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孫羽的先進理念
第95章 孫羽的先進理念
孫乾站起身來,整了整衣冠,面色凝重地道:「明公,諸公,乾昨日剛從臨淄趕回。」
「情形————不容樂觀。」
他從袖中取出一卷竹簡,展開來,一邊看一邊說:「世家大族已聯合行動,田氏、王氏為首,聯合了青州六郡二十七縣的大小家族,結成同盟。」
「他們議定三件事——」
「其一,不賣一粒糧、不輸一匹布、不派一個工匠、不出一個民夫。」
「所有與官府的交易,全部停止。」
張飛冷哼一聲:「不賣就不賣,俺們自己種!」
孫乾苦笑道:「三將軍,事情沒那麼簡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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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有其二—囤積居奇。」
「世家開始大量收購市面上的糧食,抬高糧價。」
「短短數日之間,臨淄糧價漲了三倍,其他各郡縣也紛紛跟風。」
「百姓買不起糧,怨聲載道。」
「黃巾降眾中已經開始出現恐慌,有人擔心官府養不活他們,想要逃走。」
廳中眾人聞言,面色皆是微微一變。
孫乾續道:「其三——官吏怠工。」
「青州各級官吏,從郡守到縣令,再到各曹掾屬,大多出身或依附於大族。」
「他們開始集體稱病辭職,消極怠工。」
「齊國不少縣官稱病不出,北海也有縣吏告老還鄉,東萊更有功曹掾直接掛印而去。」
「各縣政務,基本停擺。」
劉備眉頭緊鎖,問道:「治安如何?」
孫乾嘆了口氣,道:「明公不問,乾也要說。」
「地方治安已經出了問題。」
「濟南近日發生數起鬥毆命案,無人審理。」
「北海有一夥盜匪趁亂作案,劫掠了兩個村子。」
「縣令不在,縣尉束手無策。」
「平原東境的水渠年久失修,本應春修。」
「如今無人組織,百姓爭水灌溉,差點釀成械鬥。」
他頓了頓,聲音越發低沉:「更麻煩的是,世家已經開始聯絡外援了。
劉備霍然起身,急道:「聯絡外援?聯絡誰?」
孫乾道:「據細作探報,田宏同時派出了四路信使。」
「一路往徐州,見陶謙;一路往兗州,見張邈、曹操。」
「一路往渤海,見袁紹。」
「信中所言,皆是請他們發兵入青州。」
「世家願獻城納土,裡應外合。」
「混帳!」
張飛再也忍不住了,一掌拍在案上,震得茶碗跳了起來,茶水灑了一桌。
他虎目圓睜,聲如巨鍾:「這些吃裡扒外的東西!身為青州之人,卻引外人來打青州!」
「兄長,俺老張忍不了了,讓俺帶兵去臨淄。」
「把田宏那老匹夫抓來,千刀萬剮!」
關羽睜開丹鳳眼,看了張飛一眼,淡淡道:「益德,坐下。」
張飛胸膛劇烈起伏,瞪了關羽一眼。
終究還是強忍怒氣坐了下來,但一雙拳頭攥得咯咯作響。
劉備負手渡至窗前,望著窗外灰濛濛的天空,沉默良久。
窗外,幾隻麻雀在槐樹枝頭跳躍,嘰嘰喳喳叫個不停。
遠處的田野上,麥苗青青,本該是一片生機勃勃的景象。
可此刻在劉備眼中,卻顯得那樣遙遠而陌生。
他轉過身,目光落在孫羽身上。
「飛卿。」
孫羽睜開眼睛,站起身來,拱手道:「明公。」
劉備看著他,目光複雜,聲音中帶著幾分期待,幾分忐忑:「當初是你堅決反對分人口給世家。」
「如今世家反撲,來勢洶洶,你————可有什麼對策?」
廳中眾人的目光齊刷刷地落在孫羽身上。
孫乾也接口道:「是啊,孫府君,當初你既然堅決反對,想必必有解決之策。」
