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孫羽的種田方法

  第109章 孫羽的種田方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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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初平二年,冬末。

  袁術的大軍已在兗州被曹操打得七零八落。

  那些曾經耀武揚威的將士,如今只剩下殘兵敗將,丟盔棄甲。

  狼狽不堪地沿著東南方向潰逃。

  袁術坐在一輛簡陋的馬車之上,面色鐵青,雙目緊閉,雙拳攥得指節發白。

  他身著一襲髒污的紫色錦袍,頭上的金冠早已不知遺落在何處,長發散亂地披在肩上。

  哪裡還有半分昔日那副珠光寶氣、富貴逼人的模樣?

  馬車顛簸前行,車輪碾過泥濘的道路,發出吱呀吱呀的聲響。

  仿佛在哀嘆這位袁氏嫡子的落魄。

  「後將軍,」閻象策馬靠近馬車,拱手道,「前方便是淮南地界,過了淮水,便是九江郡了。」

  袁術睜開雙眼,眼中滿是血絲,冷冷地掃了閻象一眼,嘶啞著聲音道:「淮南————淮南————」

  他喃喃重複了兩遍,忽然猛地坐直了身子,眼中閃過一絲寒光,厲聲道:「吾乃袁氏嫡子,四世三公之後,豈能如喪蒙之犬一般逃竄?」

  閻象心中一凜,連忙翻身下馬,跪伏在地,拱手道:「後將軍息怒!此非逃也,乃戰略轉移耳。」

  「淮南沃野千里,戶口殷實,兼有淮流之固,實易守而難攻。」

  「後將軍若得而據之,養威蓄銳,不逾三載。」

  「必可卷甲重來,復規中原!」

  袁術沉默片刻,臉上的怒色漸漸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陰沉的冷意。

  他重新靠回車廂,閉上眼睛,緩緩道:「子則,你說得對。」

  「曹操那閹宦之後,不過是一時得志罷了。」

  「待吾養精蓄銳,定要讓他加倍償還!」

  閻象見袁術怒氣稍平,心中暗暗鬆了一口氣,卻又不禁想起南陽之事,心中感慨萬千。

  南陽,那是何等的富庶之地啊!

