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包產到戶也是一門學問
「包產到組」是我國推行農村改革中的一種早期實踐形式,簡單說就是三到五戶人家組成一個生產小組,生產隊將土地承包給他們,年終結算工分的時候以小組為單位進行結算,再由小組內部進行二次分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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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包產到組」算是從集體生產到「包產到戶」的過渡階段,「包產」可以在一定程度上調動農民的積極性,「到組」又包含了集體屬性,不至於被說成是搞私有化。
這種形式雖然打破了傳統的大鍋飯,但生產小組進行內部分配,卻產生了「二鍋飯」的問題。就像是本來一百個人分一大鍋飯,現如今專門盛出來一小鍋,給十個人分著吃,本質上還是換湯不換藥。
當時實施「包產到組」效果比較好的,都是由親戚組成的小組,比如「父子組」,「兄弟組」,以血緣關係為紐帶,甭管誰多幹了點活,也是肥水不流外人田,生產積極性方面肯定要高一些。
如果沒有血緣紐帶的話,很多生產小組又會回到「三個和尚沒水吃」的狀態,我多幹了,別人少幹了,自己就覺得虧得慌,那我也別多幹了唄!
於是乎在1980年以後,迅速被「包產到戶」所取代。
李一鳴知道「包產到組」效果並不明顯,在農村改革中,真正起作用的還是「包產到戶」。
於是他開口問道:「爹,你說包產到戶就是把集體土地分給個人,這可就說錯了,我們分的又不是土地的所有權,而是土地使用權,這是『承包』。
大隊把集體土地承包給家庭,跟家庭簽訂土地承包合同,讓家庭自主進行農業生產,但土地依舊是集體的,就叫做家庭聯產承包責任制。」
「啥啥啥責任制?」李大膽一時沒反應過來。
「家庭聯產承包責任制。」李一鳴重複道。
「你從哪裡琢磨的這些新詞?」李大膽詫異盯著李一鳴。
「我在床上躺了一個星期,閒著沒事,把家裡的書和報紙都看了一遍,你從大隊裡拿回來的那些報紙,什麼《人民日報》,《光明日報》,《農業日報》,我都看了,連《婦女日報》都沒放過。話說爹,你平時看的還挺雜的。」
「《婦女日報》是你娘拿回來的,她是婦女主任,我可不看老娘們兒的東西。」李大膽說著,看了看桌角上擺著的那一沓報紙,小聲嘀咕道:「要是早這麼看書就好了,不至於連個初中畢業證都得我去跑關係。」
李大膽說著,掏出了鋼筆和隨身帶的小本本,記下了「家庭聯產承包責任制」這幾個字,隨後眉頭緊鎖,陷入到了思考當中。
「爹,你又想啥呢?」李一鳴開口問。
「這包產到戶倒是能搞,我現在是在想,要是真的搞包產到戶的話,這土地該怎麼個分法?」李大膽回答道。
李一鳴則開口說:「按人頭分是最簡單的,而且也比較公平,可以確保每個人都有一份口糧田,但會導致勞動力與土地不匹配,影響生產。」
就比如一家九口人,只有兩個青壯年勞動力,但是卻有兩個老人和五個孩子,若是按人頭分的,等於是兩個人種九個人的地,太浪費了。」
「那就按勞動力分?」李大膽開口問。
李一鳴搖了搖頭:「那更不合適了,像是我剛才說的那種情況,九口人只有兩個壯勞力,相當於兩個人的土地要養活九口人,這家人可吃不飽的。」
「那你說該怎麼分?」李大膽笑著問。
「人頭和勞動力,兩者結合,先按照人口分一部分,叫人口田,然後再按照勞動力分一部分,叫勞力田。比如我剛才說的那種情況,家裡九口人,那就分到九份人口田,兩個勞動力,就再給兩份勞力田。以公平為優先,同時兼顧生產。」
李一鳴所說的,就是農村改革搞「包產到戶」時,比較常見的土地分配方案。
「這些是報紙上寫的?」李大膽一臉的驚異,他覺得自己的兒子好像變了一個人。
「報紙上哪會寫這個,是我自己琢磨的。」李一鳴回答道。
「我那傻兒子啥時候學會動腦子了?」李大膽心中感嘆,隨後開口問:「怎麼分土地的問題解決了,可這工分該怎麼記?土地分了以後,各家都是自己單幹,隊裡可沒法給他們記工分了。」
人民公社時期實行的是「三級所有,隊為基礎」的管理制度,這三級分別為人民公社,生產大隊和生產隊。
