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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 簽約都是歪瓜裂棗

  第78章 簽約都是歪瓜裂棗

  第二天一早,陳樂在公司樓下等車。

  BJ的春天,早上還是涼颼颼的,風從長安街那頭吹過來,帶著一股塵土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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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穿著一件深色的夾克,裡面是白T恤,牛仔褲,運動鞋,手裡拎著一個保溫杯。

  常繼紅站在他旁邊,穿著一件淺灰色的衝鋒衣,拉鏈拉到下巴,頭髮紮起來,別了一枚黑色的發卡。

  「陳總,你真的要去?《盲井》那個拍攝地,聽說條件很差。李楊導演在電話里說,住在村裡的老鄉家,沒有暖氣,廁所是旱廁。你受得了?」

  常繼紅把幾袋探班物品子放在地上,甩了甩手。

  陳樂把保溫杯換到另一隻手,「去看看,人家能住,我也能住;又不是沒住過差的。

  「」

  車來了,一輛黑色的奔馳大G。

  李軍從駕駛座下來,穿著一件深色的夾克,站得筆直,拉開後車門,手擋在車門框上面。

  劉敏從副駕駛探出頭來,穿著一件白色的羽絨服,帽子沒戴,頭髮紮成馬尾,手裡拿著一沓文件,夾在胳膊底下。

  她沖陳樂笑了笑,露出兩顆小虎牙。

  「陳總,東西都帶齊了。地圖、水、乾糧、急救包,還有一箱礦泉水在後備箱。」

  陳樂上了車,坐在后座。

  常繼紅把大袋子放進後備箱,拍了拍手,上了車,坐在陳樂旁邊。

  李軍發動車子,車駛出停車場,拐上長安街,往西開。

  從BJ到河北蔚縣,兩百多公里,開了三個多小時。

  2002年的路不好走,高速沒幾條,大部分是國道和省道,坑坑窪窪的,車顛得厲害。

  陳樂靠在椅背上,看著窗外。

  出了BJ,天變藍了,灰濛濛的霧霾散了,露出遠處的山,光禿禿的,還沒綠。

  路邊的楊樹一排排地往後退,樹幹刷著白漆,在陽光下白得晃眼。

  偶爾經過一個村子,能看到幾個老人蹲在牆根曬太陽,狗趴在旁邊,看見車經過,站起來叫兩聲,又趴下了。

  常繼紅靠在椅背上閉著眼睛,「陳總,你22號回洛杉磯,24號奧斯卡頒禮,來得及嗎?」

  陳樂看著窗外,「來得及,回去倒一天時差,直接去頒獎禮。反正也不是第一次去了,不緊張。」

  李軍開車很穩,不超車,不搶道,遇到坑窪的地方減速,慢慢開過去。


  車裡的暖氣開得足,車窗上凝了一層薄霧,劉敏用手指在玻璃上畫了一個笑臉,又擦掉了。

  快到十二點的時候,車拐進一條土路,路很窄,兩邊是乾涸的田地,地里的玉米稈還沒收完,枯黃枯黃的,在風裡沙沙響。

  遠處是一片灰濛濛的山,山腳下散落著幾排矮房子,紅磚灰瓦,有的屋頂上蓋著石棉瓦,壓著磚頭。

  車停在村口,李楊站在路邊等著,穿著一件軍綠色的棉大衣,領口豎起來,臉上被風吹得通紅。

  他看見車停下來,走過來,搓了搓手,哈了一口白氣。

  「陳總,到了?路上辛苦了,路不好走吧?」他伸出手,手心粗糙,手指凍得發紅,握了一下就鬆開了。

  陳樂跟他握了握手,「李導,還行。三個多小時,你們這邊冷不冷?」