  漢光武帝劉秀的故鄉,號稱「帝鄉」。

  沃野千里,人口百萬,乃是天下有數的膏腴之地。

  袁術此前占據南陽,兵精糧足,本該大有作為。

  然而他卻「不修法度,以抄掠為資,奢姿無厭,百姓患之」。

  他不事生產,不修民政,只知橫徵暴斂,殺雞取卵。


  南陽的百姓被他壓榨得苦不堪言,田地荒蕪,市井蕭條,民心盡失。

  等到劉表趁勢反攻之時,南陽百姓非但不抵抗,反而簞食壺漿以迎劉表之師。

  袁術在南陽的統治,就如同一片枯澤。

  即便是富庶之地,也被他榨乾了最後一滴養分。

  而南陽的大族也不再歡迎袁術。

  因為當初迎立袁術,就是為了讓他替張咨、王叡報仇。

  結果袁術卻背刺階級盟友,不但不報仇,反而接納「兇手」孫堅。

  這就使得袁術既失去民心,又失去士人之心。

  同時失去這兩個,袁術在南陽肯定是待不下去了。

  閻象心中嘆息,卻又不敢多言,只得默默上馬,繼續隨軍前行。

  車隊行至淮水岸邊,袁術命人停下,自己下了馬車,走到水邊。

  他望著滔滔東去的淮水,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光芒。

  淮水對岸,便是淮南了。

  淮南之地,受戰亂破壞較小,民力未疲,糧草尚足。

  更有淮水天險,北可拒曹操,西可防劉表。

  正是一塊休養生息的寶地。

  「過河。」

  袁術冷冷地吐出兩個字,轉身回到車上。

  大隊人馬渡過淮水,進入九江郡境內。

  九江太守乃是袁術舊部,聞知袁術到來,連忙出城迎接,恭恭敬敬地將袁術迎入城中。

  袁術坐在九江太守府的正廳之中,環顧四周。

  雖然比不上南陽的府邸那般奢華,卻也乾淨整潔,勉強能住。

  他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仿佛要將這一路的風塵與屈辱都吐出去。

  「從今日起,吾便在淮南紮根了。」

  袁術沉聲道,「傳令下去,整軍經武,休養士卒。」

  「來日方長,吾必報此仇!」

  閻象在一旁拱手應諾,心中卻暗暗思忖:

  後將軍若能改弦更張,在淮南施行仁政,或許還有轉機。

  若仍如南陽那般橫徵暴斂,只怕——————

  他不敢再想下去,只是默默退了出去。

  話分兩頭。

  卻說峴山之中,孫堅殞命之後。

  程普、黃蓋、韓當三將收斂了孫堅的屍首。


  用白布裹好,裝入棺槨,又收集殘兵,一路向南退去。

  如今主公慘死,眾人心中之痛,如同刀絞。

  他們率領殘兵,沿著湘江而下,一路向壽春方向行去。

  壽春,那是孫堅家眷所在之地。

  孫堅的長子孫策,今年不過十七歲。

  卻已經生得身材魁梧,面如冠玉,目若朗星。

  眉宇間透著一股英武之氣,頗有乃父之風。

  他自幼習武練藝,弓馬嫻熟。

  更難得的是,他性情豁達,喜結交豪傑。

  十幾歲時便在壽春廣交名士,江淮一帶的才俊,多有慕名而來者。

  這一日,孫策正在壽春城中的宅邸內習武。

  他手持一桿長槍,在院中舞得虎虎生風。

  槍尖如銀蛇吐信,在空中劃出一道道凌厲的弧線。

  他的弟弟孫權,年方十歲,坐在廊下。

  托著腮幫子看著兄長練武,眼中滿是崇拜之色。

  「兄長好厲害!」孫權拍手叫道。

  孫策收住槍勢,回頭看了弟弟一眼,笑道:「仲謀,你好好練,將來必不輸我。」

  孫權連連點頭,正要說話。

  忽然聽到門外傳來一陣急促的馬蹄聲,緊接著是雜沓的腳步聲,似乎有許多人正向這邊趕來。

  孫策眉頭一皺,放下長槍,大步向門口走去。

  他剛走到門口,便見程普、黃蓋、韓當三人魚貫而入。

  身後還跟著數十名渾身帶傷的士兵。

  孫策心中一沉,一種不祥的預感湧上心頭。

  他連忙迎上前去,拱手道:「程公、黃公、韓公,你們回來了?」

  「我父親呢?」

  程普嘴唇顫抖,老淚縱橫,撲通一聲跪倒在地,叩首道:「公子————主公他————他————」

  他說不下去了,只是伏在地上,泣不成聲。

  黃蓋、韓當也相繼跪下,三將身後的士兵們齊刷刷地跪了一地,哭聲四起。

  孫策只覺得腦袋「嗡」的一聲,仿佛被重錘擊中。

  眼前一黑,身子晃了幾晃,險些站立不穩。

  他扶著門框,勉強站穩,聲音顫抖得幾乎不成調:「程公————你————你說什麼?我父親他————他怎麼了?」

  程普從懷中取出那枚用布包裹的傳國玉璽,雙手高舉過頭頂,泣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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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公子,主公在峴山中伏,不幸————不幸陣亡了!」