當時是「政社合一」的農村基層政權和組織,公社就相當於現在的鄉或鎮政府,是集體經濟的最高領導機構。再往上到了縣級,那就是國有經濟了。
生產大隊是中間的管理層次,相當於現在的「行政村」,實際掌握著農村生產資料的分配權。
一個生產大隊會分為若干個生產隊。生產隊是最基本的核算單位,前面說的「隊為基礎」,指的就是生產隊。
生產隊是組織農民進行農業勞動的直接單位,每天給社員派工的就是生產隊,計算和分配工分的也是生產隊。
每天早晨,生產隊給每個社員派工,比如派張三去耕地,派李四去割草,派王五去施肥,然後根據勞動強度分配工分。
正常情況下,一個男性青壯年勞動力,干一天活就是10工分。
假如一年上工300天,這個社員就掙了3000工分,年底的時候生產隊就按照3000工分給這個社員分口糧、錢或者其他物資。
男女老幼的勞動能力有差異,所獲得的工分是不一樣的。青壯年男性勞動力是「整勞動力」,干一天是計10分,這被稱之為「一個工」。
青壯年女性根據勞動任務強度的不同,每天6-8個工分。基本上生產隊派給女性的勞動強度是要低於男性的,而且女性的上工時間也要比男性少,比如臨近吃飯時間,女性可以先回家做飯。
老人分為兩種,一是勞動能力較強的,他們只是體力不如年輕人,但經驗豐富,他們可以做一些有技術含量的工作,比如飼養牲畜,看護莊稼,每天5-8個工分;而勞動力較弱的老人,只能做一些輔助性勞動,曬糧食之類的,每天3-5個工分。
孩子同樣分兩種,半大小子具備一定的勞動能力,可以下地干農活,每天能掙到4-7個工分;小孩子勞動能力最弱,乾的都是放牛,割豬草一類的活,每天2-5個工分。
整套工分計算體系直接與個人工作聯結在一起,就像是一台機器,嚴謹地運轉著。
可若是「分田到戶」的話,農民是自由安排勞動,沒有生產隊的派工,計算工分就成了個問題。生產隊又不知道你今天幹了多少,是耕地了還是除草了,怎麼計算你的工分?
但這個問題難不倒李一鳴,他稍加思索便開口答道:「其實這也容易,按照上交的糧食給他們記工分就是了。收了糧食以後,直接按交上來的糧食換算成錢,再換算成工分。
比如交了一千斤麥子,按照小麥一毛三一斤的收購價,一千斤就是130塊錢,咱們大隊1工分是4分6厘,130塊錢就是……我算一下……是2800多工分。」
「這帳倒是沒算錯。」李大膽呵呵一笑,接著說道:「所以讓你跟劉會計學算帳嘛,以後最起碼能在大隊裡當個會計,好歹混個脫產幹部!」
「那咋不說讓我接你班當大隊書記呢!」李一鳴笑著說道。
「接班?你當大隊書記是城裡的工人啊?老子退休兒子還能接班!」李大膽說著又望向了一旁的王金花,不滿的嘟囔道:「都怪你,從小就寵著他,結果都二十歲的人了,還是沒個正型!」
「怎麼怪上我了?一鳴不是你兒子?他跟你姓李,又不跟我姓王!」王金花立刻反駁道。
「你是當娘的,不怪你怪誰?」
「子不教父之過,孩子沒出息,都怪你這當爹的!」
「這又不是老爺們兒一個人的事,現在是男女平等,婦女能頂半邊天,你還婦女主任呢,這點思想覺悟沒有!」
「那我也就能頂半邊天呢,另外半邊呢?你不也沒頂上麼!你能頂上的話,兒子不就有出息了!」
看到父母開始爭吵起來,李一鳴心中卻湧現出一縷暖意,雖說這兩口子是自己的便宜爹娘,但是在教育甩鍋方面,全中國父母都一個德行。
「爹,娘,我還在這兒呢,說我沒出息,也背著我說啊!」李一鳴從從容容的站起身來,接著說道:「要不我去考個大學,考上大學就有出息了,你們也不用互相怪來怪去了。」
「考大學?考啥大學?」李大膽頓時警惕起來。
「要考,當然是挑最好的考了,清華北大!」李一鳴半開玩笑的說。
「不行!」李大膽和王金花同時開口說道。
「咋了?清華北大招惹你們了?」
「那清華可以,北大可不行。」李大膽搖了搖頭。
「爹,你該不會以為,我考大學是為了去北大找於曉晨吧?你放心,我沒那心思。」李一鳴話音頓了頓,接著補充道:「對了,清華在北大的隔壁,他們是鄰居。」
「那清華也不能考!要不還是跟劉會計學算帳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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