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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前妻挖的坑

  李一鳴回到家中,拿出那份徵集農機農具新技術新發明的通知,又仔細的看了一遍。

  「來得早不如來得巧,機會不就來了麼!」李一鳴深吸一口氣,開始思考該做些什麼。

  以李一鳴在機械設計上的造詣,如果給他個八級工團隊,手搓火箭衛星都沒問題。

  但現在李一鳴能用的,只有王小虎這個一級鉗工,以及那幾台五十年代的老掉牙工具機。太複雜的機械,即便有設計圖也做不出來。

  更關鍵的是原材料的問題不好解決,這畢竟是1978年,所有的工業生產資料都歸公家掌控,哪怕是一顆螺絲釘,一捆電線,都要納入到國家的計劃體系,個人想要買到都很麻煩。

  當時雖然有工業品券,但僅限於購買民生使用的基礎工業品,比如電燈泡、暖水瓶。你說要去買幾根鋼筋,買幾塊鐵板,那肯定是買不到的。

  若是裝修或翻新,需要用到電線、油漆這一類的工業品,則需要去單位或街道開證明,拿著證明再去五金公司購買,而且這些東西還經常缺貨。

  所以李一鳴能夠找到的原材料十分有限,能有一些工業邊角料就不錯了,很多零部件還得靠王小虎這個鉗工手搓。

  「該做個什麼呢?首先帶電機的設備,暫時是做不了的。這年頭不是國營工廠,怕是很難找到電機這種東西。連公社的鏜床都是純手動的,整個青龍鎮,大概率是找不到電機給我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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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連電機都弄不到,用內燃機驅動的也得排除掉,內燃機成本太高了,我現在的狀況可玩不起。嗯,不用電不用油,那只能設計人力或者牲畜驅動的東西了。或者乾脆就是不用驅動的部件。」

  想到這裡,李一鳴再次嘆了一口氣,這個時代的中國,的確是太落後了,連電機這種「工業心臟」級別的機械都沒普及。

  小廟村倒是有一台柴油機,是水泵里的,也是因為有這台柴油水泵,大隊才會儲存柴油。可全村的灌溉全指望這台水泵,李一鳴總不能把裡面的柴油發動機拆了,來給自己做發明吧!

  大灰狗的叫聲打斷了李一鳴的思緒,那是歡迎主人回家的吠聲,李一鳴知道,是李大膽開完會,回來了。

  「爹,你回來了?開完會了?」李一鳴說話間,拿起暖水瓶,給李大膽倒了一杯熱水。

  李大膽則急切的問道:「快給我說說,那輛鐵牛到底是怎麼回事?」

  「我不是說了麼,咱公社的農機員是我哥們兒,我請他喝了頓酒,就把拖拉機弄來了。」李一鳴回答道。

  「就這麼簡單?」李大膽顯然是不相信這個說法。

  「其實也不簡單,得讓他吃好喝好,他才肯把拖拉機給我。為了請他吃飯喝酒,我花了兩塊錢,還有四斤糧票。」李一鳴撒謊毫不臉紅。


  雖說買酒需要酒票,買肉需要肉票,但這些票據都可以用糧票換到,因此糧票就是硬通貨,農村的供銷社也不像國營商店那麼多規定,用糧票也能買到酒肉。

  李大膽眉頭皺了皺,這個解釋倒也算是能接受。

  北方人在酒桌上談事情是一種傳統,華北地區這種風氣更是盛行,特別是求人辦事,只要讓對方喝好了,事情基本就辦成了。

  當然,讓對方喝好,也是一種技術,你不能悶頭就喝,得會吹會侃會捧會划拳。

  這一點可以參照山東的酒桌文化,從落座開始各種規矩一條條的來,每一杯酒還都得說出一個由頭,這麼一套流程下來,不認識的人也就熟絡了。

  李一鳴則接著說道:「爹,我這怎麼也算是為大隊辦事,那兩塊錢和四斤糧票,大隊得給我報銷吧?」

  「有單據麼?」李大膽開口問。

  「沒有!」李一鳴搖了搖頭:「我們在他宿舍里喝的,吃的是公社食堂的菜,食堂哪能給我開單子。」

  「那報不了。」李大膽撅了噘嘴:「你是我兒子,這要是給你報銷了,不知道的還以為你公款吃喝呢!」

  「沒事,不報就不報吧!反正錢和糧票都是從咱家抽屜里拿的。」李一鳴聳了聳肩。

  敢情是朕的錢!

