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五章 喻小瑜

  認真去觀察，楊淮發現他們村雖然有堅持傳統的一面，但也有非常開放，甚至可以說非常先進的一面。

  就像村子雖然排斥智能模塊化建築，但對新的修建營造技術，對智能化單元，卻並不反對，甚至連宮廟都是最先使用各種新技術維護、重建，除了外型還古樸外，實質從材料到功能都相當先進智能。

  就像村子的路雖然不寬，但也是在全自動駕駛汽車道路國標剛頒布不久，就開始集資修新路。有的地方過於狹窄不符合國標，村里還會自己籌錢補貼村民，或者協商周圍鄰居從其他方位把空間補足，然後把路邊院牆拆掉，把院子往裡縮。

  就像現在在宮廟外幫忙的七八十歲老人，身上都穿著全套輕量化的外骨骼在健步如飛地做事，用超級智能體指派各種智能單元幹活，六得飛起。

  楊淮小時候，會覺得以後村子會慢慢凋零，在超級智能體全面鋪開，智能單元完全融入公共服務的狀態下，城市化會進一步加速，個人原子化程度加深，村子消失後，鄉鎮、縣城也會快速萎縮，人類會向著幾個大的城市聚居區聚集，形成超級城市。

  但現在來看，他完全錯判了，至少在可以遇見的一二十年內，鄉鎮、縣城確實快速萎縮了，可村子不僅沒有萎縮，反而愈加生命力旺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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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不僅是他們村一個個例，而是附近大多數村子的情況。

