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 我跟天子心連心,天子跟我玩腦筋
我跟天子心連心,天子跟我玩腦筋
卻說劉備接過錦囊,只覺入手沉甸甸的,非是尋常絹帛之物。
他抬眸看了孫策一眼,見這少年面色鄭重。
既有託付重器的決然,又隱隱藏著幾分如釋重負的輕鬆。
劉備心中暗自詫異,卻不便多問。
只將那錦囊放在案上,並未立即拆開。
簡雍侍立在一旁,見劉備遲疑,便上前一步,拱手道:「明公,雍替明公拆之。」
劉備點了點頭。
簡雍伸手取過錦囊,解開繫繩,從裡面掏出一物那是一方玉璽,方圓四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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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鐫五龍交紐,光彩奪目。
簡雍雙手捧著,仔細端詳了一番,臉色驟然大變,失聲道:「此————此莫非乃洛陽宮中所失之傳國玉璽乎!」
堂中眾人聞言,無不大驚失色。
徐庶、孫羽齊齊站起身來,關羽、張飛亦是一臉震驚。
目光齊刷刷地落在那方玉璽之上。
劉備亦是面色一變,伸手接過玉璽。
翻過來一看,但見底部刻著「受命於天,既壽永昌」八個篆字。
筆畫古樸,刀法精妙,正是傳說中的傳國玉璽無疑。
劉備捧著玉璽,手指微微發顫,嘆息一聲,緩緩道:「原來傳國玉璽真的在令尊手中。」
他的聲音中帶著幾分感慨,仿佛想起了當年洛陽宮室被焚的那段不堪回首的往事。
孫策聞言,面上露出幾分慚愧之色,低頭拱手道:「劉青州容稟「家父當時也是一時鬼迷心竅,故將此物隱匿下來。」
「策每每思及此事,未嘗不痛心疾首。」
「家父因此而招致殺身之禍,實乃天意昭昭,不可逃也。」
他說到這裡,聲音微微發澀,眼眶又紅了幾分,卻強忍著沒有落淚。
劉備輕輕嘆了口氣,將玉璽放回錦囊之中,目光深沉地看著孫策。
他心中明白,孫堅當年率先攻入洛陽,得此傳國玉璽,本是一件大功。
然而懷璧其罪,這方玉璽不但沒有給孫氏帶來榮華富貴,反而成了催命符。
孫堅之死,固然是戰死沙場。
但若沒有這方玉璽招來的種種是非,或許也不至於那般早逝。
想到這裡,劉備心中不免生出幾分唏噓。
孫策見劉備沉吟不語,上前一步,恭恭敬敬地拱手道:「劉青州乃漢室宗親,帝室之胄,這傳國玉璽,合當歸劉青州保管。」
「策將此物獻於劉青州,不敢有絲毫他意。」
「唯願劉青州以宗親之身,他日匡扶漢室,重振朝綱。」
這話說得甚是高明。
孫策隻字不提讓劉備將玉璽送還朝廷,而是強調他漢室宗親的身份。
只說「保管」二字,給劉備留足了餘地。
若是旁人得了這玉璽,獻也不是,留也不是,進退兩難。
可劉備是中山靖王之後,漢朝宗派。
他保管這玉璽,於情於理都說得過去。
孫策這番話說得滴水不漏,既全了獻璽之義,又不讓劉備為難,可謂用心良苦。
劉備如何聽不出這層意思?
他抬眼看著孫策,見這少年郎君年約弱冠,英氣勃勃。
言談舉止落落大方,既不卑不亢,又不失禮數。
心中不由得生出幾分喜愛之情。
這般年紀,便有如此膽識氣度,實在難得。
劉備微微頷首,道:「伯符,你有何事求於備,儘管說來。」
「備能幫的,定當盡力。」
孫策聞言,心中大喜,當即整了整衣冠。
撩袍跪倒,恭恭敬敬地叩了一個頭,高聲道:「劉青州在上,策確有一事相求
「策想向劉青州借一支兵馬。」
此言一出,堂中頓時安靜下來。
孫羽與劉備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幾分詫異。
劉備沉吟不語,孫羽也是眉頭微皺。
孫策見眾人面色有異,連忙解釋道:「劉青州容稟:先君在時,策無日不思繼其遺業,光耀門楣。」
「然先君既歿,策母子寄寓江都,轉徙流離,備受艱辛。」
「後策往投袁術,袁公路雖暫為容留,然終不肯歸我先君舊部。」
「策手下兵微將寡,窮途末路,故來投先君舊友。」
言至此,孫策仰首直視劉備,目中懇切之色畢露。
「若劉青州肯假策一支兵馬,策願為青州掃定江東,以報今日之恩!」
掃平江東!