  李大膽眼睛猛然瞪大,然後馬上說道:「明天找劉會計報銷!」

  「那能多報點麼?我忙活這大半天,也不能白忙活吧?怎麼得值兩斤糧票吧?」

  「想都別想,花多少報多少,實報實銷!這是原則。」李大膽的表情嚴肅的告誡道,心中卻有些小激動。

  這傻兒子,總算是腦袋開竅了,知道報銷的時候多報帳,占公家便宜了!這要是放在以前,怕是連這種便宜都不會占。

  雖說薅大隊的羊毛,是一件很缺乏道德品質的事情,但計劃經濟時代的農村,能分配到的資源十分匱乏,能均攤到每個人的就更少了,貪小便宜反倒是一種生存之道。

  不僅僅是農村,城市的情況也好不了多少,城鎮職工的日子一樣很緊巴,那個時代所謂的占便宜,其本質是在爭奪有限的生存資源。

  也因此現在很多老年人十分愛貪小便宜,他們不是窮怕了,也不是不知足,而是經歷過那個資源匱乏的時代,所被迫形成的生存習慣,是一種本能。

  當發覺兒子多了「占便宜」這種生存技能,李大膽很是欣慰,他拿出菸袋鍋子點上,美美的嘬了一口,然後開口問道:「知青組那邊有個知青代表,叫李安東,你認識麼?」

  「李安東?好像有點印象。」李一鳴在記憶中努力的翻找了片刻,終於找到了這個人:「是個頭挺高,長的文質彬彬的,還會背詩的那個麼?」


  「會不會背詩,我不知道,不過個頭確實挺高,長得也是文質彬彬的,說話也是一套套的,應該就是你說的這個人。」李大膽接著問:「你跟他有仇?」

  「他一個下鄉知青,跟我八竿子打不著的,能有什麼仇?」李一鳴話剛出口,卻突然止住,他想起了一種可能性,然後尷尬的笑了笑:「我好像真的跟他有仇。」

  「什麼仇?」李大膽開口問。

  「殺父之仇,奪妻之恨,滅門之禍,毀業之敵。」李一鳴笑著答道。

  「多看報紙還是有好處的,都會出口成章了。不過你上學的時候咋不知道多看看書?要不然也不至於連初中畢業證都得走後門。」李大膽憤憤說道。

  「我上初中的時候,老師也不教這個,當時主要是學思想政治,打倒反革命,打倒帝國主義之類的東西。」

  李一鳴話音頓了頓,接著說道:「你說的這個李安東啊,之前也追求過於曉晨,追的那是一個死皮賴臉,就比我差點,所以他才沒追到嘛,說不定對我這個前夫哥恨之入骨呢!」

  「前夫哥?什麼亂七八糟的稱呼!還知道自己當初死皮賴臉?離婚了還不嫌丟人?挺自豪的麼?」

  李大膽先是訓斥了一句,然後表情陰冷下來,惡狠狠的說道:「又是那個於曉晨的,她就是個禍害,都去京城了,還跟咱家找麻煩!」

  「出啥事了?」李一鳴不明所以的問。

  李大膽便將開會時候的情況告訴了李一鳴。

  「當時我還真是被這個李安東架在火上烤了,如果不是你把那輛鐵牛開回來,我一時半會還真不知道該怎麼辦?說不定只能讓你下地拉犁了!」李大膽補充道。

  李一鳴則開口問道:「爹,你確定不是有人想要造你的反,拿這個李安東當槍使?」

  「剛開始我也懷疑,但事後仔細想想,應該沒有這個可能!大隊裡誰敢造我的反,你以為我二十年大隊書記是白當了?」李大膽顯得頗為自信。

  「如果他背後無人指使的話,那他怎麼敢在開會的時候公然頂撞你?他就不怕你秋後算帳嗎?能當上知青代表的,不至於沒腦子吧!」李一鳴一臉疑惑的說。

  在李一鳴看來,這個知青代表的行為純屬損人害己,就算是成功了,結果無非就是讓李一鳴下地幹些重活,累上個十天半個月的。

  然而接下來他要面對的,卻是李大膽的報復,這個後果可嚴重多了。

  大隊書記想要整治一個知青,明里暗裡的招式多的很。手段黑的,能把人往死里整,這個「死」不是形容詞,而是真正的物理意義。

  即便是在規則之下明著來,知青也受不了,比如給派最繁重最艱苦的活,記工分的時候故意少記一些,甚至找藉口剋扣一些口糧。


  人是鐵飯是鋼,這麼一套連招下來,再強壯的身子骨也扛不住,隨便落下個病根,那就是一輩子得遭罪。

  付出了這麼大的代價,而收益只是報復後獲得一些情緒價值,得不償失,這不像是一個知青代表能幹得出來的事情。那個年代能當上知青代表的,即便不是人中龍鳳,也都得算是出類拔萃,當然算得清楚這筆帳。