  「臨終之前,主公將此玉璽交予末將,命末將轉交公子。」

  「並讓公子持此玉璽————去投靠————」

  他說到此處,聲音哽咽,再也說不下去。

  孫策接過玉璽,雙手顫抖得如同秋風中飄零的落葉。

  他緩緩揭開包裹的布帛,只見一枚方方正正的玉璽靜靜地躺在掌心。

  上面刻著「受命於天,既壽永昌」八個篆字,正是那枚令天下人垂涎的傳國玉璽。

  孫策看著這枚玉璽,仿佛看到了父親的音容笑貌。

  那個身披金甲、頭戴赤、威風凜凜的身影。

  那個在虎牢關前縱橫馳騁、令董卓聞風喪膽的「猛虎」。

  那個從小教他騎馬射箭、教他忠義仁勇的父親————

  「父親!」

  孫策仰天長嘯,聲音中滿是悲痛與憤怒。

  他將玉璽緊緊抱在懷中,淚水如決堤之水般湧出,順著臉頰滾滾而下。

  他雙膝一軟,跪倒在地,額頭重重地磕在青石地面上。

  一下,又一下,磕得鮮血直流。

  「父親!孩兒不孝!」

  「孩兒未能隨侍左右,未能為您分憂!父親啊」

  他的哭聲撕心裂肺,院中的人無不落淚。

  孫權從廊下跑過來,撲在兄長身上,也放聲大哭。

  程普、黃蓋、韓當三將跪在地上,老淚縱橫,回憶起與孫堅並肩作戰的崢嶸歲月,更是悲從中來。

  一時間,整個宅邸籠罩在濃重的悲傷之中,哭聲震天,連院外的行人都駐足嘆息。

  哭了許久,孫策的嗓子已經哭啞,淚水也幾乎流干。

  他跪在地上,抱著那枚玉璽,一動不動,如同石化了一般。

  程普擦乾眼淚,上前扶住孫策的肩膀,沉聲道:「公子,請節哀。」

  「主公雖去,然大業未竟。」

  「公子乃主公長子,正當繼承遺志,挺起腰杆,承繼主公基業。」

  「若如此消沉,主公在天之靈,豈能瞑目?」

  孫策聞言,身子微微一震。

  他緩緩抬起頭來,雙眼紅腫如桃,卻已經不再流淚。


  他看著程普那張滿是皺紋卻滿是真誠的臉,又看了看黃蓋、韓當二人期盼的目光。

  再看看身後那些跪了一地的士兵,心中湧起一股熱血。

  「程公說得對。」孫策啞著嗓子道,「父親一生英雄,我豈能讓他失望?」

  他掙扎著站起身來,雙腿因跪得太久而有些發麻。

  但他咬著牙,穩穩地站住了。

  他將玉璽重新包好,小心翼翼地收入懷中。

  然後拱手向程普、黃蓋、韓當三人深深一揖,道:「三位叔父一路辛苦,護送父親靈柩歸來,小侄感激不盡。」

  程普連忙扶住他,道:「公子不必多禮,此乃我等分內之事。」

  孫策點了點頭,又問道:「程公,父親臨終之前,可有遺言?」

  程普面色一賠,嘆道:「主公臨終之際,曾言:吾死後,兵馬必為袁術所吞。可教吾兒持此玉璽,去投靠「」

  他頓了頓,搖頭道:「主公話未說完,便已薨逝。」

  「末將不知主公要公子去投靠何人。」

  孫策眉頭緊皺,喃喃道:「投靠————投靠何人?」

  他在院中來回踱步,思忖良久,忽然停下腳步,嘆道:「父親一生英雄,臨終卻未能留下完整的遺言,實乃天意。」