這四個字擲地有聲,在堂中迴蕩,久久不散。
在場之人聽罷,無不面面相覷。
有的臉上露出不屑之色,有的則忍不住搖頭輕笑。
簡雍更是嗤笑一聲,拱手道:「小郎君可知江東之地如今是何等光景?」
「那裡盤根錯節,士族林立,宗賊遍地。」
「嚴白虎據吳郡,自稱東吳德王,擁兵數萬。」
「王朗守會稽,仗著朝廷官職,籠絡豪強。
「袁術控丹陽,許貢占吳郡。」
「更有山越諸族,嘯聚山林,時不時便下山劫掠。」
「這些勢力相互勾連,盤根錯節,便是朝廷派重兵征討,也未必能輕易平定。」
他頓了頓,看著孫策,目光中帶著幾分審視。
「小郎君年方弱冠,便口出狂言,要為劉青州掃平江東「這話未免太狂妄了些吧?」
簡雍這話說得很不客氣,換作旁人,只怕早已面紅耳赤,羞憤難當。
然而孫策聽了,非但沒有動怒。
反而微微一笑,站起身來,昂首挺胸,朗聲道:「簡先生所言,句句屬實。」
「江東之地確實盤根錯節,宗賊遍地,非等閒可平。」
「然策既敢出此言,自有道理。」
他走到堂中,負手而立。
目光掃過眾人,伸出五根手指,聲音清朗:「五千人,策只需五千人。」
「五千精兵,策自領之。」
「六年之內「不,無需六年!」
「策若不能掃平江東,甘願領軍法,任憑劉青州處置!」
此言一出,堂中又是一陣騷動。
五千人,六年,掃平江東這話從一個二十歲的少年口中說出,任誰聽了都覺得是天方夜譚。
然而孫策說這話時,目光堅定,語氣決絕,渾身上下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自信。
仿佛他說的不是虛無縹緲的豪言壯語,而是一件已經成竹在胸的事情。
劉備坐在主位上,目光落在孫策身上,久久沒有移開。
他看著這個少年郎君自信的笑容,心中忽然湧起一股熱流。
他想起了自己年輕時的模樣當年的他,不也是這般意氣風發。
帶著關羽、張飛二人,便敢在涿郡起兵,投身討黃巾的洪流之中麼?
那時的他,何嘗不是被人嘲笑、被人輕視?
可他就是憑著這股不服輸的勁頭,一步一步走到了今天。
劉備猛地一拍桌案,高聲道:「壯哉!伯符此言,甚合吾意!」
眾人大驚,齊齊看向劉備。
徐庶眉頭緊皺,張了張嘴想要說些什麼,見劉備正在興頭上,便又咽了回去。
法正亦是面色微變,看了劉備一眼,不好當場駁他的面子,便沒有開口。
劉備從座位上站起身來,走到孫策面前,雙手扶住他的肩膀。
上下打量了一番,慨然道:「伯符,備答應你。」
「五千兵馬,備借給你!」
「糧草軍械,備也給你備齊!」
孫策聞言,大喜過望,當即跪倒在地,重重叩首:「劉青州大恩大德,策沒齒難忘!」
「他日策若能有寸進,定當結草銜環,以報今日之恩!」
劉備彎腰將他扶起,笑道:「————伯符不必如此。」
「備所深賞者,正卿之豪情壯志也。」
「少年人,便當有此股銳氣,此般不服輸之勁。
「若人人皆暮氣沉沉,首鼠兩端,則此天下更有誰人收拾乎?」
徐庶、法正、孫乾等人聞得此言,面上都不輕鬆。
壞了,老劉又意氣上頭了。
他們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幾分擔憂。
劉備這人什麼都好,就是有時候太過重情重義,意氣用事。
五千兵馬,說借就借,連條件都不談。
也不問問孫策到底有沒有這個本事,就這麼一口應承下來這未免也太衝動了些。
怎麼當了青州牧這些年了,那股子遊俠氣還沒改呢?