「如今青州危在旦夕,還望不吝賜教。
孫羽面色平靜,目光清澈而深邃。
他緩步走到廳中,整了整衣冠,向劉備深深一揖,朗聲道:「明公,諸公,不瞞你們說。」
「世家之患,這些時日,羽已思之再三。」
「其手段無非三招—禁絕資流、官吏怠工、引狼入室。」
「羽不才,願獻三策,以破此三招。」
劉備眼睛一亮,急道:「飛卿速言!」
孫羽負手而立,在廳中緩步渡了一圈,似在整理思緒。
他的步伐不疾不徐,袍袖隨風輕輕擺動,在晨光中投下一道修長的影子。
片刻,他駐足,伸出三根手指,朗聲道:「其一,破禁絕資流——建新市,易舊市。」
「其二,解官吏怠工——用新人,替舊人。」
「其三,御外敵入侵固內政,聯外援。」
劉備微微前傾,問道:「願聞其詳。」
孫羽走到廳中懸掛的地圖前,指著青州沿海諸地,娓娓道來:「明公,世家之所以能封鎖經濟,是因為他們控制了青州的糧食、布匹、工匠、民夫。」
「糧在他們倉中,布在他們庫里,工匠在他們莊上,民夫聽他們號令。」
「官府手中無糧無布,自然受制於人。」
他轉過身,目光灼灼,聲音洪亮:「然則,世家能控制舊市,卻不能阻止官府建立新市。」
「明公,大族控制舊市場,我便建立一個新市場。」
「不依賴他們的糧,不購買他們的布,不用他們的工匠。」
「我自己生產,自己流通,自己定價。」
劉備一愣:「此事說來容易,做來卻難。」
「如何自己生產?如何生產?」
孫羽正色道:「正因其難才去做,若不難,要吾輩何為?」
話落,指著地圖上的萊州灣、膠州灣一帶,道:「明公請看,此處瀕海,地多鹽鹼。」
「看似不毛之地,實則大有可為。」
「羽建議,立即啟動濱海屯田。」
陳群皺眉道:「濱海之地,多為鹽鹼,如何耕種?」
孫羽微微一笑,道:「長文兄有所不知。」
「鹽鹼之地,並非不可耕種,關鍵在於排鹽。」
「羽有一法,名曰溝洫排鹽法」—
」
「挖深溝引淡水,反覆沖洗土壤,將鹽分排入大海。
「如此三五年,鹽鹼地可化為良田。」
他頓了頓,續道:「此法雖需時日,但並非不能見效。」
「且濱海屯田,不占用世家手中之良田,無需與他們爭奪土地,可避其鋒芒。」
徐庶搖扇問道:「屯田見效需時日,眼下之急如何解決?」
孫羽道:「————兄長所慮極是。」
「濱海屯田,乃長遠之計。」
「眼下之急,羽亦有對策。」
他走到案前,拿起筆,在紙上寫了一個「鹽」字,舉起來示於眾人。
「青州瀕海,產鹽甚豐。」
「鹽乃天下硬通之貨,人人不可或缺。」
「世家可以囤糧,卻囤不了鹽。」
「我們可以用鹽,換取我們需要的一切。」
劉備目光一閃,若有所思。
孫羽續道:「羽建議,組建「鹽隊」,由官府直接管理。」
「用官營鹽場所產之鹽,繞開本地大族,直接與徐州、冀州、甚至江東的商人交易,換取糧食。」
「這些地方的大族或商人,只認鹽,不認青州刺史,更不認青州世家大族。」
「只要我們的鹽質好價優,他們願意冒險交易。」
徐庶聞言,眼中閃過一絲異彩,撫掌道:「妙哉!鹽乃剛需,世家壟斷不了。」
「飛卿此策,可謂釜底抽薪。」
孫羽點頭道:「————正是。」
「鹽路一通,糧路便通。」
「世家封鎖,便不攻自破。」
他頓了頓,又道:「除此之外,還有一策——頒布《平糴令》。」
簡雍問道:「何謂《平糴令》?」
孫羽道:「所謂平糴,便是以官府之力平抑糧價。」
「明公可以刺史名義頒布法令,規定所有存糧超過一年用度的家庭,必須按官府定價,將餘糧出售給州府。」
陳群皺眉道:「這————豈不是強買強賣?世家豈肯從命?」
孫羽目光一凜,沉聲道:「長文兄,此事不可一廂情願。」