  李楊把手插進棉大衣口袋裡,「零下好幾度呢,晚上更冷,零下十度。這邊的風硬,吹在臉上跟刀子似的。」

  他轉身往前走。「走吧,先吃飯。劇組在老鄉家搭的伙,條件簡陋,你別嫌棄。」

  陳樂笑著跟在他後面,「不嫌棄,你們能吃,我也能吃。」

  常繼紅從後備箱裡拎出那袋水果和零食,劉敏接過去一袋,兩個人跟在後面。

  李軍鎖了車,手上也提了好幾代跟上來,步子很穩。

  劇組租了一個老鄉家的院子,正房三間,東西廂房各兩間。

  正房中間那間當了食堂,擺了兩張圓桌,塑料凳子,桌上有幾盤菜;土豆燉肉、白菜炒粉條、涼拌黃瓜、一盆雞蛋湯。

  菜冒著熱氣,香味在冷空氣里飄。

  十幾個劇組人員圍坐在桌前,有的在吃飯,有的在聊天,有的端著碗蹲在門口吃。

  看見李楊領著幾個生人進來,都抬起頭看,目光在陳樂身上掃了一下,又低下去繼續吃飯。

  李楊領著陳樂進了正房,拉開一把塑料凳子,「陳總,坐。條件簡陋,你將就吃。」

  陳樂坐下來,拿起一雙筷子,在碗邊磕了一下,對齊了。

  土豆燉肉不錯,土豆燉得爛,肉是五花肉,肥的居多,但不膩。

  白菜炒粉條有點咸,但下飯;他吃了一碗米飯,又添了半碗。

  常繼紅坐在他旁邊吃得很慢,劉敏坐在常繼紅旁邊,端著碗小口小口地吃,眼睛四處看。

  吃到一半,陳樂放下筷子,「李導,你說的那個王寶強,在不在?」

  李楊擦了擦嘴,把紙巾揉成一團扔進垃圾桶。


  「在。下午有他的戲,吃完飯要下井,我讓人叫他過來。」

  他朝門口喊了一聲,「小劉,叫寶強過來!」

  門口蹲著吃飯的一個小伙子站起來,把碗放在地上,跑了出去。

  過了幾分鐘,他回來了,身後跟著一個年輕人。

  個子不高,瘦,皮膚黑,穿著一件舊舊的軍綠色棉襖,棉襖太大,袖子挽了兩道,露出裡面的紅毛衣。

  臉上的表情怯怯的,眼睛不大,但很亮,看人的時候微微眯著,像是在辨認什麼。

  他走到李楊面前,站住了,手垂在身側,手指在褲縫上蹭了一下。

  「李導,您找我?」聲音不大,普通話帶著嚴重河北口音。

  李楊看著他笑著指了指陳樂,「這是陳總,水晶影業的老闆。投資咱們這部片子的,他來看看你。」

  王寶強轉頭看陳樂,目光在他臉上停了一下。他往前走了一步,伸出手,手心粗糙,指甲縫裡還有黑泥,大概是剛才在搬道具。

  「陳總好,我叫王寶強;謝謝您投這部片子。」他每個字都說得很清楚,像是練過的。

  陳樂跟他握了握手,感覺到他的手心粗糙,「你好。李導說你有靈氣,我過來看看,你以前演過戲嗎?」

  王寶強搖了搖頭,把手縮回去,「沒演過。之前在北影廠門口蹲著等活,演過幾次群眾演員,沒台詞的那種。一天二十塊錢,管一頓盒飯。李導在北影廠門口看見我的,讓我來試鏡。試了兩場戲,就定了。」

  他說完,嘴角翹了一下,笑得很靦腆,露出一排不太整齊的牙。

  陳樂看著他,二十歲的王寶強,看著像高中生,臉上還有沒褪乾淨的嬰兒肥,眼神很乾淨,像山裡的溪水,沒被污染過。

  陳樂想起前世的王寶強,傻根、許三多、唐仁,一個個鮮活的角色,從草根一路爬到一線,靠的不是運氣,是那股不服輸的勁兒。

  歷史還是那個歷史,李楊還是找了他,他還是那個在北影廠門口蹲著等活的群眾演員。

  「李導,你眼光不錯。」陳樂轉回頭,看著李楊,「他這片酬多少錢?」

  李楊笑了笑,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一個月兩千五,兩個月五千。他高興壞了。簽合同那天,他在院子裡蹦了三圈。」