然而劉備已經當眾答應下來,作為臣下,他們也不好多說什麼。
徐庶輕咳一聲,上前拱手道:「明公慷慨豪邁,庶不勝欽佩。」
「只是孫公子遠來勞頓,且先到驛館歇息,兵馬之事,明日再議不遲。」
劉備點了點頭,道:「————元直說得是。」
「伯符,你且先去歇息。」
「明日備帶你去教場閱軍,屆時你自去挑選兵馬便是。」
孫策躬身道:「多謝劉青州,策告退。」
說罷,又向孫羽、徐庶等人拱手致意,然後轉身大步走出堂去。
周瑜也跟了出去,兩人一前一後,在親兵的引領下往驛館而去。
待孫策走遠,堂中的氣氛頓時變得微妙起來。
徐庶率先開口:「明公,庶以為,明公方才答應借兵之事,未免有些衝動了。」
劉備眉頭一皺:「衝動?元直何出此言?」
徐庶走到堂中,負手而立,斟酌著措辭,道:「孫伯符少年英才,有項籍之志,此庶之所知也。」
「然明公借他五千兵馬,讓他去江東。」
「只怕是魚入大海,鳥上青天,再不受羈縻。」
「到那時,他據江東自立,明公又能奈之何?」
法正也站起身來,拱手道:「明公,愚亦謂此事須三思而後行。」
「孫伯符其人,非池中之物也。」
「明公假彼五千甲兵,無異於齎糧藉寇,助彼以成大事。」
「他日孫氏坐大於江東,明公豈不多一勁敵乎?」
劉備聽了這話,沉默了片刻。
他知道徐庶和法正說的都是實話,都是為了他好。
然而他心中對孫策的喜愛,卻是發自肺腑的。
他走到窗前,望著窗外的天空,長長地嘆了口氣,緩緩道:「元直,孝直,你們的意思,備明白。」
「然備觀伯符,實有壯志,備甚愛之。」
他轉過身來,目光中帶著幾分感慨,「若使備有子如孫郎,雖死無恨。」
這話說得情真意切,滿堂眾人聽了,無不默然。
徐庶張了張嘴,還想再說些什麼,見劉備神色決絕,便知道再勸也是無用。
只好嘆了口氣,退了回去。
法正亦是搖了搖頭,不再多言。
他們跟隨劉備多年,深知這位主公的性子平日裡謙遜寬厚,從善如流。
可一旦認定了什麼事,便是九頭牛也拉不回來。
這正是劉備的優點,也是他的短處。
眾人面面相覷,都知道此事已成定局,再勸無益,只好各自散去。
徐庶走到孫羽身邊,低聲道:「飛卿,使君向來聽你的話,你不妨去勸勸。」
「五千甲士,此非細數也。」
「無故假之於人,我青州之軍力必大損矣。」
孫羽苦笑一聲,搖了搖頭,低聲道:「元直兄,君非不知——使君一涉意氣,便百牛莫挽。」
「今方在興頭,某若往諫,非唯無效,反招不懌。」
他話音稍頓,復又道:「且某觀孫伯符,實有幾分器略。」
「彼敢以五千之眾、六載之期許定江東,決非妄語。」
「此事或未必盡如諸公所慮之不堪也。」
徐庶皺眉道:「話雖如此,可五千兵馬畢竟不是小數目。」
「我青州雖富庶,兵力卻有限。」
「借出去五千,守備便空虛了不少。」
「萬一呂布東擴,或是袁紹南下,我軍何以應對?」
孫羽沉吟片刻,眼中閃過一道精光,緩緩道:「元直兄,我倒有一策。」
徐庶忙道:「何策?」
孫羽道:「奇貨可居。」
徐庶一愣:「你是說孫羽壓低聲音道:「孫伯符,非池中物也。」
「若彼果能定江東,則為一鎮諸侯,未可輕也。」
「明公今日假之兵馬,即施恩於彼。」
「他日彼據江東,便是青州之盟。」
「此買賣,可行也。」
言下之意,縱然彼真有野心割據江東,倒不如提前施恩於他。
畢竟現在的江東本就是一片亂麻。
既然如此,為何不讓熟人上去。
孫策與劉備目前的關係,有點類似於歷史上東郡時期的曹操與袁紹的關係,平原時期的劉備與公孫瓚的關係。
名義上都是小弟,都是附庸。
只不過二人最後都脫離了老大哥,自己單幹罷了。
曹操是最後干翻老大哥,劉備則是老大哥泥菩薩過江自身難保。
家家有本難念的經罷了。
徐庶沉吟片晌,徐頷首:「賢弟之意,乃押注於孫策乎?」
孫羽頷之:「然也。」
「與其慮彼坐大江東,不若先結以恩信,化之為盟友。」
「如是,非唯無損,反可得厚利。」
徐庶思之,緩聲道:「————此言近理。」
「然亦不可無兩手之備。」
「若孫策果一去不返,或懷異心,我豈非失人又折兵?」
孫羽曰:「兄長所言極是。」
「故當置人於其左右,既助之,亦防之。」
兩人商議已定,便一同去找劉備。
此時劉備正在後堂與關羽、張飛敘話,見徐庶、孫羽聯袂而來,便知道二人有話要說。
