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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利誘威逼

  劉家叔侄重新回到房間內。

  劉成康率先開口說道:「李一鳴同志,你所提供的證據,的確能證明你在3月20日之前,就已經完成了噴灌噴頭的設計與驗證工作。

  但是這也並不能完全排除劉志濤同志完成同樣設計的可能性。所以我覺得,不如你們雙方各退一步,我們大事化小,小事化了,怎麼樣?」

  李一鳴抬眼一笑:「怎麼個各退一步法?」

  「劉志濤同志可以給你一些經濟補償,你這邊也別告下去了,大家也算是不打不相識,交個朋友嘛!」劉成康緩緩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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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劉志濤臉上已換上和煦笑意:「李一鳴同志,我可以給你二百塊錢,另外我再給你二百斤糧票,是全國糧票!」

  計劃經濟時代,全國和地方都有發行糧票,全國糧票是全國通用的,無論走到哪個省哪個城市,都能買到糧食。而地方糧票只能在發行地的特定區域內使用,省級糧票只在本省範圍內流通,市級糧票僅限本市使用,超出地域就沒用了。

  因此就購買力而言,全國糧票和地方糧票等價卻不等值,同樣一市斤的糧票,全國糧票的價值要高於地方糧票。

  劉志濤特地強調是「全國糧票」,也是在凸顯其價值,他覺得二百塊錢加上二百斤全國糧票,足以打動李一鳴這個農民。

  計劃經濟時代,城鎮職工有工資有糧票,而在農村地區,人民公社的分配體系下,農民分到的主要還是口糧,分到的錢是很少的。

  也是由於農民可以直接分到口糧,所以得不到糧票這種東西,在農村地區,糧票是更具有稀缺性的。更何況這還是全國糧票,妥妥的硬通貨,比錢還吃香!

  若是普通的農民,有這二百塊錢加上二百斤全國糧票,都夠蓋間土坯房子娶媳婦了。在劉志濤看來,這麼一筆巨資砸下來,你這個土包子農民還不被砸暈了,乖乖的就範!

  然而他等到了,卻是李一鳴輕蔑的笑容:「就這點錢,打發叫花子呢?」

  「胃口還不小!」劉志濤表情一僵,臉上笑容也瞬間逝去,隨後開口問道:「那你要多少?」

  「給個一萬塊錢吧!」李一鳴輕佻的說道。

  「你瘋了!」劉志濤猛地拍案而起,茶杯震得跳起半寸,水珠四濺。

  1978年,可還沒有「萬元戶」這個概念,普通工人一個月三十塊錢的工資,吃喝拉撒花完也攢不下幾塊錢,一萬塊錢還真是一輩子都攢不到。

  劉成康也幫腔道:「李一鳴同志,你這就過分了,我看劉志濤很有誠意了,你是不是也應該展現一些誠意出來?」


  李一鳴則笑著說道:「漫天要價就地還錢,我又沒說不能講價!」

  「那我再給你加五十塊錢!二百五,怎麼樣?」劉志濤開口說道。

  「聽著怎麼像是在罵我!」李一鳴嗤笑一聲,接著說道:「那我也給你降一百,九千九百塊錢!」

  「李一鳴同志,我剛才說了,你得展現誠意,這才叫談判!」劉成康又說道。

  「他才加了五十,我可是降了一百,我的誠意比他足足多了一倍!」李一鳴說著也翹起了二郎腿。

  「你在耍我!」劉志濤終於反應過來。

  「沒錯,我是在耍你!就允許你偷我的發明,不許我耍耍你?」李一鳴眼神中的怒火一閃而過。

  從最開始談到現在,李一鳴雖然表現得很淡定,那是因為他很清楚自己手裡面有的是底牌,但這並不代表他心中沒有憤怒,他只不過是沒有把憤怒掛在臉上罷了。

  如今他已經牢牢掌握了主動權,雖然還不至於提前開香檳,但多少可以展示一下獠牙了。

  劉志濤臉色鐵青,手指捏得咯咯作響,然後他望向了劉成康,那表情仿佛在說:叔,你看到了麼?這哪是打我的屁股,這分明是打您的臉啊!

  劉成康也覺得自己丟了面子,權威受到了打擊,表情也變得嚴厲起來:「李一鳴同志,你到底想不想解決問題了!」

  「我倒是想解決問題,可你們好像並不想解決問題,而是想解決提出問題的人。」李一鳴冷冷的說道。

  李一鳴這話,仿佛是一根刺,直接扎進了劉成康的心頭,他可不就是在解決提出問題的人麼?這直接揭穿了劉成康的醜陋意圖,更讓他惱羞成怒。

  「胡說八道,李一鳴,你這是目無組織!」劉成康猛地一拍桌子。

  「你是省里派下來調查的,現如今調查結果已經很清晰了,你不照章辦事,反而在這裡和稀泥,才是目無組織吧!」李一鳴毫不退讓。

  「你懂什麼!」劉成康冷哼一聲,接著說道:「現如今,噴灌噴頭已經被送到農林部參加評比了,這意味著這個噴灌噴頭的發明,是代表我們省的集體成果,不是你個人的私產!」

  「集體成果?那報上去的評比材料里,發明人寫的是誰?咱們省農林廳?省農機院?還是他劉志濤?如果寫的是劉志濤,那可成了他劉志濤的私產了!談什麼集體成果!」李一鳴繼續針鋒相對。

