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柴油，賣不？

  柴油，賣不？

  農村的集市上，鹹魚並不罕見。

  小廟村旁邊就有個水庫，村民們平時撈到了魚，小的會自己吃掉，大的捨不得吃，便做出鹹魚，也會拿到黑市上出售。

  但是海魚，在農村是見不到的，凡州市是內陸城市，海魚要從沿海城市運過來。

  城市裡的供銷社偶爾是有海魚鹹魚的供應，需要副食品票，屬於供銷社壟斷經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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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且一上市便會被搶購一空，因為海水魚鹹魚的味道要更好一些。

  如今這個高個子青年攤位上的鹹魚，卻不是淡水魚，而是清一色的海水魚，這讓李一鳴大感意外。

  應該沒有人會把城裡供銷社的海魚鹹魚，倒騰到農村集市上賣吧！

  更關鍵的是，李一鳴看到了好幾條白磷魚。

  鹹魚也是有品級的，而白磷魚便是鹹魚中的極品。

  如果是新鮮魚的話，白磷魚的價格是比較親民的，只比雜魚貴一點。

  其他諸如刀魚、鮁魚等常見的海魚，價格都比白磷魚貴。

  但醃製成鹹魚以後，白磷魚的價格便一躍成為鹹魚中的翹楚，甚至要比醃製後的大黃

  魚更貴。

  白磷鹹魚這東西，在城裡的供銷社都難得一見，若是那種一斤左右的白磷魚鹹魚，都能當成禮物送人。

  而高個子青年攤位上，就有三條白磷魚，看起來得有一斤左右，剩下的五條，目測也在六兩以上。

  以鹹魚的標準看，這些算是個頭大的了，都可以拿來送禮了。

  「這白磷魚，個頭不小，肯定好吃。買回去讓我媽煎得脆脆的，我能吃四個大饅頭。」

  李一鳴雖然剛吃過晚飯，但看著這幾條白磷魚，還是被饞到了。

  「這白磷魚怎麼賣？」李一鳴拿起一條，深深的聞了一口，咸腥中透著海風的清冽，略帶些臭魚爛蝦的味道，很正點！

  「你認識白磷魚？」高個子青年眼中閃過一絲詫異。

  在這內陸的農村，能認識白磷魚的可不多。

  「瞧你這話問的，這又不是大熊貓，我還能不認識。」李一鳴笑著答道。

  「大熊貓可比白磷魚好認吧！」高個子青年吐槽了一句，然後開口道：「一塊五錢一斤！」

  「怪不得你吆喝了這么半年，一條都沒賣出去呢！」李一鳴笑著說道。

  集市上農民自製的鹹魚，根據品相不同，也就是三五毛一斤。

  高個子青年張口就要一塊五，能買三斤雞蛋了，哪有人捨得買。

  「你認識這是白磷魚，應該知道這魚本來就挺貴的。你要是想買便宜的，旁邊這些雜魚便宜，七毛錢一斤！」高個青年開口道。

  「七毛一斤，也比其他的鹹魚貴。」

  「這是海魚，肯定比水庫的魚貴啊！」

  「說的也是。」李一鳴點點頭，接著問道：「那你知不知道，這白磷魚，在城裡的供銷社賣多少錢一斤？」

  「八毛還是八毛五來著，我忘了！這些雜魚的話，供銷社賣五毛一斤。」高個青年回答道。

  「那這麼算，你賣一塊五還真不貴。」李一鳴又看了看魚的成色，愈發覺得還挺划算o

  供銷社買鹹魚，要用副食品券，價格肯定要低。

  同樣的東西，集市上賣雙倍價格很正常。

  而且供銷社裡，估計也見不到這一斤重的白磷魚，有的話也被預留給關係戶了。

  想到這裡，李一鳴開口道：「你這八條白磷魚，我都要了，給我算便宜點！」

  「都要？」高個子青年猛的一驚，他顯然沒料到，有人能這麼大手筆。

  李一鳴則從口袋裡掏出了一張大團結：「夠嗎？」

  高個子青年看到大團結，趕緊稱魚。

  「一共七斤五兩！我算算多少錢。一共是十一塊二毛五，你給十一塊錢吧！」青年開口道。

  「我都給你包圓了，就便宜兩毛五啊！十塊錢得了！」李一鳴笑盈盈的說道。

  「那可不行，要是一毛兩毛的，我給你抹去也就罷了，一塊錢，我可抹不起！」青年趕緊搖頭。

  「那你在讓我幾條雜魚吧！」李一鳴又討價道。

  「也行，我給你再搭幾條雜魚，這條舌頭魚醃的不錯，這條紅頭也行，再送你幾條毛扣，這樣可以了吧！」

  李一鳴滿意的接過魚，這才開口問道：「咱們這地方，海魚可不多見啊，特別是這麼大的白磷魚，市裡的供銷社都未必有，你是從哪裡弄的？」

  「我自家醃的。」青年開口道。

  「你家哪的？你是海邊的？」李一鳴繼續問。

  「我家是東港的。」青年回答說。

  「東港的？跑這兒插隊來了！三百多公里吧！」

  「336公里。」青年回答道。

  「記得這麼清楚，這是沒少想家啊！」李一鳴開口道。

  「能不想家嘛！不過馬上就能回去了。」青年笑呵呵的答道。

  「回城手續辦下來了？」李一鳴接著問。

  「還沒呢，正打算去辦呢！」青年接著道：「我是打算把這些鹹魚賣了，湊夠錢買點菸酒糖茶，給我們大隊書記送過去，好讓他給我蓋章。

  說起來，我也得謝謝你，我這些鹹魚里，最值錢的就是這幾條白磷魚，有你給的這十塊錢，我可以直接去買東西送禮了。」

  「你為什麼不直接送白磷魚？這東西送禮，可比菸酒糖茶稀罕多了。」李一鳴接著問o

  「我怕我們大隊書記不識貨啊！」青年無奈的嘆了口氣，接著道：「前些天，我回家開了份診斷證明，回來的時候，我爸非讓我拿著這幾條白磷魚，說是送給大隊書記和知青辦主任，回城的事情准能辦成。

