭的洗禮，他已經完全是一副死魚不怕開水燙的態度了，兩手一攤該幹嘛幹嘛。

  一個合格的成年人應該學會在崩潰的生活中苦中作樂，雖然柯明慶還沒成年，但他覺得自己有兩世記憶，加起來已經可以成佛了。

  他甚至有想過，要不就像這樣悠悠哉哉地過完剩下的三個多月，然後等到地表上剩下的幾十名玩家們隱忍結束，開始在世界各地大肆屠戮的時候，自己一個人找個誰都找不著的安全屋待著，最後一邊泡著澡喝著冰可樂，一邊靜靜地等待著生命最後的倒計時結束。

  這樣一來的話，無論在這個過程中誰死了、誰活了都和他沒關係，倒也沒必要糾結那麼多了，無事一身輕。

  反正人生來就是孤獨一人，死去的時候也理當是孤獨的。

  柯明慶吹著電風扇、埋頭看著小說，過了一會兒，隔著一扇木門樓下客廳忽然傳來了大呼小叫的動靜。

  緊接著又是一陣「乒桌球乓」的腳步聲傳來。

  他從涼蓆上翻了個身子，不用猜都知道絕對是夏鈴雪回來了，而那陣浮誇的動靜則來自於家中唯一一個性格不那麼悶騷，甚至稱得上魔丸的人物。

  此刻客廳的地板還在作響，可想而知被夏寧稚的腳掌蹂躪得有多慘。他已經想像出三姐飛撲過去摟抱住二姐的畫面了。

  柯明慶長舒一了口氣。

  說真的家裡誰回家都沒有比二姐回家給他的威懾感強，哪怕是夏子梨的魔女人格都已經被他治得服服帖帖的。

  「走一步是一步吧。」他心想，「也不知道這兩人今天會不會跟我坦白身份，不過梟判官是什麼路邊貨色，這種殺手都沒什麼知名度。」

  柯明慶撓了撓下巴，點點頭：「嗯，要是大哥真和我攤牌了，我直接裝不認識吧。」

  .......

  .......

  此時此刻，老樓的客廳內瀰漫著一片喧鬧的聲響，暖和的陽光透過百葉窗蓋在了盆栽和沙發上。

  夏雯娜昨天才剛剛把家裡大掃除了一遍。

  客廳乾乾淨淨的，沙發的皮套就好像翻新了一樣，缺口都不見了，就連書架上的書本都一塵不染，更不用提地板和窗戶。

  柯明慶每一次看著母親大掃除的成果，都會忍不住在心中感喟這就是外星科技的力量麼？

  還好老爹和二姐常年不在家，大哥記性不好，三姐缺心眼，不然任誰都看得出來夏雯娜式大掃除的詭異之處。

  這會兒，夏鈴雪正站在客廳的入口把玩著手機。她今天仍然穿著一套深色風衣，搭著一件略顯寬大的褲子，耳墜的顏色從藍色換成了綠色。

  打扮大差不差，外觀上與之前略有不同的是：她在大學剪了一個偏中性的日式狼尾鯔魚頭，微微的碎發披在肩膀上。

  忽然間，夏鈴雪從手機上抬眼，清冽如冰的眸子四下掃視著客廳的每一個角落。

  「阿慶呢？」她輕聲問，「我不是說過讓他不要出門、在家裡等我麼？」

  「阿慶在樓上呢。」夏寧稚貼上蹩腳的睫毛貼，蹦蹦跳跳地從洗手間裡跑了出來，「需要我把他叫下來麼？」

  這時候，柯明慶一邊從樓梯上走下來，一邊懶洋洋地說：「不用叫了老姐，我在這兒呢，又不是耳聾。」

  夏鈴雪抱著手，面無表情地盯著柯明慶看了一會兒，半晌過後忽然像機器人般毫無感情地問了一句：

  「想我了麼？」

  「拜託，你面無表情地說這種話真的很詭異欸。」柯明慶嘆口氣，「換大哥那個悶騷貨說還差不多。」

  「說誰是悶騷貨呢？」

  柯臨野說著從廚房裡走出來，手裡端著兩杯咖啡。他每天在家的時候最大的樂趣除了看書，就是搗鼓廚房的咖啡機。

  他把一杯遞給了夏鈴雪，一杯留在手裡，面帶微笑地看向柯明慶：「我就當自己沒聽見吧，我們阿慶最近還真是屁股癢了。」

  柯明慶無奈地看著他。

  因為柯臨野的條件實在太過優越，無論是氣質長相身高，還是學歷、臨場應變能力都絕對是一流的，哪怕讓他在網上拍個視頻給公司引流都是不錯的選擇，所以這才沒幾天時間，他就在黎京找到了一份體面的實習工作，薪資也不算低。