  李大膽馬上給出了答案:「他還真不怕我秋後算帳。我打聽過了,這小子弄到了一個招工的名額,馬上就要回城了。」

  當時的知青爆回城捲軸有三種方式:上學、招工和參軍。

  高考沒恢復之前,知青只要是能被推薦去大專院校就讀,就是成功回城了。而高考恢復之後則是參加高考被高校錄取,哪怕只被中專錄取,也是分配工作的,而若是大學生,無論分配到哪裡都是幹部身份。

  第二條路便是招工,能夠獲得企業招工的名額,便可以回城當工人。但企業裡面也是一個蘿蔔一個坑,即便是有人退休,崗位也會留給自己的子女頂替,輪不到外人。

  這時候經常會出現一個悖論,如果我可以頂父母的崗,意味著我是要留在城市參與國家工業建設的,那麼我就不需要去下鄉當知青,我可以直接用掉家裡的留城名額。

  而但凡下鄉當知青的,說明城市裡沒有你的工作崗位,你沒有留城名額,你才要去農村。也就是說既然你都下鄉了,就不可能有城市崗位讓你頂替,你只能老實的待在農村。

  第三條路便是參軍,雖然那個年代參軍也很難,但相比起前面兩條路要簡單的多,只要身體素質可以,政審能夠通過,肯捨得花本錢「托關係、找門路」,很大概率是可以獲得參軍的名額。

  就回城捲軸獲得的難度而言,招工名額顯然是最難的。1977年參加高考570萬人,錄取27萬人,錄取率好歹有4.7%。但招工的名額,一百個人都未必能弄到一個。

  於是李一鳴開口問道:「這年頭招工比考上大學還難,他是怎麼弄到的?」

  「說是市里要成立一個飼料廠,他舅舅被調去當廠長了,所以就給他弄了個招工名額。」李大膽回答道。

  「還真是走狗屎運。」李一鳴暗罵一聲,接著問道:「那他什麼時候回城?」

  「等調令來了就走,估計就是最近這兩三天的事情了。」李大膽回答道。

  李一鳴想了想:「那要是想找他算帳,還得抓緊時間嘍,要不然人可就跑了。」

  「是得抓緊。」李大膽點了點頭,然後壓低了聲音問道:「我琢磨著趁著他還沒走,找幾個人揍他一頓,算是給他點教訓!」

  李一鳴馬上搖了搖頭:「那可不行,打人是犯法的。爹,你可是大隊書記,得做出表率,帶頭遵紀守法。」


  「那這事就這麼算了?」李大膽面色一沉:「這小子敢公開跟我叫板,我要是不給他點顏色看看,說不定會有人覺得我好欺負,以後誰都能騎到我頭上來了。」

  很明顯,李大膽必須要殺雞儆猴,維護自己的權威性。

  村級治理,特別是最後一公里的執行,沒有那麼多彎彎繞繞,主要就是靠村幹部權威。

  你去給農民解釋什麼制度、法治、政策,苦口婆心說半天,農民不一定能聽得懂,反倒是村幹部夠權威,幾句話就能完成落實執行。

  因此李大膽這個大隊書記,必須保證自己在村里說一不二,這不僅僅是為了維持自己的權力,更是為了保障村裡的秩序。

  如果李大膽的權威性受到影響,諸如協調糾紛、分配資源、發動群眾、執行政策這類事情,都會受到影響,這村里工作可就開展不下去了。

  現如今有人敢挑戰李大膽的權威,那必須得狠狠整治他一番,要是開了這個頭,以後村里還不早飯天罡了!

  李一鳴也明白老爹的意圖,他思量片刻後,開口說道:「這事當然不能這麼算了,不過咱可不能直接揍他,這樣太沒有技術含量了,顯得咱沒手段,只會動粗,傳出去人家笑話,所以得換個法子,既能夠整治這個李安東,又能讓別人知道咱們手段高明。」

  「你有什麼法子?」李大膽馬上問。

  「爹,能找個生面孔麼?要聰明伶俐,能說會道,手腳還得麻利那種。」

  「這你放心,要是找人揍他,肯定得從別的村找生面孔,這樣就不會留下把柄。」李大膽信心滿滿的說。

  「怎麼還想著揍人啊!」李一鳴無奈的嘆了口氣:「我要是真想揍他,就找人高馬大,孔武有力的了!幹嘛找聰明伶俐,能說會道的?」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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