  結果我拿著鹹魚回來之後，問了問村裡的人，大家都不認識白磷魚，還都嫌這魚又腥又臭。我怕若是大隊書記也不認識的話，我這魚不就白送了嘛！

  所以我就拿著這鹹魚，到集市上碰碰運氣，萬一有識貨的，把魚賣掉，再買些菸酒糖茶的送禮，穩妥一些嘛！」

  李一鳴點了點頭：「說的也是，咱們這裡不靠海，城裡人或許見過白磷魚，農村還真沒見過這東西，也不知道這東西好吃。」

  「是啊，可惜我爸上次出海的時候，特地留了這幾條大的白磷魚。」青年開口道。

  「出海？你們家是幹什麼的？」李一鳴頓時有些迷茫。

  在七十年代，需要出海的職業，無非就是漁民、船員和海軍相關人員。

  船員和海軍不可能撈魚玩，更不可能醃鹹魚，只有漁民才會捕魚。

  可漁民是農村戶口啊，本身就是農村人，哪還用得著插隊下鄉當知青？

  既能出海，又能撈魚，還是城市戶口，這還真難住了李一鳴。

  青年則乾脆利落的回答道：「我家是漁民！」

  「你不是知青？」李一鳴詫異的問。

  「我是知青啊！不是知青的話，還用得著給大隊書記送禮，辦回城嘛！」

  青年呵呵一笑，接著解釋道：「我雖然是漁民，但我是非農業戶口！我們家吃的是國庫糧！」

  李一鳴愈發懵圈了。漁業也是農業啊，怎麼漁民就成非農業戶口了，還能吃國庫糧？

  見到李一鳴一臉困惑，青年便開口解釋道：「海邊的漁民有三種，第一種是農業戶口的，這些漁民家裡有土地，只是在魚汛時，會出海捕魚補貼家用，平時還是靠種地為生。

  第二種是漁業戶口，他們家裡基本沒有土地，就是靠捕魚為生，一般都兼任海防民兵O

  這些漁業戶口的船小，有的還在用帆船，得用槳劃，只能在近海捕撈，把捕撈上的魚賣給水產公司。他們吃的是國家的返銷糧。

  第三種就是我們家這種，非農業戶口的。就比如我們村，雖然都是漁民，但以社隊企業的方式，成立了捕撈隊，然後掛靠在國營水產公司名下。

  名義上，我爸是水產公司的職工，但國營水產公司可不給我爸發工資，能掙多少錢，就看能捕多少魚。

  不過因為是非農業戶口，所以我們家吃的還是國庫糧，得拿著糧本去糧站買糧。」

  李一鳴恍然般的點了點頭，算是漲了一波見識。要不是高個青年介紹，他還真不知道海邊的漁民有這麼多門道兒。

  青年則接著介紹道：「像我們這種成立捕撈隊的，都是有大船的村子，能跑遠一些，出一趟海來回要好多天，捕到的魚貨也比近海的好得多，所以才能有這麼大的白磷魚。」

  「那你們捕撈的魚，也都是賣給水產公司麼？」李一鳴開口問。

  青年點了點頭：「我們的船走的遠，所以能去幾個固定漁場，捕撈上來個頭大、品相好的魚，都交給水產公司完成派購任務了。

  水產公司不要的，我們要麼自己醃鹹魚，要麼就拿到黑市上賣掉。也有投機倒把分子來村里收的。」

  李一鳴突然想到了一件事，於是他馬上問道：「你們的船能走遠，應該不會用船槳和風帆吧！」

  「廢話，我們的船肯定有發動機啊！你以為是鄭和下西洋？」青年撇了撇嘴。

  「鄭和下西洋不是都用蒸汽機了麼！」李一鳴隨口一個明吹名梗。

  「啥？明朝有蒸汽機嗎？」青年反問道。

  「現在人都還有腦子。」李一鳴接著問道：「那你們的船，燒的是汽油，還是柴油？」

  「你沒坐過船吧！哪有船燒汽油的！那東西容易炸。」青年開口道。

  「那你們出海一趟，得加多少油？」李一鳴又問道。

  「我們村的船挺大的，能加二十多噸油。」青年回答道。

  「那你們的油是從哪兒來的？」李一鳴接著問。

  「買的啊！」

  「用票不？」

  「這不是廢話嘛，當然得用票，沒有票，也買不到油啊！不過我們漁民買油，價格跟農業用油一樣，是補貼價。」

  「原來如此！」李一鳴若有所思的點了點頭，然後向前湊了湊身子，壓低聲音問道：「你們村的柴油，賣不？」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