於是屏退左右,只留三人在側。
孫羽開門見山,拱手道:「明公,在下與兄長商議了一番,有一策獻予明公。」
「還請明公斟酌。」
劉備道:「飛卿請說。」
孫羽道:「明公借兵給孫伯符,此乃仁義之舉,在下不敢有異議。」
「然在下以為,既借兵馬,便當多做一手準備,方可保萬無一失。」
劉備道:「什麼準備?」
孫羽道:「在下之意,讓太史子義與法孝直二人隨行。」
劉備微微一怔:「讓子義和孝直同去?」
孫羽點頭道:「————然也。」
「太史子義武藝絕倫,弓馬無雙,兼有統御之才,足可助孫伯符馳騁疆場。」
「法孝直智計百出,長於謀劃,堪為孫伯符之股肱。」
「此二人皆懷驚世之才,得彼襄助,孫策定江東之事更添穩便。」
稍頓,意味深長顧盼劉備,「且二人居孫伯符左右,明公亦可高枕無憂矣。」
最後一句話,孫羽說得頗為含蓄,但意思已經十分明顯
太史慈和法正,既是去幫忙,也是去盯著孫策。
萬一孫策有什麼異動,有這兩人在,總歸是多一層保障。
這層意思,他不便說得太直白,但他知道劉備一定能聽懂。
徐庶在一旁附和道:「明公,飛卿此言甚為中肯。」
「明公不能一味地意氣用事,需得為長遠計。」
「太史子義、法孝直二人皆是難得的人才,有他們隨行。」
「於孫伯符有益,於明公亦無害,兩全其美,何樂而不為?」
劉備沉吟片刻,緩緩點了點頭。
他雖然欣賞孫策,但也並非沒有頭腦的莽夫。
孫羽和徐庶的顧慮,他心中其實也隱隱有所察覺。
讓太史慈和法正隨行,確實是個兩全其美的辦法。
他抬起頭來,看了孫羽一眼,微笑道:「飛卿慮事周全,備依你便是。」
孫羽拱手道:「明公英明。」
次日清晨,天色微明。
孫策和周瑜早早起身,洗漱完畢,便在驛館中等候。
不多時,劉備派人來請,說已在西教場等候,請孫公子前去閱軍。
孫策精神一振,當即整束衣甲,佩上長劍,與周瑜一同出了驛館、
翻身上馬,往西教場而去。
不多時,二人來到西教場。
孫策勒馬望去,只見教場占地數百畝,四四方方。
周圍豎著高高的旗杆,上面掛著青州軍的旗幟,迎風招展。
教場之中,雄兵兩萬,早已列陣完畢。
整整齊齊地排列著,東西南北各成一營。
旌旗飄揚,戈矛如林。
孫策翻身下馬,與周瑜並肩走上點將台。
劉備早已在台上等候,身邊站著關羽、張飛、徐庶、孫羽等人。
見孫策到來,劉備笑著迎上前去,拉著他的手走到台前。
指著台下兩萬雄兵,朗聲道:「伯符,你看我青州軍馬雄壯否?」
孫策放眼望去,但見台下兵馬分作八陣。
每一陣各有旗色,前後呼應,左右照應。
前排是刀盾兵,盾牌如牆,刀光閃閃。
後排是長槍兵,槍矛如林,整齊劃一。
兩翼是弓弩手,弓張弦滿,箭矢森森。
最後是騎兵,戰馬嘶鳴,鐵蹄踏地,塵土飛揚。
那盔甲在秋日的陽光下閃閃發光,亮得刺眼。
衣袍鮮明,赤的如火焰,玄的如烏雲,青的如碧水,白的如霜雪,五彩斑斕,令人目不暇接。
金鼓之聲震天動地,不絕於耳。
戈矛之刃耀日生輝,森然可怖。
兩萬將士鴉雀無聲,只有旗幟在風中獵獵作響,戰馬偶爾打個響鼻,噴出一股白氣。
這肅殺的氣氛,昂揚的士氣,無一不顯示出青州軍的精悍與強大。
孫策看得心潮澎湃,熱血沸騰。
他深吸一口氣,轉過身來,向劉備拱手道:「劉青州,策觀此軍「前後顧盼,出入有門,進退曲折,雖孫、吳再生,亦不過此矣!」
這話說得很是到位。
劉備聽了,心中大悅,哈哈一笑,拍了拍孫策的肩膀,道:「伯符好眼力!備這青州軍,托我那兩位兄弟訓練,已有年矣。」
他頓了頓,大手一揮,「伯符,你去選吧!五千人,任你挑選!」
孫策聞言,心中一震。
他原以為劉備會指定五千兵馬給他,沒想到竟讓他自己挑選這可是莫大的信任和慷慨。
他深深地看了劉備一眼,眼中滿是感激之色,當即躬身道:「劉青州厚愛,策銘記於心!策恭敬不如從命。」
說罷,孫策走下點將台,周瑜緊隨其後。
二人步入教場,仔細打量每一營的兵馬。
孫策走得很快,目光如炬,在一營又一營的兵士間掃過,不時停下來問幾句。
問的是兵士的籍貫、從軍年限、擅長什麼兵器。
周瑜則跟在他身後,時不時低聲說幾句什麼。
兩人邊看邊議,甚是默契。
走了約莫半個時辰,孫策選中了五千精壯勇士。
他選的兵馬,都是青州軍中的精銳刀盾兵一千,長槍兵一千五百,弓弩手一千,騎兵五百,其餘為輔兵。