  王寶強在旁邊撓了撓後腦勺,不好意思地笑了,「我第一次演主角。以前都是演路人,鏡頭一掃就過去了。這回有台詞,有特寫,還有海報。我跟我媽說了,她不信,說我又騙她。」

  他頓了頓,把棉襖的領子整了整,「陳總,我會好好演的,不給您丟人。」


  陳樂看著他直樂,主要是想起了唐人的劇情,「好好演,演好了,以後還有機會。」

  王寶強眼睛亮了一下,連忙追問了一句,「真的?」

  陳樂沒回答,看了李楊一眼,李楊點了點頭。

  下午,陳樂和常繼紅在片場看了兩個小時的拍攝。

  片場在村子後面的一個廢棄礦井口,礦道已經塌了一半,剩下的一半用木樁撐著,頭頂上的岩石黑漆漆的,掛著水珠,一滴一滴往下掉。

  李楊在礦井口架了一台攝影機,旁邊站著一個錄音師,戴著耳機,手裡舉著挑杆話筒。

  王寶強站在礦井口,穿著一件髒兮兮的工作服,頭上戴著安全帽,帽檐壓得很低,臉上抹了煤灰,黑一道白一道的,只露出兩隻眼睛。

  李楊喊了「開始」,王寶強往礦井裡走,步子不快不慢,頭燈的光在黑暗裡晃了一下,照在岩壁上,又晃開了。

  他走了幾步,停下來,回頭看了一眼。鏡頭推上去,拍他的臉。

  他的眼睛在黑暗裡很亮,帶著一種說不清的恐懼和期待。

  李楊沒喊停,他站在那裡,呼吸聲在安靜的片場裡很清晰。過了大概十秒,李楊喊了「停」。

  王寶強從礦井裡走出來,臉上還帶著戲裡的表情,走了幾步才收回來,拍拍身上的灰0

  「這條過了。」李楊從監視器後面探出頭來,「寶強,你剛才那個回頭,很好。眼睛裡有什麼?你自己知道嗎?」

  王寶強搖了搖頭,把安全帽摘下來,頭髮被壓得貼在額頭上。

  「不知道。我就是想著,這一下去,不知道還能不能上來。」他頓了頓,把安全帽放在旁邊的石頭上。「我下過井的,之前在老家,跟村里人去煤礦幹過幾天。下面黑,悶,喘不上氣。所以我知道那是什麼感覺。」

  常繼紅站在陳樂旁邊,雙手插在口袋裡,看著王寶強走回礦井口,準備拍下一條。

  她湊到陳樂耳邊,聲音壓得很低。

  「陳總,你選人的標準,我算是看明白了。基本不選帥的,專選歪瓜裂棗的。黃波是一個,這個王寶強又是一個。長得都不好看,但都有股怪勁兒。」

  陳樂聽後笑了笑,「不是歪瓜裂棗,是有特點。長得帥的人千篇一律,長得有特點的人萬里挑一。觀眾記不住帥的,但能記住有特點的。」

  常繼紅搖了搖頭,把衝鋒衣的拉鏈往下拉了拉,「這個王寶強,我看了一下午,沒看出他哪裡特別。吃苦倒是能吃苦,你看他那個手,凍得跟胡蘿蔔似的,還在搬道具。別的演員休息的時候聊天吹牛,他坐在角落裡背台詞,背完了幫場務搬東西。」


  陳樂看著王寶強從礦井裡走出來,安全帽摘了,頭髮濕漉漉的,貼在額頭上。

  他走到場務旁邊,蹲下來幫忙搬軌道,軌道很重,他搬了一根,又搬了一根,手被凍得通紅,他沒吭聲。

  「常姐,你看不出來就對了。他不是那種第一眼就讓人驚艷的演員,他是那種,你看了他的戲,就忘不掉的人。他站在那裡,你不用給他台詞,他的臉就是故事。」

  下午四點,拍攝告一段落。

  李楊喊了「收工」,劇組人員開始收拾設備,燈光師關燈,道具師搬道具,場務打掃衛生。

  王寶強幫著把軌道搬上車,又回來拿自己的棉襖,棉襖搭在石頭上,他拿起來拍了拍灰穿上。

  陳樂走過去,站在他旁邊。王寶強看見他,立刻站直了,直勾勾的看著陳樂。

  「寶強,你過來一下。」陳樂轉身往旁邊走,王寶強跟在後面,步子不快不慢,踩在碎石上沙沙響。

  常繼紅站在一棵枯樹下面,手裡拿著一個文件夾,文件夾是深藍色的,邊角有點翹。

  她看見陳樂帶著王寶強走過來,把文件夾打開,翻到某一頁,手指在紙上點了一下。

  「王寶強,水晶影業想簽你。這是合同,你看一下。」常繼紅把文件夾遞過去,遞到他面前。

  .