「世家肯從命便罷,不肯從命,便以武力壓之。」
「羽建議,對拒不執行的大族,先發函警告。」
「警告無效,便以囤積居奇、擾亂治安」為名,派兵強行開倉征糧。」
他頓了頓,補充道:「但有一點—征糧之時,按市價付款。」
「不用現錢,用鹽或鐵器代付。」
「如此,既避免了現金流出,又消化了官營鹽鐵的產品,一舉兩得。」
張飛聽到這裡,咧嘴笑道:「這還差不多!那些鳥世家,敬酒不吃吃罰酒,就該給他們點顏色看看!」
關羽瞥了張飛一眼,淡淡道:「益德,莫要高興太早。」
「強行征糧,勢必激化矛盾,須防狗急跳牆。」
孫羽拱手道:「————雲長兄所慮極是。」
「故羽建議,打擊首惡,震懾其餘。」
「田氏、王氏為首,先拿他們開刀。」
「其餘中小家族,若能配合,可從輕發落。」
「分化瓦解,各個擊破。」
劉備沉吟片刻,緩緩點頭:「————此策可行。」
「然世家控制之舊市,又如何應對?」
孫羽道:「明公,世家若哄抬物價,州府便以平價市應對。」
「官府在各縣設立平價市,以成本價出售糧食和日用品,直接衝垮其價格同盟。
「百姓和中小商人,自然會流向平價市。」
「世家之市,門可羅雀,其價格同盟不攻自破。」
陳群聽到這裡,忽然插口道:「飛卿,你的政策雖好,但有一個問題。」
孫羽道:「長文兄請言。」
陳群面色凝重,沉聲道:「你的政策再好,也要有人去執行。」
「可現在的問題是,青州各級官吏。」
「從郡守到縣令,再到各曹掾屬,大多出身或依附於大族。」
「他們集體稱病、消極怠工。」
「你的政令,連州治的大門都出不去,如何推行?」
此言一出,廳中眾人皆是面露難色。
是啊,再好的政策,沒人執行,也是空談。
孫羽卻不慌不忙,微微一笑,道:「————長文兄所慮極是。」
「然此事,羽亦有所思。」
他轉過身,面向劉備,拱手道:「明公,解決行政問題,關鍵在於用人。」
「大族官僚可以辭職,但行政職能不能停擺。」
「羽建議,大量啟用忠於明公的軍人、黃巾中識字的底層士人。」
「以及經過培訓的屯田幹部,接管縣鄉政權。」
劉備眉頭微蹙:「這些人————能行嗎?」
孫羽正色道:「明公,不求他們有多高的治理水平,只求他們能做到四件事」」
「維持治安、組織生產、征糧徵兵、宣傳政策。」
「能做到這四點,便足夠了。」
「至於治理得好不好,那是以後的事。」
「眼下最要緊的,是政權不能癱瘓。」
他頓了頓,續道:「具體做法,羽這段時日夜也與元直兄一起擬定了詳寫的章程。」
劉備便問徐庶,你擬定了什麼章程。
徐庶便取出一卷竹簡,交給劉備查看。
並有深入淺地為劉備解釋:「其一,從明公的幕僚以及黃巾降將中,挑選忠誠且有一定文化的人。」
「臨時出任各縣縣令、縣尉。」
「這些人也許不懂經史子集,但他們懂軍令、懂組織、懂執行。」
「有他們在,縣政就不會亂。」
「其二,從黃巾中選拔識字的青年,進行速成培訓。
「培訓內容很簡單—
—」
「如何登記戶口、如何分發糧食、如何丈量土地、如何記帳。」
「這些人培訓出來後,充實到各鄉各亭,擔任里正、甲長、屯田司馬。」
「用飛卿的話說,他們是新政權的蛛絲微管」,是政令通達的末梢。
「其三,便是將行政命令直接下達到村、屯、戶。」
「繞過中間層層盤剝的世家官僚,讓政策直達百姓。」
「明公的政令,不再經過郡守、縣令層層傳遞。」
「而是由刺史府直接派出巡查使,到各縣各鄉監督執行。」
陳群聽到這裡,眼中精光閃爍,道:「孫府君此策,可謂直指要害。」
「世家官僚之所以能架空官府,正是因為他們在中間層層設卡。」
「如今繞開他們,政令直達百姓,他們的權柄便大打折扣。」