  本來大哥不該出現在這兒的，但今天他向公司請了一上午假。柯明慶也知道這兩人來勢洶洶是為了什麼：

  ——「開會」。

  而該怎麼從每一次家庭會議當中存活下來，也是在這個神人大家庭中不得不品的一個環節了。

  「阿慶你這個壞小子，老姐才剛回家呢就欺負她是吧？」夏寧稚先是叉著腰，裝模作樣低喝一聲，隨後勾著嘴角迎上了夏鈴雪，摟著她的肩膀撒嬌道：

  「想死你了好姐姐，這個家沒你在就是阿慶的天下，他這幾天還讓一個高中女同學住我們家裡了，簡直已經無法無天了！」

  柯明慶白了她一眼：「老姐這才走了不到十天呢，至於麼？」

  「略略略，我想念姐姐怎麼了，不再依賴姐姐算長大麼？」夏寧稚搭在夏鈴雪的肩膀上，沖柯明慶扯了一下眼皮。

  「女同學？」夏鈴雪試探著問，先警告一次。

  「來我們家的那位是小梨的同學老姐你也見過的，她又不是沒來住過。」柯明慶從容解釋道。

  「哪位？」

  「吃垃圾的那位，鄉下來的那位，含著垃圾長大的那位。」柯明慶言簡意賅，以最簡單的詞語概括了安尤鹿的特徵。

  「哦。」夏鈴雪頓時回想了起來，抬起頭問，「安尤鹿？」

  柯明慶點點頭，心說看來吃垃圾的小女孩已經遠近聞名了。

  「阿慶你怎麼可以這樣說人家小鹿呢？小鹿多可愛啊。」

  請收「藏「得」「奇」小」說」唯」一「網」址」：「w「w」w」.」d」e「q」i」x」s」.」「o」r」g，「站」「長」只「有這一個網「站，其它網「站隨「時斷「更。」

  夏寧稚沒好氣地說著，一邊鬆開了夏鈴雪，跑到客廳的全身鏡前邊擺弄著衣領。

  「小紅帽自己都這麼說自己，我難道不能說？」柯明慶聳聳肩。

  柯臨野一挑眉：「小紅帽？」

  柯明慶一愣，客廳頓時被寂靜籠罩，兩位姐姐也順勢投來了目光。

  半晌，他撓了撓臉頰找補道：「她的微信名字叫『賣火柴的小紅帽』，我和她微信聊得多，所以一般叫她小紅帽。」

  夏鈴雪皺了皺眉。

  夏寧稚默默為他汗顏，眼珠子一轉，笑嘻嘻地為他打掩護道：「可能是魔法少女小紅帽的粉絲吧？」

  「應該是吧。」

  柯明慶說著打開冰箱，迎面吹來的涼氣讓他的大腦冷卻了下來。

  柯臨野好奇地問：「那種氣質看起來就很窮酸的魔法少女也會有粉絲麼？我還以為高中生都會喜歡那種亮晶晶的。」

  「說得好大哥，可惜我沒有錄音，不然絕對得放給她聽。」柯明慶拿出雪碧擰開瓶蓋喝了一口，騰出另一隻手向他豎起大拇指。

  「所以，她們兩個人呢，我怎麼沒看見？」夏鈴雪深吸一口氣，而後問。

  柯明慶坐到沙發上，用遙控器打開電視，調到少兒頻道，看著電視上播放著的《魔法少女統統子的大冒險》說：

  「小紅帽和老妹一起去逛水族館了，這會兒應該在公交車上吧？」

  「錯，她們還在車站等我呢，我讓她們坐下一班車。」夏寧稚哼哼，「拜拜，帥姐姐我們晚上見，你這個新髮型太好看了！到時我們一起去逛街肯定會有很多小女生偷偷加你的，我到時裝成你的女朋友拒絕她們一定很爽。」