這些兵士個個身強力壯,面色紅潤,眼神銳利。
一看便是久經戰陣的老卒。
劉備見孫策選得甚是老到,心中暗暗點頭。
這少年不但有志氣,還有眼光,確實是個可造之材。
他當即下令,將這批兵馬劃撥給孫策。
又命人從庫房中取出糧草五千石、軍械若干,一併贈予孫策。
另外又撥付了十餘輛大車,用來裝載輜重。
孫策見劉備如此慷慨大方,心中感動不已。
他與劉備非親非故,不過是父親舊友,劉備卻能如此推心置腹。
要兵給兵,要糧給糧,絕不拖泥帶水。
這份情誼,比泰山還重,比東海還深。
他暗暗發誓,他日若能成就大業,定當報答劉備今日之恩。
一切準備妥當,劉備將孫策拉到一旁,正色道:「伯符,此去山遙路遠,江東形勢複雜,非一時半刻可以平定。」
「備思來想去,決定再派兩人隨你同去,助你一臂之力。」
孫策微微一怔,心中已然明了,面上卻不動聲色,拱手道:「劉青州要派哪兩位?」
劉備道:「太史慈,字子義,乃備麾下大將。」
「武藝超群,箭術無雙,有萬夫不當之勇。」
「法正,字孝直,乃備軍中謀士,足智多謀,善於籌劃,有經天緯地之才。」
「此二人隨你同去,可助你征戰沙場,出謀劃策。」
孫策心中雪亮。
劉備派太史慈和法正隨行,名為襄助,實為監視這是人之常情,換了誰都會這麼做。
包括孫策自己。
五千兵馬借出去,若沒有自己的人跟著,誰知道這些兵馬會用在何處?
劉備能做到這個份上,已經是仁至義盡了。
孫策是個明白人,聽得懂好賴話,也知道分寸。
他當即拱手道:「劉青州思慮周全,策感激不盡!」
「子義、孝直二位大賢,策久聞其名,如雷貫耳。」
「能得這二位襄助,策平定江東之事,無憂矣!」
劉備聞言,哈哈大笑,拍著孫策的肩膀道:「好!伯符果然爽快!」
他轉身對太史慈和法正道:「子義,孝直,你們過來。」
太史慈和法正應聲上前,拱手聽令。
劉備看著二人,語重心長地道:「你二人隨伯符去江東,須得盡心竭力,協助伯符成就大業。」
「伯符的事,便是青州的事,不可懈怠。」
太史慈慨然道:「明公放心,慈必不負明公所託!」
法正亦拱手道:「明公寬心,正自當盡力。」
當下,孫策、周瑜、太史慈、法正四人收拾停當,點齊五千兵馬。
裝載糧草軍械,準備擇日啟程。
卻說孫羽這邊,待孫策一行離開後,便找到周瑜,拉著他往後堂走去。
兩人分別許久未見,如今能在青州重逢,自是有說不完的話。
孫羽一邊走,一邊笑道:「公瑾,你來都來了,就別走了。」
「我在青州正籌建水師,缺一個統領全局的大才。」
「你來得正好,此事非你莫屬。」
周瑜聞言,微微一怔,隨即笑道:「兄長,瑜初來乍到,寸功未立。」
「如何能擔此重任?況且水師統領。」
「乃是軍中要職,瑜恐難當此任。」
孫羽擺了擺手,正色道:
————公瑾不必過謙。」
「論水戰,青州上下,孰能出君之右?」
「論統兵,周郎之名,誰人不曉?」
「此事非君莫屬,勿復辭焉。」
話音稍頓,孫羽目視周瑜,殷切滿懷。
「公瑾,此誠重任也。」
「我青州水師數千之眾,日後悉以付君。」
「君若有志留於青州,此正建功立業之良機也。」
周瑜聽了,放聲大笑,拱手道:「二哥如此厚愛,瑜豈敢推辭?」
「能侍於二位兄長之側,與兄長共事,瑜實所願也!」
話落,周瑜目光堅毅地看向孫羽:「兄長寬心,瑜必殫精竭慮,為青州練成一支精勁水師!」
孫羽大喜,用力拍了拍周瑜的肩膀,笑道:「好!公瑾,有你這句話,我便放心了!」
徐庶在一旁聽了,也是滿面笑容,拱手道:「公瑾能留下來,實乃青州之幸。」
「日後你我三人同心協力,何愁大事不成!」
三人對視一眼,俱是大笑。
青州水師,自此有了真正的統領。
而江東的風雲,也在不知不覺間悄然醞釀。
劉備借出的這五千兵馬,太史慈和法正的隨行。
究竟會在江東掀起怎樣的波瀾,此時誰也說不清楚。
唯一可以確定的是,歷史的長河,正在悄然轉向。
話分兩頭,卻說程昱辭別曹操,單騎出了鄄城,望東阿縣而去。
一路行來,滿目瘡痍。
田疇荒蕪,禾黍不生。
道旁白骨累累,觸目驚心。
偶爾可見一二瘦骨嶙峋的百姓,蹲在路邊挖草根、剝樹皮。
見了程昱的馬隊,便慌忙躲到遠處,用那雙空洞無神的眼睛警惕地張望。
程昱看著這一幕,心中五味雜陳,卻什麼也說不出來。
他能說什麼呢?