孫乾也緩緩點頭,道:「此法雖然粗糙,但眼下危急之時,確是最有效的辦法。」
「只是————這些新人,當真能服眾嗎?」
孫羽不假思索道:「服眾不服眾,不在出身,而在利益。」
「黃巾降眾得了田地,有了飯吃,自然擁護官府。」
「世家再不滿,也動搖不了民心。
「6
「至於那些世家出身的百姓,他們看到黃巾降眾過得好了,自然也會心向官府。」
他頓了頓,聲音變得低沉而有力:「民心,才是最大的「服眾」。」
劉備聽到這裡,緩緩站起身來。
他負手踱至窗前,望著窗外的天空,沉默良久。
窗外,朝陽初升,金色的陽光穿透薄霧,灑在大地上。
遠處的田野上,隱約可見幾個農夫的身影,正在田間勞作。
更遠處,青州銳士的營寨中,傳來陣陣操練的號子聲,蒼涼而有力。
劉備深吸一口氣,轉過身來。
他的自光掃過廳中眾人,眼中滿是感激與堅定。
「飛卿之言,備已深思。」
他沉聲道,「此三策,可行。」
他頓了頓,聲音變得激昂起來:「這是一項巨大且艱難的工程,非一日之功,非一人之力。」
「備需要諸公齊心協力,共渡難關。」
他看向孫羽,道:「飛卿,濱海屯田、鹽隊組建、平糴令推行,由你全權負責。」
孫羽拱手道:「羽遵命。」
劉備看向徐庶:「元直,選拔培訓新人、接管縣鄉政權,由你負責。」
徐庶拱手道:「庶遵命。」
劉備看向陳群:「長文,與世家周旋、分化瓦解,由你負責。」
陳群拱手道:「群遵命。」
劉備看向孫乾:「公佑,聯絡外援、穩住徐州兗州,由你負責。」
孫乾拱手道:「乾遵命。」
劉備看向關羽、張飛:「雲長、益德,整軍備戰,以防外敵入侵,由你二人負責。」
關羽、張飛齊齊起身,拱手道:「遵命!」
經過一段時間的歷練,劉備已經展現出了一個領導人的雷厲風行了。
遇到難事,不用劉備去動腦子。
讓手下人商議討論,制定出合適的政策就可以了。
最終由劉備負責拍板用人即可。
尤其是用人,用正確的人,用合適的人。
劉備在這方面,已經是日益熟稔了。
幾乎是呼吸之間,便將人事安排,全不分置妥當了。
最後,劉備深吸一口氣,目光變得深沉而堅定,沉聲道:「諸公,世家以經濟武器、行政武器攻我,我便以民心為盾,以實幹為矛。」
「他們有糧,我有鹽;他們有官,我有人。」
「他們有舊市,我有新市。」
「他們能封鎖一時,封鎖不了一世。」
他頓了頓,聲音如金石般鏗鏘:「備不信,我劉備帶著百萬百姓,還鬥不過幾個世家!」
眾人齊齊起身,拱手道:「願隨明公,共度難關!」
接下來的日子,青州上下。
如同一部精密的機器,轟隆隆地運轉起來。
萊州灣畔,一望無際的鹽鹼地上,成千上萬的黃巾壯丁正在揮汗如雨地勞作。
他們按照孫羽的指導,挖深溝,引淡水,沖洗鹽鹼地。
渾濁的泥水順著溝渠緩緩流入大海,日復一日,土地中的鹽分漸漸降低。
孫羽親自來到海邊,站在一處高坡上,指揮著屯田工程。
他身穿短褐,頭戴斗笠,腳穿草鞋,與普通民夫無異。
烈日曬黑了他的皮膚,海風吹皺了他的面容。
但他的眼中,卻閃爍著一種近乎狂熱的光芒。
「挖深些!再挖深些!」
他大聲喊道,「溝不夠深,淡水沖不透鹽鹼層,莊稼就長不好!」
民夫們應聲而動,鐵鍬飛舞,泥土飛濺。
一個年輕的後生直起腰來,擦了擦額頭的汗水,望著孫羽,眼中滿是敬畏:「府君,這鹽鹼地真能種出莊稼來?」
孫羽走過去,拍了拍他的肩膀,笑道:「————當然能。」
「只要你肯下力氣,土地不會虧待你。」
後生咧嘴一笑,又埋頭幹了起來。
與此同時,沿海的灘涂上,成群結隊的婦孺正在趕海。
她們挽著竹籃,赤著腳,在泥灘上撿拾蛤蜊、螃蟹、海螺。
退潮後的海灘,遍地是寶。
可別小看這些河鮮、海鮮。
