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我有沒有多收你一文錢?
「五十兩隻是定金。」李彥瞥了他一眼。
「待你考中,須再付五十兩。」
「什麼?」錢豐沒想到,天底下還有比他爹更奸的奸商。
「你家的塾師一年束脩幾何?」
「三十兩。」錢豐答道。
這已經是紹興府最好的西席。
再貴的,就不是錢能請到的了。
「你跟著學了幾年?」
「算上之前幾個先生……十年。」錢豐喪氣地低下頭。
「十年就是三百兩,那你現在過了縣試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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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沒有。」
「一百兩,不過包退。」
「真包過?」
錢豐雖之前對李彥聖人託夢一事深信不疑,但畢竟這是一筆不小的開銷,事到臨頭還是有些猶豫起來。
「不信算了。」李彥拔腿就走。
「李兄且慢。」錢豐有些慌了,忙再次拉住他。
「只是……」
「可以先試聽。」
「試聽?」
「就是先指點你半個時辰,若是覺得有效果,再交費。」李彥解釋道。
「這倒是可以。」
反正橫豎也不吃虧。
錢豐帶李彥來到自家一處綢緞鋪,和掌柜打了招呼,要了文房四寶。
兩人隨後來到後堂。
「此處沒有書籍,我讓夥計去取?」錢豐問。
「不用。」李彥大手一揮,「研墨。」
「我研墨?」
「你見過先生給學生研墨的嗎?」
「額……」錢豐無奈,只好親自動手。
「從哪開始講?經義?」
李彥搖搖頭:「現在講經義來不及了,直接教你寫一篇策論。」
前世機構公開課招生,他是當之無愧的頭牌講師。
轉化率高達百分之八十。
搞定一個小胖子,手到擒來。
「寫什麼題目?」
李彥毫不遲疑:「就縣試那篇《論足民食以實倉廩》。」
「要是拿你那篇應付我,我可不會付錢的。」錢豐質疑道。
「放心。」
李彥鋪開紙,直接在中央畫了一個圓圈。
「這……」錢豐有些摸不著頭腦。
「倉廩。」
李彥筆尖在圈內一點,隨即拉出三條線,在末端又畫了三個小圈。
分別寫上「入」、「存」、「出」。
簡單直白的畫面,錢豐立刻秒懂,眼睛亮了起來。
接著又看到李彥在「入」字圈旁,寫下「田賦、漕糧、採購」。
「存」字旁,寫下「防霉、防鼠、防蠹」。
「出」字旁,寫下「軍需、賑濟、平糶」……
不一會兒,一副清晰的官倉運作圖,躍然紙上。
錢豐看得目瞪口呆。
讀了十年書,何曾見過將「倉廩」剖析得如此筋骨分明?
「看懂了?」
錢豐小雞啄米般的不住點頭。
「策論,不在辭藻,在於筋骨。」
「此文的關鍵在於『流轉』二字。」
「無論題目如何變化,你只需扣住『糧食從何而來、如何存儲、去往何處』這三問。」
「文章便有了骨架。」
錢豐的眼睛已經瞪得溜圓,眼珠子都快掉出來了。
「比如縣試這道題,當直指『入』之弊……」
李彥突然抬頭:「我問你,如何增加庫存?」
小胖子看著「入」字圈旁邊的「田賦、漕糧、採購」六個字,思索了一下。
「稽查田畝?」
「孺子可教!」李彥讚賞道,「還有呢?」
「疏浚漕運?」
「對嘍,繼續。」
「招商引糧,平抑物價?」
「聰明!」
李彥打了個響指,把筆遞給他:「寫!攥成一段話。」
原來如此!
錢豐聞言頓時來了信心。
片刻之後,一段百十來字、翔實有據的文字躍然紙上。
李彥仔細讀了一遍,圈出幾個不合用的詞,改完,遞給他。
「讀一遍。」
「一曰稽田賦,當嚴核魚鱗圖冊……」
「二曰疏漕運,宜疏浚河道……」
「三曰招商賈,可發諭帖,許各地糧商……」
錢豐讀完,激動得渾身都有些顫抖。
這是我寫的?
我竟然能寫出這樣有理有據的文章?
十年來,錢豐頭一次感覺寫文章沒有那麼難。
不,不是難。
是如此簡單!
我悟了!
李彥看著錢豐的表情,滿意地點點頭。
其實這傢伙並不笨,商賈之家出身,甚至還有點小聰明。
遇到考試,只是沒法將書本上的知識和現實經驗有機結合。
所以一看到考題就抓瞎。
一旦有了合適的方法,幫他將腦子裡的東西系統的梳理出來。
寫一篇四平八穩的文章不成問題。
就算不出彩,也絕對能看。
接著,李彥又引導他,將「存」和「出」列出具體的條目。
不到一個時辰,一篇言之有物、語言流暢的文章便已成形。
錢豐呆呆地看著這篇自己親自寫就的文章,眼眶竟然都有些濕潤了。
要是我早點學會,何至於連考了四年?
何至於吃這麼多竹筍炒肉?
想到父親多年來的棍棒教育。
錢豐再也忍不住,一把抱住李彥的胳膊,嚎啕大哭。
痛!太痛了呀!
李彥拍了拍他的肩膀:「怎麼樣,沒騙你吧?」
錢豐擦了擦眼淚,退後一步,撲通一聲跪在地上:「先生,我要跟你學。」
李彥將他攙起:「如果沒有疑問,現在就可以交費了。」
「一百兩不多吧,我有沒有多收你一文錢?」
「有!」
李彥有些驚訝,這都不滿意?
你還想要飛啊?
「早上先生吃了我一碗鱔絲面,作價三十文。」
「嗯?」
「中午蘭香居那一頓,醉雞一隻二十二文。」
「乾菜燜肉十五文。」
「清炒蝦仁二十五文。」
「醬鴨腿十八文。」
「先生狼吞虎咽,食量頗佳,比我還多吃了些,我吃點虧,咱倆五五分帳。」
「菜餚算你四十文。」
「還有雪菜豆瓣湯一碗五文,米飯一碗一文,共計七十六文。」
李彥震驚的目瞪口呆:「你小子什麼時候算的?」
真他娘是個天才!
「剛算好的。」錢豐隨口答道。
然後繼續掰著手指頭,語速飛快的說道:
「一百兩減去七十六文,如今市面銀貴,一兩足色紋銀能換七百二三十文。」
「按七百二十文算!想必先生也不會在意這點錢。」
「一百兩就是七萬兩千文!」
「七萬兩千文,減去七十六文,還剩七萬一千九百二十四文!」
「折成銀子,約合九十九兩八錢九分七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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