蝗災肆虐,赤地千里。
百姓流離失所,這是天災,非人力所能抗拒。
他能做的,只是盡力保住曹操手中那三座孤城,保住那最後一點翻盤的希望。
程昱在東阿縣頗有名望,程氏乃是當地大族。
雖比不得袁氏那般四世三公,卻也是累世官宦,在地方上根基深厚。
他回到東阿,第一件事便是召集族中子弟,命他們去收斂鄉野間倒斃的屍首。
族中子弟聽了這個命令,面面相覷,不知他要做什麼。
程昱也不多解釋,只是冷冷地道:「依令而行,不必多問。」
那些人不敢違拗,只好硬著頭皮去了。
數日之間,程家族人從東阿縣各處收斂了數百具屍首,運回程家大宅之中。
這些屍首有的是餓死在路邊的流民,有的是病死在屋中的百姓,有的已經腐爛發臭。
有的還保持著死前最後一刻的姿態或蜷縮成一團,或雙手抱腹,或口含草根。
種種慘狀,不忍卒睹。
或有族人問程昱將欲何為,程昱不答。
關於程昱吃人的記載是,「太祖乏食,昱略其本縣,供三日糧,頗雜以人脯。」
脯就是肉乾的意思。
這其實透露了兩個信息,第一個信息,雖然曹操當時還有三縣。
第二個信息,意思就是混在一起吃。
說明糧食還沒有完全吃完。
很多人誤以為程昱是通過殺老鄉。
這其實是一個誤解。
因為當時的兗州已經是,「是歲谷一斛五十餘萬錢,人相食」的狀態了。
也就說當是人吃人並不是什麼稀罕事。
從邏輯上講,程昱是東阿縣的名士,他的所有政治資本和根基都來自當地鄉親的支持。
如果程昱真的下令殺活人取肉,他當場就會失去所有支持,如何還能為曹操堅守三城?
史載程昱在曹操征徐州時與荀彧留守後方,「卒完三城」,靠的就是本地士民的擁護。
若程昱膽敢屠戮鄉親,這一根本前提就不成立了。
最重要的是,曹操被呂布偷襲後,兗州各郡縣紛紛叛變。
只剩下三座城鄄城、范縣、東阿縣。
若程昱在自己的東阿縣「屠殺鄉親取肉」,無異於自斷一臂。
這不符合最基本的軍事常識。
那人張了張嘴,終究沒敢再說,低下頭繼續幹活。
程昱負手站在院中。
軍糧本就不多,多是些雜糧碎米。
摻了這些肉脯之後,倒顯得豐盛了不少。
程昱親自押送著這批糧食,一路風塵僕僕,趕回鄄城。
曹操正在帳中愁眉不展,聞報程昱押糧歸來,大喜過望,親自出帳迎接。
他快步走到程昱面前,拉著他的手,上下打量了一番。
見程昱面色憔悴,眼窩深陷,鬍鬚上沾滿了塵土,顯然這些日子吃了不少苦頭。
心中不由感動,道:「仲德,辛苦你了。」
程昱拱手道:「明公言重了。」
「此乃昱分內之事,何敢言苦?」
他側身一指身後的糧車,「明公,糧草已到,足夠軍中食用半月。」
曹操問你從哪裡搞來的?