  王寶強愣了一下,他站在那裡,沒接文件夾,嘴巴張了一下,又合上了,眼睛瞪得溜圓,瞳孔放大了。

  「簽————簽我?什麼意思?」他的聲音有點抖,嗓子像是被什麼東西卡住了。

  常繼紅把文件夾往前又遞了半寸,「就是以後你是水晶影業的藝人了。公司幫你接戲、談片酬、做宣傳。你只管演戲,其他的公司管。」

  她頓了頓,「你不願意?」

  王寶強搖了搖頭,搖得很猛,脖子都晃了一下,「願意!願意!一百個願意!」

  他的手在抖,文件夾在他手裡晃了晃,差點掉地上,他趕緊攥住了。

  他翻開第一頁,看了一眼,又合上了,抬起頭看著常繼紅,又看著陳樂,目光在兩個人之間來回跳。

  「陳總,常總,我——我不會說話。我就是——太高興了。真的。我今天下午向副導演打聽了一下你們是誰,副導演說,你們是好萊塢的公司,拍過《哈利波特》《陽光小美女》

  《朱諾》。他說我要是走運被簽了,以後就能拍好萊塢大片了。」

  他頓了頓,把文件夾抱在懷裡,抱得很緊,像是怕被人搶走,「我如果給我媽打電話,她肯定不信。上次我說我演主角了,她不信。這回我說我簽好萊塢公司了,她更不信了。」


  常繼紅笑了笑,「你回去把合同給她看,她看了就信了。」

  王寶強點了點頭,低頭看著懷裡簽了字的文件夾。他抬起頭,看著陳樂,眼睛裡有淚光,沒掉下來,在眼眶裡轉了一下,又收回去了。

  「陳總,我會好好演的。不給你丟人,你說演什麼我就演什麼,你說怎麼演我就怎麼演。我不怕苦,不怕累,不怕髒。」

  陳樂看著他笑了笑,「先把《盲井》拍好,拍好了,後面的再說。」

  王寶強用力點了點頭,把文件夾小心翼翼地塞進棉襖裡面,貼著胸口。

  他拍了拍胸口,確認文件夾還在,嘴角翹起來,笑得很開,露出一口不太整齊的牙。

  他轉身走了,走了兩步,又回頭,沖陳樂鞠了個躬,鞠得很深,腦袋差點碰到膝蓋。

  直起腰,又了一個,轉身跑了。

  常繼紅看著他的背影,搖了搖頭,「這孩子,傻乎乎的。不過挺真誠的,不像有些人,嘴上說得好聽,心裡全是算計。」

  陳樂站在她旁邊,看著跑遠的王寶強,「傻點好,傻人有傻福。」

  下午五點,陳樂準備回BJ。

  李楊送他到村口,站在車旁邊,手插在棉大衣口袋裡,風吹得他頭髮亂飄。

  .

  「陳總,謝謝你來探班。片子拍完了,我第一個給你看。」

  陳樂跟他握了握手,「李導,好好拍。缺什麼跟常姐說,別省。」

  李楊點了點頭,「不缺,你給的錢夠了。省著花,夠用到後期。」

  陳樂上了車,常繼紅跟上來,劉敏坐副駕駛,李軍發動車子。

  車駛出土路,拐上國道,往BJ方向開。

  陳樂靠在椅背上,看著窗外。

  夕陽把西邊的天燒成橘紅色,遠處的山在光里變成一道剪影,黑的,像一排蹲著的巨獸。

  他掏出手機,給劉藝菲發了條簡訊。

  「今天去河北探班,簽了一個新人,叫王寶強。」

  過了大概兩分鐘,手機震了。

  「王寶強?沒聽說過。長得帥嗎?」

  陳樂笑了笑,回了一條,「不帥,跟你同屆的那個黃波差不多。」

  「那你簽他幹嘛?又不帥。」

  「會演戲。」

  遠在紐約的劉藝菲回了一個癟嘴的表情,「你什麼時候回來?」

  陳樂看著屏幕,嘴角翹了一下,「後天。22號回洛杉磯,先去奧斯卡,再飛紐約。」

  「那你到了給我打電話。

  「好。

  「,>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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