  「如今我心神已亂,實在無暇顧及他事。」

  他抬頭看了看天色,只見夕陽西下,暮色蒼茫。

  天邊最後一抹餘暉如同鮮血一般殷紅。

  他深吸一口氣,緩緩道:「————吾欲葬父於曲阿。」

  「曲阿乃先君故交陶恭祖所治,地近江東,山川形勝。

  「葬畢,舉家遷居江都。」

  「吾當廬墓守制,兼結交豪俊,蓄力以待,庶幾他日可復起於東南。」

  程普聞言,眼中閃過一絲欣慰之色,拱手道:「公子有此志向,主公在天之靈,可以瞑目矣!」

  黃蓋、韓當也齊聲道:「我等願隨公子,萬死不辭!」

  孫策看著三位忠心耿耿的老將,心中湧起一股暖流,拱手道:「三位叔父厚意,小侄銘記在心。」

  數日之後,孫策將父親的靈樞運至曲阿,選了一塊風水寶地安葬。

  葬禮雖然簡樸,卻也莊嚴肅穆。

  孫策跪在墳前,重重地磕了三個響頭,心中暗暗發誓:

  父親,您放心,孩兒一定會繼承您的遺志,重振孫氏門楣!


  葬禮完畢之後,孫策便帶著母親吳氏、弟弟孫權、小妹孫尚香以及程普等將,舉家遷往江都。

  江都,地處長江北岸,與秣陵隔江相望。

  乃揚州治下的一座名城。

  這裡水陸交通便利,商賈雲集,文人薈萃,正是結交豪傑的好地方。

  孫策在江都租了一處宅邸,安頓好家人,便開始了他守孝與結交豪傑的日子。

  他每日清晨起來,先到父親靈位前上香祭拜,然後便在院中習武練藝。

  午後,他便換上便服,帶著程普在城中遊走。

  拜訪名士,結交英傑。

  孫策生得英武不凡,談吐豪爽,又頗有乃父之風。

  江淮一帶的名士見了他,無不傾心。

  漸漸地,他的名聲在江都傳開了,越來越多的豪傑前來投奔。

  不表。

  話分兩頭。

  初平三年,開春。

  青州,平原。

  春風拂過大地,吹綠了田野,吹皺了河水。

  冬日的嚴寒已經退去,天地間一片生機勃勃的景象。

  自從去年劉備接納百萬黃巾降卒以來,青州的人口激增,土地問題成了最大的難題。

  ——

  這些黃巾降卒雖然編入戶籍、軍籍。

  卻沒有足夠的土地耕種,若不能妥善安置,必生禍端。

  劉備為此憂心忡忡,日夜與徐庶、孫羽、陳群等人商議對策。

  孫羽認為要想解決人地矛盾,還是得從農事著手。

  於是,孫羽舉薦了北海名士王修。

  王修早年間做個北海相孔融的主簿。

  此人是一個小六邊形戰士,於農事一途大有見解。

  且又是青州本地人,熟悉青州地理。

  劉備於是任命王脩為典農校尉。

  這個職位其實相當於農業部,部長。

  然後劉備又命令孫羽與王修一起去實地考察青州的農事問題。

  這一日,春光明媚,孫羽與王脩一同出城視察農田。

  孫羽身著一襲青色長袍,頭戴斗笠,腳穿布鞋。

  腰間掛著一個水囊,看起來就像是一個普通的農家子弟。

  哪裡還有半分平原國相的架子?