程昱亦是不假思索地回答:「這都是託了明公的洪福,昱才能籌措到這些糧食。」
曹操聽出了程昱話中的弦外之音。
他是一個聰明人,聰明人之間說話,不用說得太透,點到即止便夠了。
這「干肉」到底是什麼肉,程昱不說,他也不便追問。
有些事情,不知道比知道好。
知道了,反而多一層心理負擔,徒增煩惱。
曹操沉默了片刻,長長地嘆了口氣,聲音中滿是疲憊與無奈:「仲德,此誠非吾本願也。」
程昱拱手道:「明公,非常之時,行非常之事。」
「昱但知為主公分憂,其餘非所計也。」
曹操點了點頭,沒有再說什麼。
他轉身走回帳中,程昱緊隨其後。
兩人在帳中坐定,曹操正欲與程昱商議軍務。
忽聽帳外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緊接著親兵在帳外稟報:「明公,青州有使者到,帶來了劉青州的書信。」
曹操微微一怔,忙道:「快請。」
帳簾掀開,一名風塵僕僕的使者走了進來。
恭恭敬敬地呈上一封書信,道:「曹使君,我家主公命在下將此信呈上。」
曹操接過信來,揮了揮手,使者躬身退下。
曹操拆開書信,展開竹簡,細細讀了起來。
其書略曰:「備致書於孟德將軍足下:」
「近聞兗州生變,呂布竊據濮陽,郡縣響應,足下困守三城。」
「外無援兵,內乏糧秣,備竊為足下危之。」
「今關東蝗旱相仍,千里赤地,人相食者屢見。」
「呂布雖悍,然其得兗州,實賴陳宮、張邈之輩為之內應,非其力能取也。」
「兗州士人所以歸布,非心服也,迫於勢耳。」
「足下雖雄武,然以三城之眾,抗新附之寇。」
「且糧盡援絕,此誠不可持久之計。」
「備聞之:智者不困於險,勇者不窮於力。」
「今余雖領青州,地偏海隅,然素感足下英略,願效區區之誠。」
「小沛者,豫州之名邑也,北枕兗州,南連江淮,城堅而積粟頗豐。」
「徐州牧陶謙雖與足下有舊怨,然謙老病日篤,其下多懷二志,實無暇外顧。」
「備當竭綿薄,為足下遊說其間,務使謙不以為疑。」
「足下但率精銳,屯於小沛,收合餘燼,休兵養士。」
「待秋成谷熟、士飽馬騰,然後西圖兗州,未為晚也。」
「呂布豺狼也,陳宮、張邈皆反側子,其勢必不久相安。」
「足下暫避其鋒,坐觀其變,此漁人得利之計也。」
「昔足下東征徐州,謙懼而不敢抗。」
「今足下困於兗,備乃敢進言者:非為謙解,實為天下惜將軍之才也。」
「若足下輕身犯險,一旦有失,則山東誰復可托?」
「余雖不武,願擁兵青州,為足下聲援。」
「小沛如有緩急,備亦當傾力以濟。」
「世亂至此,英雄當藏器於身,待時而動。」
「足下其留意焉。」
這封信的立場微妙在於:劉備此時領青州牧,名義上還是陶謙的盟友。
但他不便直接說「是不是陶謙讓我請你過來得」,而要說「我幫你去遊說陶謙」。
既照顧曹操的面子,也把自己的位置擺正不是陶謙的馬前卒,而是居中調停的一方。
曹操放下書信,沉默良久。
他將信遞給程昱,道:「仲德,你也看看。」
程昱接過信,從頭到尾看了一遍。
他沉吟片刻,將信還給曹操,緩緩道:「明公,昱以為「寄人籬下,怎比得自在為王?」
曹操道:「仲德之意,是不去小沛?」
程昱點頭道:「正是。」
「明公在兗州,雖暫困於時,終為一鎮之主。」
「若往小沛,則淪為劉備之附庸,動輒仰人鼻息,觀人眉睫。」
「明公雄略蓋世,豈可屈節於人乎?」
稍頓,又道:「且劉備其人,外示敦厚,內蓄雄心。」
「彼薦明公於小沛,陽為納附,陰實馭用。」
「蓋欲假明公以御呂布西來之鋒,為青州作藩蔽耳。」
「明公若往,適墮其術中矣。」
曹操聽了,微微頷首,卻沒有立即表態。
正在此時,帳簾再次掀開,荀彧走了進來。
他手中也拿著一封書信,見曹操和程昱在議事,便站在一旁,沒有出聲。
曹操道:「文若,你也來看看劉備的信。」
荀彧接過信,仔細看了一遍。
沉吟片刻,抬起頭來,緩緩道:「明公,彧與仲德所見略有不同。」
程昱道:「文若有何高見?」
荀彧走到地圖前,指著兗州的方位,緩緩道:「明公請看「如今呂布勢大,占據了兗州大半,我軍困守鄄城、東阿、范縣三城,兵力、糧草皆不如人。
,「更何況蝗災肆虐,赤地千里,兗州之地已難立足。」
「就算我軍能守住這三城,又能守多久?」
他轉過身來,目光直視曹操,沉聲道:「明公,兗州我們是待不下去了。」
「與其在這裡坐以待斃,不如去小沛暫避鋒芒,休養生息,以待日後復起。」
程昱搖頭道:「文若此言差矣。」
「兗州雖是殘破,卻是明公的根基。」
「若棄之而去,將士們會怎麼想?兗州的百姓會怎麼想?」
「天下人又會怎麼想?明公若連自己的根基都守不住,他日何以立足?」
荀彧道:「仲德,我非是要明公放棄兗州。」
「只是暫時退讓,以待時機。」
「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
「若一味死守,糧盡援絕,全軍覆沒,那才是真正的一無所有。」
兩人各執一詞,誰也說服不了誰。
曹操坐在案後,聽著程昱和荀彧的爭論,心中也在反覆權衡。
程昱說得對,寄人籬下,終究不是長久之計。
可荀彧說得也有道理,兗州確實是待不下去了。
他該怎麼辦?