在漢末三國時期,這些東西經常拿來賞賜給軍隊食用。
是生產力落後的古代,一類重要的補品。
孩子們在泥灘上追逐嬉戲,笑聲在海風中飄蕩。
一個老婦人坐在礁石上,手中拿著一把野菜,仔細地擇揀著。
她抬起頭,望著遠處正在挖溝的壯丁們,渾濁的眼中泛起了淚光。
「活了六十多年,頭一回覺得,日子有盼頭了。」
她喃喃自語,聲音被海風吹散。
鹽隊也組建起來了。
第一批官鹽從膠州灣的鹽場運出,鹽粒在陽光下閃閃發光,像是碎銀一般。
三百輛牛車排成長龍,沿著官道向西行進,車上裝滿了鹽包。
用油布仔細包裹,以防雨淋。
這支鹽隊的目標,是徐州。
陶謙收到劉備的信函後,猶豫再三,最終還是同意與青州通商。
徐州富庶,但鹽利不如青州青州的鹽質優價廉,比從其他地方買要划算得多。
第一批鹽隊換回了三千石糧食,運回青州時,沿途百姓爭相觀看。
那些黃巾降眾看到一車車的糧食運進義舍,懸著的心終於放了下來。
「官府沒有騙我們!真的有糧食!」
「跟著劉使君,餓不死!」
消息傳開,黃巾降眾中的恐慌情緒漸漸消散,取而代之的,是對劉備的感激與信任。
《平采令》也頒布了。
田宏收到法令時,氣得臉色鐵青,將竹簡摔在地上,踩了三腳。
「劉大耳一邊地劍客,安敢如此!」
他怒喝道,「他以為他是誰?天子嗎?敢動我的糧倉!」
然而,劉備不是嚇大的。
三天後,五百青州銳士出現在田氏莊園門外。
領頭的是管亥。
他如今已是一名校尉,面色冷峻,目光如刀。
「田公,在下奉劉使君之命,前來征糧。」
管亥拱手道,語氣不卑不亢,「使君有令,凡存糧超過一年用度者,須按官價出售餘糧。」
「田公府上存糧頗豐,請按法令出售。」
田宏站在莊園大門內,面色鐵青,厲聲道:「我要是不賣呢?」
管亥面色不變,淡淡道:「使君有言在先,若不從命,以囤積居奇、擾亂治安」論處。」
「在下奉令行事,請田公莫要為難。」
田宏看著門外那五百全副武裝的士兵,再看看自己莊園中那些手無寸鐵的佃客。
氣得渾身發抖。
但畢竟是大族出身,有一定的涵養。
沒有當面與官府撕破臉皮。
終於還是咬了咬牙,打開了糧倉。
鹽和鐵器被運進莊園,糧食被運出莊園。
田宏站在糧倉前,看著一袋袋糧食被搬上牛車,心如刀絞,強忍著怒火。
消息傳出,其他世家紛紛變色。
有的咬牙配合,有的陽奉陰違,有的暗中抗拒。
但劉備說到做到,對拒不配合者,一律派兵強行征糧。
短短半個月內,州府便徵得了數萬石糧食,暫時緩解了糧荒。
行政系統的重建,也在緊鑼密鼓地進行。
徐庶在平原城外的軍營中,設立了一個速成培訓班。
三百名從黃巾中選拔出來的識字青年,這些有一定識字基礎的年青人,在這裡接受培訓。
他們大多是窮苦出身,有的讀過幾年私塾。
有的在黃巾軍中當過文書,雖然學問不高。
但勝在年輕肯學、忠誠可靠。
培訓的內容很簡單實用:
如何登記戶口,如何分發糧食,如何丈量土地。
如何記帳,如何寫簡單的公文。
徐庶親自授課,手把手地教他們。
「登記戶口,要寫明戶主姓名、家庭成員、年齡、性別、與戶主關係。」
「每一項都不能少。」
徐庶拿著一本薄冊,在台上演示。
「糧食分發,要按人頭計算,大人多少,小孩多少,老人多少。」
「不能多,也不能少。」
台下的年輕人聚精會神地聽著,手中的筆在竹簡上飛快地記錄著。
他們的字寫得歪歪扭扭,但每一筆都寫得很認真,像是要把這些知識刻進骨頭裡。
一個名叫張順的年輕人,今年二十二歲。
原是黃巾軍中的一個小文書,讀過三年私塾。
他聽著徐庶的講解,眼中閃爍著興奮的光芒。
「先生,學會了這些,我們就能當官了嗎?」
他怯生生地問。
