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腦補小能手
北京大學,英語系。
於曉晨走到宣傳欄前,卻發現班長和宣傳委員,正在撕下剛畫好的宣傳海報。
「班長,這是昨天剛貼上去的吧?怎麼今天又撕了?」於曉晨不免有些好奇的問。
「哎,別提了,咱們的翻譯出問題了。」班長無奈的笑了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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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翻譯錯了?那也沒什麼大不了的嘛,找張紙,寫上對的翻譯,再貼上去就是了,幹嘛把整個宣傳欄都換掉?」於曉晨繼續問。
「這次不一樣。這句話得等上面明確了該怎麼用英語翻譯,咱們自己瞎翻譯可不成。」班長回答道。
「還有這種重要的口號?」於曉晨驚訝的張開了嘴。
這種需要等上面明確的翻譯,那肯定得是非常重要的口號,而且會是那種風靡全國的話語。
「是哪一句?」於曉晨開口問。
「就是你們組翻譯的那一句。」這次說話的是宣傳委員,他好不容易接到話茬,趕緊說道:
「就是那個農民發明家李一鳴,我當時還拿了他的剪報出來,於同學,你還記得麼?你要是不記得了,我再把剪報拿給你看!」
宣傳委員一臉討好的望著於曉晨,就等著她一聲令下,自己便去拿剪報。
然而於曉晨的臉色,卻瞬間冰冷下來。
「怎麼又跟我提李一鳴!不聽不聽,王八念經!」
……
種禽公司,張安民來到辦公室,照例開始喝茶看報紙。
看完《人民日報》後,張安民便拿起了《光明日報》,頭版頭條是領導從朝鮮結束訪問回國的新聞,而新聞下面便是特約評論員文章。
「實踐是檢驗真理的唯一標準!」
看到這個標題,張安民眉頭一皺,總覺得有一種似曾相識的感覺。
隨後張安民開始認真閱讀起了這篇特約評論員文章的詳細內容,越讀越覺得背脊發涼,漸漸的有了一種醍醐灌頂的感覺。
第一遍讀完,張安民倒吸了一口涼氣,又開始讀第二遍,這一次他讀的更加認真,更加細緻,也從中琢磨出了更多的內涵。
「不簡單,這篇文章絕對不簡單!」張安民的目光再次望向標題,愈發覺得這個標題很是熟悉。
他沉思了片刻,終於有了些印象,連忙望向桌子那一沓報紙,卻發現都是當天的新報紙。
「小趙!」張安民大喊一聲,跟班小趙火急火燎的從旁邊的辦公室里跑了過來。
「去把最近七天的《勞動日報》找來!」張安民吩咐道。
小趙趕緊屁顛屁顛的去找,很快便將最近十天的《勞動日報》都找來了。
領導讓你找七天的,你還能真就找七天的啊?不得多找幾天的!
「書記,這是五月份以來,所有的《勞動日報》。」小趙一邊遞上報紙,一邊小心翼翼的問道:「您想找哪篇報導,用不用我幫您找!」
「一個勞動模範發言精華彙編,裡面有很多勞模先進喊的口號。」張安民開口道。
「原來您找那篇文章啊!您不是讓宣傳科,從裡面挑選一些比較好的,做成標語貼在車間裡嘛!我聽說宣傳科那邊已經做好了,正準備張貼呢。」小趙一邊說著,一邊幫忙尋找。
「找到了!」張安民還是率先找到了那篇勞模發言的精華彙編,仔細看了起來。
「對,就是這一條,農民發明家李一鳴?就是前些天找我要雞苗指標的那個小伙子!」
張安民再一次陷入了沉思當中,而小趙在一旁不敢打攪,只能安靜的站在一旁。
良久後,張安民突地說道:「這個農民發明家李一鳴,你有印象麼?」
「我記得他,是跟農林部一個叫王強的人一起來的,他手裡有領導的批文,想從咱們這裡要五千羽京白。」小趙馬上答道。
「去把那份批文拿過來,再準備五千羽京白的提貨單。」張安民說著打開抽屜,拿出了公章。
小趙微微一愣,看張安民這架勢,是準備批條蓋章,將這五千羽的京白給人家。
小趙很想問一下,為什麼張安民突然改變了決定,但思量兩秒後,他並沒有開口,而是轉身離開。
片刻後他拿來了那份批文,同時還有一張京白的提貨單,只不過數量還沒有寫,他怕張安民臨時反悔,再修改數字。
張安民接過提貨單,填上了個五千羽的數量,簽上自己的名字,便準備蓋章。
這時候小趙才開口問道:「書記,這京白可珍貴的很,那麼多國營農場都排著隊等著要呢,您怎麼就批給他了?」
向領導提問是要看時機的,領導給你安排了任務,你先問為什麼,這不是純惹領導不高興麼!