  他今年不過二十出頭,眉宇間透著一股英武之氣,卻又帶著幾分書卷的儒雅。

  王修字叔治,北海營陵人。

  年約三十,生得清瘦,面容剛毅,一雙眼睛炯炯有神。

  二人並肩走在田埂之上,身後跟著幾個隨從,一路走一路看。

  田野之中,農民們正在忙碌。

  有的在翻地,有的在播種,有的在引水灌溉,一片繁忙景象。

  春風吹過,送來泥土的芬芳和農民們歡快的歌聲。

  「孫府君!」

  「孫府君來了!」

  正在耕作的百姓看到孫羽,紛紛放下手中的活計,笑著向他招手致意。

  幾個老農更是放下鋤頭,快步迎上前來,拱手行禮。

  孫羽連忙還禮,笑道:「諸父老毋須多禮,各安其務,某聊為觀稼耳。」

  一皓首老農笑道:「孫府君又來省耕耶?公真青州百姓之父母也!」

  「老朽年逾花甲,未嘗見為官者若公之屢屢躬行阡陌間也。」

  一中年農夫接道:「誠然!向時官府諸公,高坐堂皇,焉知吾輩田家之苦?」

  「孫府君殊異,常臨下問。」

  「吾等有難,輒陳於公,公即為措置。」

  孫羽被眾所稱,頗有慚色,笑道:「諸君過譽,此某分內事耳。」

  「敢問去歲令試種之斥鹵地,所獲幾何?」

  老農連連頷首,喜形於色,道:「善哉!孫府君所教之法,掘深溝,引甘泉以灌。」

  「彼斥鹵之地,昔種百物不生,歲收不盈一石。」

  「去歲遵公之策,畝收幾至三石!」

  「三石也!老朽夢寐所未及,不意斯地竟能出如許之粟也!」

  孫羽聞言,心中歡喜,笑道:「————那就好,那就好。」

  「今年繼續這麼幹,爭取再提高一些。」

  老農連連拱手:「多謝孫府君!多謝孫府君!」

  孫羽又叮囑了幾句,便與王脩繼續向前走去。

  王脩在一旁看著這一幕,心中暗暗讚嘆。

  他跟隨劉備時間不長,卻已經多次聽人提起孫羽的名字。

  這個年輕人年紀輕輕便身居高位,卻不驕不躁,謙遜有禮。

  更難得的是他願意放下身段深入基層,與百姓打成一片。


  這在當今天下,實屬罕見。

  「孫府君,」王脩拱手道,「您在百姓心中的威望,真是令人欽佩。」

  孫羽擺了擺手,笑道:「————叔治過獎了。」

  「我不過是做了分內之事罷了。」

  「百姓是我們的根本,若不能體恤民情,了解民意,又如何能夠治理好地方?」

  王脩連連頷首,深以為然。

  二人走了一陣,來到一片低洼地帶。

  這裡地勢低洼,積水難排,形成了一片片沼澤和水田。

  水田中,幾隻白鷺正在覓食,見人走來,便撲棱著翅膀飛走了。

  孫羽蹲下身子,仔細觀察著水田的情況。

  他伸手探了探水溫,又捏了捏泥土,若有所思。

  「叔治,」孫羽站起身來,指著眼前的水田,緩緩道,「你看這片低洼地帶,常年積水。」

  「種麥子是不行的,但若改種水稻,卻是一塊寶地。」

  王脩點頭道:「————府君所言極是。」

  「水稻喜水,正適合這種低洼之地。」

  「只是————」

  他頓了頓,又道:「但植禾稻,所獲有限。」

  「下官聞諸他處,有於稻田中放養魚苗者。」

  「一水而兩用,一地而雙收。」

  「魚食草蟲,既除田中之稗,復供百姓以腥,誠一舉而兩利也。」

  東漢人其實就已經在稻田養魚了。

  魚可以給劉備軍提供蛋白質,改善士兵伙食,減少對肉食的依賴。

  然而,這種提高糧食產出的方法,在東漢卻並不多見。

  原因是多方面的。

  孫羽眼睛一亮,笑道:「————叔治果然見多識廣。」

  「你說的這個法子,正是我這幾日一直在琢磨的。」

  他頓了頓,蹲下身子。

  用手指在泥地上畫了一個簡單的示意圖,一邊畫一邊道:「君試思之,若於此沮洳之地。」

  「開深溝,鑿大渠,引甘泉以灌。」

  「復於稻田中放養鯉、草之魚。」