  「我的意思是說,這個成果已經上升到全省榮譽的層面,個人署名必須服從集體利益!」劉成康語氣強硬。

  「發明人寫上我李一鳴的名字,就影響了集體利益,寫他劉志濤的名字,就不影響集體利益?」李一鳴嘲諷道。


  「寫你當然是影響了集體利益!」劉成康強詞奪理的繼續說道:「你知不知道,現如今噴頭已經送去農林部參加評比,如果這時候被別人知道,發明人存在爭議,我們不光在農林部面前丟了人,在其他省的同行面前都抬不起頭。到時候全省的農機系統都跟著丟臉!這還不是影響集體利益!」

  「照你這麼說,集體利益得靠掩蓋真相來維持?那你有沒有想過,要是你蓋不住呢?要是我把材料直接寄到農林部呢?到時候你們丟人丟的更大!」李一鳴目光逐漸銳利起來。

  聽到李一鳴還要告到農林部,劉成康眉角青筋暴起:「你這是無組織無紀律!你這是極端的個人主義思想!你這是破壞團結!你這是公然將個人私利凌駕於集體利益之上!

  你現在這種行為,是公然挑戰組織權威,是踐踏了集體的規矩,是向整個集體的挑釁,你知不知道,你這樣做會造成極其惡劣的影響,會嚴重損害我們農機系統的聲譽!

  你這麼做,是動搖了群眾的信任,更是會讓敵人抓住把柄,加以利用,甚至破壞我們『四個現代化』的建設,後果不堪設想!」

  劉成康越說越離譜,連四個現代化的成功與否都能扣在李一鳴的頭上,這讓李一鳴體會到一種被批鬥的感覺。

  這種即時的荒誕感,甚至讓李一鳴覺得又多穿越了十年。

  劉成康卻還沒有結束自己的大放厥詞,只聽他接著說道:「你這種自私自利的行為,是犯了嚴重的思想錯誤,如果你拒不悔改的話,那組織上也決不能姑息遷就!現在我只是批評你,可如果你還是執迷不悟的話,那等待你的,將是最嚴肅的處理!

  「對,嚴肅處理!把你抓起來關幾天,那都是輕的,嚴重的話,直接送你去勞改營!」劉志濤也從旁邊幫腔道:「我在市里也認識不少人,你要是再不識抬舉,那就別怪我翻臉無情!」

  劉成康則從剛才的慷慨激昂,瞬間變成了知心大姐姐的模樣:「李一鳴同志,你還年輕,只要你認識到自己的錯誤,馬上迷途知返,立刻摒棄個人私利,徹底的批判自己的錯誤思想,那就還有救!組織上會給你改正的機會的。」

  兩人一唱一和的,這要是沒見過啥世面的農民,說不定還真就被唬住了,就比如旁邊的王小虎,表情已經不像是剛才那般的沖,眼神里則多了幾分動搖與惶惑。

  八零九零後的老登們,對於劉成康的這一套說辭,大概率是無感的,若是零零後一零後,甚至還會覺得劉成康滑稽可笑,就像是個表演脫口秀的小丑,而且還是演砸了的那種。

  然而對於經歷過那個年代的人而言,劉成康的這番話還是很有重量的。大家都是運動中走過來的,都見識過各種光怪陸離,對於「思想錯誤」這頂帽子,有著先天的恐懼心理。


  但李一鳴卻知道,那個時代已經過去了,這個國家只會昂首向前,不會開歷史的倒車,即將到來的是改革開放的吹風,是偉大的轉折,是中華民族的偉大復興,是億萬人民奔向新生活的號角!

  所以他並不畏懼,他眼神中充滿了堅定,他像觀賞馬戲團的猴子表演一般,望著劉家叔侄兩人。

  對面的兩人,見李一鳴一直沒有開口反駁,還以為是嚇住了李一鳴,忍不住得意地交換了個眼色。

  劉成康覺得,這李一鳴到底還是年輕,火候差得很,自己一體套組合拳下來,大帽子一扣,立馬就六神無主,不知所措了,接下來只是被拿捏而已。

  劉志濤則覺得,二百塊錢和二百斤全國糧票,說不定還能省下來一部分呢!

  兩人的高興還沒持續三秒,卻見李一鳴忽然輕笑一聲,那熟悉的輕蔑眼神,又一次出現。

  「說完了麼?說完的話,該我說了吧!」李一鳴緩緩出了一口氣,像是先發泄了心中的鬱悶,然後開口說道:「我爸是我們村的大隊書記!」

  好一記重擊!

  趾高氣揚的劉成康和劉志濤頓時愣住,臉上的得意瞬間凝固。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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