領導做事還用得著向你解釋為什麼?究竟你是領導,還是領導是領導?
把領導交代的事情辦完了,再去問為什麼,那效果就不一樣了,領導大概率會給講解一下,算是對手下的提點,同時也是在手下面前彰顯自己的水平。
果不其然,張安民露出了高深莫測的表情,然後拿出了那份《光明日報》,指著那篇特別評論員文章說:「你看這個標題!」
「這不跟那篇勞模發言精華彙編上的一樣麼!」小趙有些驚訝的問。
「這篇評論員文章可不一般,回頭你再仔細學習吧。」張安民話音頓了頓,接著說道:「勞模發言彙編上的話,跟這個標題一樣,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麼麼?」
「不知道。」小趙誠實的搖了搖頭。
「意味著這個李一鳴,後面有人啊!連這都想不到?」張安民繼續解釋道:
「這麼長的評論員文章,可不是短時間內能寫出來的,沒幾個月完不成。這種級別的文章,每一字每一句都要仔細斟酌再斟酌,更何況是標題了!
這個李一鳴憑什麼能說出一模一樣的話?肯定是在某個場合聽到過啊。他背後要是沒有人的話,怎麼可能聽到這樣的話?
所以他背後肯定有人,而且還是大人物!如果他背後真有大人物,那咱們肯定得罪不起,所以那五千羽京白,我得趕緊批了。」
同樣一句話,被當做《光明日報》特約評論員文章的標題,和被勞模先進當做口號喊出來,性質上可是天差地別。
《光明日報》是什麼性質的媒體,張安民心裡是有數的;
什麼樣的文章能成為《光明日報》的特約評論員文章,張安民更是心裡有數的。
這樣的文章能夠發出來,本身就代表著一種特殊的信號。
張安民能夠混到這個位置,政治敏感度還是很高的。
以他的了解,這種文章不可能直接上公開媒體,在此之前肯定會在一些內刊發表,再經過一系列審核或者修改後,才可以公開發表。
順著這個思路想,李一鳴之所以能提前說出句話,要麼是看過內刊,要麼是背後有一位有資格去看內刊的大人物。
於是乎張安民順理成章,給李一鳴腦補出一個「背後有人」的人設。
旁邊的小趙仍然是似懂非懂,他開口問道:「書記,這個李一鳴不就是個農民發明家麼?歸根結底他還是個農民啊,一個農民,怎麼能跟大人物扯上關係?」
「誰告訴你農民就不能跟大人物扯上關係了?」張安民微微一噘嘴,自信滿滿的說道:
「你可別忘了,前些年可是有不少大人物,都被安排去基層了。我估計啊,他就是這樣認識大人物的。要是沒有後台,全國好幾億農民,憑什麼就他成了農民發明家了!」
「原來如此!」小趙深以為然的點了點頭。
只能說張安民真是個精明人,卻有些精明過頭了。
……
招待所里,李一鳴手裡捧著《光明日報》,一臉的心虛。
「是福不是禍,是禍躲不過。」李一鳴將報紙塞進兜里,打算去聯繫王強,儘快的把雞苗的事情搞定。
他才剛走到樓梯口,便看到前台負責登記的工作人員走了上來。
「李一鳴同志,我正好要找你,有你的電話,是聯絡辦王強打過來的。」
李一鳴趕緊去接電話,只聽王強開口說道:「李同志,剛才接到了種禽公司的電話,還是張安民親自打來的,說咱們要的那五千羽雞苗已經批下來了。」
「批下來了?之前不是說雞苗供應緊張,排隊到明年麼?」李一鳴一頭霧水,那張手錶票,他還沒來得及送呢,這事怎麼就突然辦成了。
電話另一頭,王強接著道:「張安民還問,你住在哪裡,說要親自把提貨單給你送過去,我覺得不太合適,就說我們過去拿,我現在去招待所找你,咱們一起去種禽公司,免得再出現什麼變化。」
「他還要親自給我送過來?」李一鳴更加莫名其妙,這驚喜來的也太突然了吧!
「到底發生了什麼事?能讓張安民這種難纏的老油條,來個一百八十度大轉彎?」李一鳴下意識的捏了捏褲兜里的那份《光明日報》,若有所思的皺起了眉頭。
「還真是福啊!難不成還真被我蒙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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