  「草魚食稗,鯉魚食蜎。」

  「魚既啖此,不惟去田中之稗、殺禾間之蟲,且自肥碩。」

  「逮至秋成,稻熟魚長。」


  「一歲之間,既獲倉箱之慶,復得魚鮪之利,豈非兩全之美乎?」

  王脩聽得連連點頭,卻又皺起眉頭,道:「府君此計甚妙,只是實施起來,卻有不少難處。」

  孫羽道:「叔治但說無妨。」

  王脩沉吟片刻,道:「其一,民間誠有此法,然未易廣行。」

  「田埂須加高堅築,不然水淺則魚不得活。」

  「若遭暴雨,魚輒隨流逸去。」

  「此須增力役之勞。」

  「其二,魚非徒處淺水,當有深淵以禦寒、以避天敵,是必興工役」之制,大役眾力。」

  「其三————」

  他看了看孫羽,欲言又止。

  孫羽道:「叔治直說便是,不必顧慮。」

  王脩深吸一口氣,道:「其三,亦最難者—糞壤之用也。」

  「稻田畜魚,糞壤不可多施,多則魚中毒而斃。」

  「然不施糞壤,則田力不繼,所獲必減。」

  「夫二者之間,求其平焉,誠難事也。」

  孫羽站起身來,拍了拍手上的泥土,笑道:「叔治說的這三條,條條在理。」

  「惟其難也,故吾輩當為之,非以其易而施為耳。」

  他頓了頓,又道:「至若糞壤之患,某有以處之。」

  「可量用糞肥,少以為底肥,不復追施。」

  「且魚之糞溺,亦能肥田,自成良循環。」

  「但控馭得宜,自不至毒魚也。」

  王脩聞言,眼中閃過一絲敬佩之色,拱手道:「府君深思熟慮,下官佩服。」

  孫羽擺了擺手,笑道:「————叔治不必客氣。」

  「我也就懂一些理論,於農事一途,畢竟沒有真正實操過。」

  「你是典農校尉,這些事情還要靠你去推行的。」

  二人說著,繼續向前走去。

  沿途的百姓看到孫羽,紛紛招手致意。

  孫羽一一還禮,時不時停下腳步,與百姓交談幾句,詢問今年的春耕情況。

  走了一天,直到夕陽西下,二人才返回城中。

  王修回到住處,顧不上休息。

  便鋪開竹簡,將今日的考察所見所聞,一一寫成總結報告。

  他寫得極為詳細,從土地情況到水源條件,從百姓反應到技術難點,無不詳盡。


  寫完之後,他又仔細檢查了一遍,確認無誤。

  這才將竹簡卷好,準備明日呈給劉備。

  次日一早,王脩帶著報告,來到劉備府邸。

  劉備正坐在書房中處理政務,見王脩來了,便放下手中的竹簡,笑道:「叔治來了,坐。」

  王修行過禮,將報告雙手呈上,道:「使君,此乃昨日下官與孫府君一同視察農事所作之總結,請使君過目。」

  劉備接過竹簡,展開仔細閱讀。

  他看得很慢,逐字逐句地讀著,時不時皺起眉頭,又時不時微微點頭。

  讀完一遍,他又從頭看了一遍。

  這才放下竹簡,沉吟片刻,緩緩道:「叔治,你與飛卿辛苦了。」

  「你們提到的稻田養魚之事,備看過了。」

  「此計甚妙,只是————備有一事不明。」

  王脩拱手道:「使君請言。」

  劉備道:「稻田養魚,說起來容易,做起來難。」

  「萬一不順利,反而會害了農事。」

  「百姓種地,靠的是天吃飯,經不起折騰。」

  「備想問,此事辦妥,爾等有幾成把握?」

  王脩正色道:「使君放心,昨日下官與孫府君考察了一整天。」

  「青州水利發達,又有濰水堰、浯水堰等灌區,水源充足,非常適合養魚。」

  「唯一的限制————」

  他頓了頓,看了看劉備的臉色,又道:「唯一的限制,在於土地。」

  「耕者多屬佃客,田非己有。」

  「使一佃客竭筋力以浚溝、築埂、畜魚。」

  「及秋而所獲大半歸于田主,則彼何苦而為之哉?」

  言下之意,農民很多都是地主的佃客,土地不是自己的。

  一個佃客如果投入額外勞動力去挖溝、築埂、放魚。

  最後收成還要被地主分走大半,那他為什麼要干?