徐庶微微一笑,道:「不是當官,是為百姓做事。」
「你們當了里正、甲長,要管的不是百姓,而是盡力去辦實事。」
「記住了嗎?」
張順用力地點了點頭,眼中滿是憧憬。
半個月後,這三百名學員被分派到青州各郡縣。
擔任里正、甲長、屯田司馬。
他們帶著徐庶頒發的委任狀,背著簡單的行囊,奔赴各自的崗位。
與此同時,劉備從自己的幕僚和黃巾降將中。
挑選了二十餘人,臨時出任各縣縣令、縣尉。
這些人也許不懂經史子集,但他們懂軍令、懂組織、懂執行。
有他們在,縣政就不會亂。
與此同時,太史慈也被任命為了濟南相。
他身穿鎧甲,腰佩長刀,騎著一匹棗紅馬。
帶著三十名士兵,前往濟南赴任。
路上,隨從問他:「府君,您一個武將,能當好國相嗎?」
太史慈哈哈一笑,道:「有什麼不能的?維持治安、組織生產、征糧徵兵、宣傳政策,就這四件事。」
「做不好,我太史慈提頭來見!」
濟南縣的世家聽說新來的國相是太史慈—
一個武將,頓時嗤之以鼻。
「一個武夫,能治理好郡政?」
然而,太史慈用行動證明了他們的錯誤。
他上任第一天,便召集全郡百姓,當眾宣布:「本府不搞那些彎彎繞繞的。」
「有冤的來告狀,有仇的來說理,有困難的來找我。」
「能解決的當場解決,解決不了的,我上報州府。」
他雷厲風行,三日內審結了積壓半年的五樁命案。
抓捕了為禍鄉里的兩伙盜匪,濟南國的社會秩序迅速恢復。
世家們面面相覷,啞口無言。
劉備的政令,開始通過這一條條「蛛絲微管」,直達青州的每一個角落。
臨淄城中,田宏站在自家莊園的高樓上,望著城中的景象,面色陰沉如鐵。
他的計劃,一樣都沒有成功。
禁絕資流—
劉備不但沒有缺糧,反而通過鹽隊換來了源源不斷的糧食。
濱海屯田雖然尚未見效,但副食品供應體系已經初步建立。
黃巾婦孺採集野菜、捕魚、養殖,日子過得雖然清苦,卻不至於餓死。
官吏怠工—
劉備繞開了舊官僚體系,啟用了一批新人。
這些人出身卑微,沒有世家背景,只聽命於劉備。
他們也許不懂經史子集,但他們執行力極強。
政令一下,立刻執行,毫不含糊。
「田公,怎麼辦?」
王渾坐在對面,面色同樣難看。
田宏沉默良久,長嘆一聲,道:「劉大耳————比我們想像的要難對付。」
王渾苦笑道:「————何止難對付。」
「他的州府不僅沒有崩潰,反而運轉得比我們控制時更高效。」
「彼輩泥足之人,既飽且暖,有田可耕,有伍可隸」
「對劉備是忠心耿耿吶。」
眾人驚訝地發現,這些人對劉備的忠誠,遠超過對舊秩序的留戀。
田宏望著窗外,久久不語。
遠處,義舍中傳來孩子們的笑聲。
那些曾經面黃肌瘦的黃巾孩童,如今臉上有了血色,眼中有了光彩。
他們在義舍前的空地上追逐嬉戲,笑聲清脆如鈴。
更遠處,青州銳士的營寨中,傳來陣陣操練的號子聲,蒼涼而有力。
田宏閉上眼睛,心中湧起一股深深的無力感。
他知道,這一局,他輸了。
不是輸在兵力,不是輸在計謀,而是輸在民心。
那些他從來不曾正眼看過的泥腿子,如今成了劉備最堅實的後盾。
而他引以為傲的世家根基,正在被一點一點地侵蝕、瓦解。
眼下只剩下引狼入室一條了。
希望曹操、陶謙、袁紹他們能哪怕一個人對青州感興趣。
到時候派兵兼管,眾人便可以一呼百應,舉兵反抗劉備。
世家不是傻子,眼下沒有外援。
他們是絕不會單打獨鬥,直接扯起反旗跟劉備正面硬剛的。
這樣風險太高,不值得他們冒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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