  說著她匆匆忙忙地向玄關跑去，才剛拐過拐角，卻忽然抓著牆壁一個急剎車，探出一個頭回來給夏鈴雪送去飛吻。

  「愛你哦，姐姐！」

  話音落下，夏寧稚不再停留，衝到門口一俯身換上涼鞋，便摔上門離開了。

  少了家中最吵鬧的那一位，整個客廳安靜了下來，只剩柯明慶、夏鈴雪和柯臨野三人。

  柯臨野和夏鈴雪抿了口咖啡，默默對視了一眼，眼神里都有一絲猶豫。

  「好吧，我先來。」

  半晌過後，柯臨野嘆口氣，主動向前走向沙發，對著他的背影說：「阿慶，我們有話要跟你說。」

  「行了行了，我看你們都醞釀了這麼久了，有什麼想說的就直接說吧。」柯明慶說。

  柯臨野和夏鈴雪都在沙發上坐了下來，前者打了一個嗬欠，掩著嘴開了口：「阿慶，我們之前聽老媽說在你房間找到了一張超級英雄戰服設計圖。」

  柯明慶「嘖」了一聲，輕聲說：「你們可不可以別公開處刑我了？這麼羞恥的事情還要反覆鞭屍，果然給老媽知道了一件事就相當於全家都知道了。」

  「你真的沒打算當超級英雄？」

  「沒有，高中生喜歡幻想不是錯吧？」

  「嗯，那我想問你應該知道藍鴿這個人吧，當超級英雄很危險的，有可能會被超級反派解剖，切成日式生鴿片，說不定還會被公開直播，這樣他的家人看見會很傷心的。」

  說到這兒，柯臨野嘆了口氣，捂著胸口搖了搖頭，「如果被我看見自己的弟弟經歷了那種事，我一定會十天十夜吃不下飯吧。」

  柯明慶強壓住心裡的鄙夷，心說大哥您什麼演技不清楚麼，還在我面前班門弄斧。

  夏鈴雪歪了歪頭，心說豈止這樣，你這個神經病就算屠穿了黎京的反派也一定會把那人找出來剁碎了餵豬。

  「你怎麼不說話了，阿慶？」柯臨野追問道。

  「對啊對啊，我很惜命的。」柯明慶輕聲說，「看了藍鴿的經歷之後，我就覺得超級英雄真是一個短命活，只有傻逼才會幹。」

  柯臨野沉默了。

  聊到這兒，他發現這個話題是如何也無法繼續往前推進了。

  他們本來還想試著用隱晦一點的方式勸柯明慶不要繼續當這個超級英雄呢，沒想到柯明慶根本不認，臉皮厚得和城牆似的。

  於是下一秒鐘，柯臨野拿起手機，用微信向身旁的妹妹發去一條信息。

  【柯臨野：怎麼說？我們和阿慶爆了？】

  【夏鈴雪：1】

  「對了，阿慶，我還有一件事要跟你說。」看著這條微信信息，柯臨野沉默了一會兒，忽然說。

  「說說說，一次性說乾淨。」

  柯臨野聳聳肩，摟住了柯明慶的肩膀，用一個極其平淡的語氣說道：

  「你哥哥是梟判官，你姐姐是執行員；零。」

  寂靜。

  客廳被死一樣的寂靜籠罩著。

  柯明慶呆若木雞地看著電視屏幕，大腦宕機了。

  他心說大哥你們不用醞釀一下氣氛麼，瞧瞧人家恐怖烏鴉人在跟我自曝身份的時候一路上搞得和恐怖片片場似的，懸疑感拉滿了，難道這就是兩代人之間的思想隔閡？

  「梟判官是什麼？」柯明慶故作平靜，「執行員零又是什麼東西，不過我好像聽鐘錶客提到過？你在胡說什麼呢？咖啡里加迷藥了？」

  柯臨野把咖啡杯放到桌上，微微勾起唇角，不緊不慢地說道：

  「哦，你一時半會想不起來也正常。你二姐就是你經常在英雄公司門口看見的那個身穿黑色緊身衣的怪阿姨，之前你的小隊裡有人死了的時候，你應該也見過她吧，她當時被分派到了調查藍鴿小隊成員死亡事件的任務。」

  夏鈴雪臉色一冷，用手肘頂向他的腰部，柯臨野用右手捂住她的肘子，輕描淡寫地勾了一下唇角。

  兄妹兩人相安無事般，用另一隻手舉起杯子，喝了口咖啡。

  柯明慶呆了半晌，緩緩抬起頭來，沙啞地說：

  「你們在開玩笑？」

  「不，這裡沒人在開玩笑……別裝了，藍鴿小子。」

  忽然，柯臨野抬起了手指，一束漆黑的月光從他指尖迸射而出，凝結成了一個微暗的球體，照亮了他幽邃的眸子。

  緊接著，一層黑色的月光塗滿了客廳的窗戶，把從外頭投進來的陽光遮蓋得嚴嚴實實，整個世界都暗淡了下來。

  夏鈴雪面無表情，柯明慶坐在沙發上咽了一口水。

  「我是叫你阿慶比較好，還是叫你藍鴿比較好。」說著，柯臨野在黑暗中露出一個笑容，「總之接下來大家都明牌說話可以麼？」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