  所以稻田養魚,除了受地理環境因素影響外。

  另一個影響它無法推廣的重要原因,就是受當時的土地問題限制。

  劉備眉頭一皺,道:「叔治所言,正是備所慮者。」

  王脩拱手道:「————使君不必憂慮。」

  「使君去歲從世家手中收回了不少土地,而新接納的百萬黃巾,又都是直接編入戶籍、軍籍,不歸豪強管轄。」


  「我們有充足的勞動力,完全可以在這些土地上推行稻田養魚之法。」

  劉備聞言,眉頭漸漸舒展,點頭道:「叔治說得有理。」

  正在這時,門外傳來一陣腳步聲,孫羽大步走了進來。

  「明公,」孫羽拱手道,「羽方才在外面聽到叔治的話,深感贊同。」

  「稻田養魚,若能合理推行,不僅可以增加糧食產量,更可以減少肉食的補給壓力。」

  「軍士們日常訓練,身體損耗極大。」

  「若能經常吃到魚肉,補充身體,對提高軍隊戰鬥力大有裨益。」

  他頓了頓,又道:「羽仔細計算過,一畝稻田養魚,一年可得魚二三十斤。」

  「若青州推行十萬畝,便可得魚二三百萬斤。」

  「並且這只是保守估計。」

  「若行高密度之養,歲得魚百斤以上,亦非虛語。」

  「使君試思,歲增如是之腥鮮,則肉食之乏可大紓。

  「蓋士卒非可專啖糗糧,不佐以肉。」

  「則體力難支,誠軍食之要務也。」

  「此魚可充軍士滋補之需,大省牛羊豕等大畜之費,誠開源節流之良策也。」

  劉備聽得眼睛越來越亮,他站起身來。

  在書房中來回渡步,思忖良久。

  終於停下腳步,正色道:「飛卿、叔治,你們說得對。」

  「此計可行,備批准了。」

  經過一番考慮,劉備批准了王修與孫羽的稻田養魚計劃。

  孫羽和王脩大喜,連忙拱手道:「明公英明!」

  劉備擺了擺手,又道:「不過,備有一言。」

  「此工程非常浩大,牽涉面廣,不可輕易施行。」

  「爾等當更制詳密之規,自擇地、相度、畫策,以至興役、督理、繕修,凡一節一毫,務求周至,毋得疏略。」

  「備給你們三個月時間,拿出一份完整的方案來。」

  孫羽與王脩對視一眼,齊聲應道:「諾!」

  劉備又道:「飛卿,你在北海那一片鹽鹼地上做過實驗,效果不錯。」

  「這次推行稻田養魚,你也要先在幾個地方做試點。」

  「成功之後再逐步推廣,切不可操之過急。」

  孫羽拱手道:「明公放心,羽定當謹慎從事。」

  劉備點了點頭,笑道:「你們去吧,備等著你們的好消息。」


  孫羽與王修再次行禮,退出書房。

  出了府門,二人並肩走在街上。

  春風拂面,陽光和煦,街上行人來來往往,市井之聲不絕於耳。

  「叔治,」孫羽忽然道,「你我在青州推行農事,看似與爭霸天下無關,實則關係重大。」

  「民以食為天,沒有糧食,再強大的軍隊也打不了仗。」

  「青州若能實現糧食自給,甚至有餘糧儲備,便可立於不敗之地。」

  王脩連連點頭,道:「————府君所言極是。」

  「下官必定竭盡全力,不負使君和府君所託。」

  孫羽拍了拍他的肩膀,笑道:「走吧,咱們回去好好規劃一下,三個月的時間可不寬裕。」

  二人相視一笑,各自上馬,向典農校尉的官署馳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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