  村里不僅有很多中老年人，年輕人同樣不少。

  在二選一的過程里，大城市和鄉村是選擇的兩個天平，沒有中間地帶了。

  因為縣城、鄉鎮的很多功能，擁抱智能化的村子也都能實現。

  楊淮跟在老媽身邊，讓點香就點香，讓拜拜就拜拜，讓打招呼就打招呼，身體跟著命令走，但眼睛一直在看著周圍的一切，腦子一直思緒飄飛。

  在宮廟和祖宅都燒完香，楊淮又跟著老媽去村裡的小集市菜場逛了一圈，才回家吃早飯。

  么妹已經上學去了，老爸一會要去山上另一個村里找楊淮的舅舅一塊釣魚。

  老爸一邊準備著魚竿和餌料，一邊可惜楊淮今天就要回去，不然就可以一塊去看看舅舅和外公。

  自動駕駛汽車到了門口，楊淮跟父母道別後，就提著簡單的一袋行李上了車。

  自動駕駛汽車沒走多遠，剛駛出村道，楊淮還沉浸在和父母道別後的情緒中，車忽然剎停。

  這種剎車力度，在楊淮所有乘坐自動駕駛汽車的經歷中，都是很少的。

  他抬頭一看，發現是一個高挑的女孩用肉身攔停了自動駕駛汽車，因為是突然躥到路上，所以急剎了。

  正常情況下，這種突然被人強行截停的情況，超級智能體肯定會提醒：

  「遭遇截停，是否避險駛離，立刻報警？」

  甚至會直接根據情況，先一步做處理。

  但座艙內並沒有提示響起，車也停在原地，楊淮看清那攔車的人後，就立刻明白為什麼了。

  那高挑的身影，是前天晚上和么妹吃完老胡燒烤回來時遇到的喻小瑜——奶昔顯然是認出她來。

  她穿著楊淮很熟悉的、一中的運動服式校服，長發在腦後扎了個高馬尾，正從車前走到車旁。

  楊淮控制車窗降下，詫異地看著她：「你這是……？」

  喻小瑜滿頭的汗珠，氣息也有點喘：「楊……楊大哥。」

  「你是專門來找我的？你有事要找我，為什麼不讓我妹跟我說？或者找她要我的聯繫方式？直接攔車，這也太危險了！」楊淮更加詫異了。

  而且，喻小瑜真有急事要找他，又不通過楊書夏的話，應該也是直接去他家吧，怎麼會在半路攔車的？

  更讓楊淮不明白的是，她是怎麼這麼準確地攔下這輛車的。

  要知道，剛剛他乘坐的這輛自動駕駛汽車，車窗是處在單向狀態下，外面的車是看不到裡面情況的，楊書夏怎麼知道他在這車裡？

  「我有些私事想請教大哥您，不想讓書夏知道。」喻小瑜小聲說道，然後向後退了兩步：「能占用您幾分鐘時間麼？」

  雖然有些疑惑和詫異，但楊淮還是打開車門走了下去，跟喻小瑜站到路邊。

  「大哥，我聽書夏說過，您是在鍾運科技的一家研究機構工作？」

  喻小瑜說話的聲音有些怯怯的，完全沒有小時候黑豆丁時期那種橫勁、狠勁，不過聽著倒是很清楚。

  「這是她跟你說的？」楊淮問道，按著前天晚上么妹跟他提起喻小瑜的語氣，她們應該沒有那麼親密吧？

  「嗯。所以我想問問……大哥您對異能……就是特異能力相關的事情，有沒有了解？」喻小瑜繼續小聲說道。

  楊淮說道：「這得看你怎麼定義『了解』，我做的研究是和異能沒有直接關係，但異能相關的一些事情，我知道的大概要比超級智能體在網上找的資料多那麼一點點吧。」

  「那……大哥你知道『啟智殊能發展社』嗎？外面好像都簡稱『啟殊社』。」

  「怎麼？你怎麼會接觸到這個啟殊社的？」

  按正常狀態，楊淮應該是不知道啟殊社的。但之前得到全超管權限後，在查找信德集團佟慧南的相關信息時，有掃到過這個組織的名字。

  他知道，這組織背後有天行者基金的影子，而天行者基金背後就是佟慧南。

  明面上這是個由異能研究愛好者、異能追隨者建立的，旨在幫助異能者更好利用和練習自身異能，協助異能者把異能變現的合法組織。

  但了解佟慧南的信息後，知道這組織背後有佟慧南、信德集團的影子，那在楊淮看來，它就絕不僅僅是個異能者公益服務組織或異能者MCN那麼簡單。

  「我也有個小異能，從小就有，但是不能穩定復現，分類上應該算『爆發感知型異能』，能力也並不強，沒有什麼實用性，也從來沒有在別人面前展示過……最近不知道怎麼回事，啟殊社的人知道了我的異能，就聯繫我，想讓我加入組織，還說可以提供獎學金什麼的……」

  聽到喻小瑜這麼說，楊淮一下想起來，么妹好像跟他說過，小時候之所以纏著喻小瑜，還把人家惹惱了，就是因為認定她有異能。

  沒想到喻小瑜還真有異能。

  不過楊淮知道現在肯定有探索中心、宋晟豪的人在監室著他，所以既沒有深入問喻小瑜的異能是什麼，也沒有直接把有關啟殊社的相關信息說出來，而是說道：

  「你自己是怎麼看的？這個獎學金的數額很大嗎？對你很重要嗎？沒有這個獎學金，對你原本的升學計劃影響大嗎？他們提供這個獎學金，有沒有什麼條件？對啟殊社這個組織，你有通過哪些渠道去了解相關的信息，覺得可靠嗎？」

  其實這些話就有一些暗示在裡面了，不過楊淮估計還只是高中生的喻小瑜應該聽不懂。

  「那個獎學金對我上目標大學應該沒影響，我本來自己就能拿到獎學金，學費也沒問題。至於後面考研，這個獎學金又不夠，所以有沒有其實沒區別。異能方面，我也不太相信他們真能幫我做什麼『發展』。現在糾結，主要我很好奇他們是怎麼知道我有異能的，但他們說加入後才告訴我，我擔心我不加入，他們會不會用什麼手段來影響我？大哥你有聽說過這個組織麼？他們口碑怎麼樣？」

  喻小瑜倒是很有條理，現狀和擔心都表達得很清楚。

  「我沒有實際地接觸過這些異能相關的組織，本身也沒有異能，但我始終相信一句話，『天下熙熙皆為利來，天下攘攘皆為利往』。他們又是不告訴你怎麼知道你有異能，又是提供獎學金，神神秘秘又用利誘，總覺得不坦蕩，像是在圖點什麼，總之我建議你要慎重，特別是不要隨便簽什麼自願參與實驗類的合同……」楊淮斟酌著委婉提醒。

  喻小瑜聽後點頭：「嗯，我明白了，大哥。」

  她說著，忽然兩手握住楊淮的手，感激道：「謝謝大哥，我身邊也沒有其他人可以問，能有你的建議，太感謝了……」

  這動作略有點突兀，楊淮本能的其實是有些抗拒，想要把手往後抽，但手被喻小瑜握住的瞬間，他感受到手心有東西，並且喻小瑜在用手掌用力把那東西按在他的手心。

  「大哥，今天說的這些事，是我的秘密，我沒有跟別人說起過，你也千萬別告訴別人，就你一個人知道就好……」喻小瑜又強調道。

  楊淮能聽出來她在「一個人」三個字上的強調，很明顯是在暗示塞在他手心裡的東西要一個人偷偷看。

  雖然不知道喻小瑜這是在演的那出，但楊淮還是沒有聲張，握著她塞到手裡的東西上了車。

  在車上給喻小瑜道別後，楊淮讓自動駕駛汽車繼續前進。

  車窗升上，楊淮找了個角度避過車內的視覺探測器——雖然他覺得探索中心監控他也不會直接接管自動駕駛車內的各種探測器，但還是象徵性避一下。

  喻小瑜塞給他的，是一個紙條，上面是兩行娟秀的小字：

  「天上有專門盯你的無人機。」

  「有人一直在監視你。」

  楊淮皺眉，他的第一反應，喻小瑜是在給佟慧南傳消息。

  這個信德集團的掌舵人，以他沒想到的時機和角度出手了？！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