正思忖間,曹操忽然想起一事,問道:「文若,你說呂布勢大,糧草充足,我有一事始終想不明白「蝗災肆虐關東,赤地千里,兗州、徐州、豫州皆顆粒無收。」
「為何呂布軍可獨肥?他們的糧食從哪裡來的?」
荀彧搖頭道:「此事彧也百思不得其解。」
「呂布占據的濮陽、定陶等地,同樣遭了蝗災,田地荒蕪,顆粒無收。」
「按說他們的糧草也該告急了,可探子來報。」
「說呂布軍中士氣正旺,將士們吃得飽,穿得暖,絲毫不像缺糧的樣子。」
「這著實蹊蹺。」
程昱皺眉道:「莫非是袁紹在暗中資助呂布?」
曹操搖頭道:「不可能。」
「呂布與袁紹有仇,當年呂布逃出河北,便是被袁紹逼的。」
「袁紹恨呂布還來不及,豈會資糧與他?」
「況且袁紹若要插手兗州,也該是資助我,而不是資助呂布。」
「畢竟我是他的盟友,呂布卻是他的仇人。」
三人面面相覷,都猜不透其中的玄機。
正在此時,帳簾被人從外面猛地掀開,一陣冷風灌了進來。
戲志才大步流星地走了進來,他披著一件灰色的斗篷。
斗篷上沾滿了塵土,顯然是從遠處匆匆趕回來的。
他的面色比往日更加蒼白,眼窩深陷,嘴唇乾裂。
但那雙眼睛卻亮得灼人,閃爍著一種發現了重大秘密的興奮光芒。
曹操見戲志才這副模樣,心中便知他定然帶回了什麼重要的消息,忙起身問道:「志才,如何?」
戲志才走到案前,也不行禮,徑直在一張席上坐下。
他端起案上的水壺,給自己倒了一碗水,仰頭一飲而盡。
這才長長地吐出一口氣,拱手道:「明公,呂布軍的虛實,志才已經探明清楚了。」
曹操精神一振,道:「快說!」
戲志才抹了一把嘴角的水漬,緩緩道:「明公,呂布之所以沒有斷糧,是因為他得到了外援。」
「外援?」曹操眉頭一皺,「誰?」
「河內司馬氏。」
此言一出,帳中三人俱是一驚。
曹操、程昱、荀彧同時變了臉色,面面相覷,眼中滿是難以置信的神色。
曹操道:「河內司馬氏?可是司馬防、司馬朗父子?」
戲志才點頭道:「正是。」
「司馬朗親自押送百餘車糧草,從河內千里迢迢趕到濮陽,犒勞呂布。」
「那百餘車糧草,少說也有數千上萬石,足以支撐呂布大軍軍用。」
曹操沉吟良久,眉頭緊鎖,緩緩道:「這就奇了。」
「河內司馬氏與呂布素無來往,平日裡連書信都不曾通過一封,怎會無緣無故支援他糧草?」
「這未免太過蹊蹺了。」
荀彧也道:「司馬氏乃河內名門,累世官宦,家風嚴謹,向來不涉諸侯之爭。」
「他們此番行事,實在反常。」
戲志才目光閃爍,壓低了聲音,道:「明公,還有一事,志才不知當講不當講。」
曹操道:「但說無妨。」
戲志才看了看左右,程昱會意,起身走到帳門口。
撩開帳簾向外張望了一下,確認無人偷聽,這才點了點頭。
戲志才上前一步,低聲道:「據可靠消息,呂布似乎得了天子密詔,被封為了兗州牧。」
曹操霍然站起身來,臉色驟變,失聲道:「什麼?!」
這一聲驚呼,在帳中迴蕩,久久不散。
程昱和荀彧也是面色大變,程昱手中的書簡啪嗒一聲掉在地上。
荀彧則猛地站了起來,椅子被帶得往後一倒,哐當一聲摔在地上,他卻渾然不覺。
曹操站在那裡,臉色鐵青,嘴唇微微顫抖。
這個消息對他來說,無異于晴天霹靂。
天子密詔。
兗州牧。
這兩個詞像兩把尖刀,狠狠地扎進了曹操的心臟。
他閉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又緩緩吐出來,努力讓自己保持鎮定。
可他的手指卻在微微顫抖,那是他極力壓制卻無法完全控制的憤怒與失望。
他睜開眼,看著戲志才,一字一頓地問道:「志才,此言當真?」
須知道,曹操可是走了正規流程,被朝廷封為兗州牧的。
天子在北,不可能不知道兗州此時陷入內鬥。
本來曹操還能占據大義名分,壓呂布一頭。
結果天子居然拉偏架,暗中支持呂布,承認他是兗州正統。
這置曹操於何地?
我曹操當年冒著生命危險,去長安追擊董卓,只為救回天子。
你把我分封在兗州,我兢兢業業幫你治理兗州,平定黑山賊。
後來,我為報仇,去攻打徐州。
呂布背刺我,偷襲了我的兗州。
你卻在這時候,選擇了支持呂布,而不是支持我。
曹操在這一刻,感到了無比的寒心。
對天子的忠誠,在這一瞬也受到了極大的動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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