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長生劍宗

  第78章 長生劍宗

  說完這句話,少年的背影已經被更多湧上來的活屍淹沒。

  活屍們撕扯著他的婚服,喉嚨里擠出尖銳的嘶嚎,它們不知疲倦的撲去,意圖在他身上啃下一塊皮肉來。

  光鮮明亮的紅色婚服被迫染上暗沉的血污。

  劍光四起。

  

  如同割麥子一般,將一顆顆頭顱齊整割下。

  接而是火起,火勢燎原,仿佛要將周圍的一切焚燒殆盡。

  屍首堆積如山,淌出來的血水糅雜著粘稠的屍油,漫過城牆,一點一滴流入石縫。

  如果是軍隊進攻,哪怕是修士,恐怕也早已被殺的魂飛膽裂,倉皇潰敗而逃。

  但進攻蒼溪城的是由活屍組成的屍潮大軍。

  它們不知恐懼為何物,更不知何為後退。

  它們遵循著最原始的本能。

  除非將它們全部殺死,否則蒼溪城難有一息安寧。

  時以綰再也無法合上自己的眼睛。

  這一幕幕帶給她的衝擊是如此之大,她不是沒有想像過活屍的可怕,可當真正直面這樣的場景,還是難以抑制內心的情緒翻湧。

  想吐,想逃離。

  她強忍住這些不適,繼續履行好屬於自己的職責。

  就像始終擋在他們身前的那個少年一樣。

  屍潮無數次將他淹沒,他卻從未倒下。

  遠處被灰濁瘴氣遮蔽的天空越發的晦暗了。

  沒人知道這些活屍還有多少,也沒人知道在活屍的後方是否有一雙陰冷的眼睛,正漠然注視一切。

  時間緩慢的流逝。

  在這種時刻,連每一分每一秒似乎都顯得極為漫長。

  城牆上的廝殺仍在持續,活屍的屍體堆滿每一個角落。

  這場戰爭無法調停,也沒有兩軍交戰時所謂的中場休息。

  要麼是城頭那道身影力竭倒下,被活屍啃食完最後一塊血肉,要麼是這些活屍被徹底肅清。

  漸漸的,不知過去多久。

  那些悽厲尖銳的嘶吼慢慢減弱,甚至開始有了停歇的跡象。

  這終究只是一支先頭部隊。

  爬上城頭的活屍數量不再無止境遞增,因為城牆下那些人肉堆疊的山包不再那麼高了,更多的活屍只能在下面徘徊,徒勞嘶吼。


  天光黯淡,風兒隨著傍晚的來臨,越發喧囂。

  城牆之上,一片死寂。

  唯有一道人影靜立。

  他身上的大紅婚服早已被活屍撕扯的破碎,檻褸如飄帶,隨著夜風飄蕩。

  他的右手握著一柄劍。

  這是柄木劍,是師姐當初送給他的見面禮。

  接過劍的那一天,他從未想過,這柄劍有朝一日會沾染上如此多的鮮血。

  木劍是小雪峰上的冷杉木削成,很硬,很堅韌。

  可今天它割下過太多顆頭顱,出過太多次劍,劍身上不免磕出道道缺口。

  就如握劍的人一樣。

  他的身形微微搖晃,但還是穩住了,將踩在腳下的最後一具活屍頭顱割下,城牆上終於迎來短暫的安寧。

  三千零一。

  原來這般恐怖的屍群,居然只有三千零一嗎?

  立於城頭,凝望著那輪被瘴氣遮蔽的殘陽,顧安沉默不語。

  這場廝殺,從正午一直持續到日暮。

  而他一身靈力也早已耗盡,若非後面活屍數量銳減,他恐怕撐不到現在。

  廝殺到最後,其實只剩機械性的重複揮劍,沒有任何技巧可言,手臂從酸脹到麻木再到徹底失去知覺。

  至於疼痛。

  疼痛也許比手臂更先一步麻木。

  他這般孤零零站了會兒,確認活屍不會再爬上來,退到兩人中間的位置,坐了下去,緩緩閉上眼。

  右手垂落,木劍咣當一聲,輕輕落在地上。

  地上全是幾要乾涸的血污,腥氣撲鼻,但此時此刻卻也顧不上那麼多了。

  甚至旁邊就是一個被燒掉一半的活屍頭顱,看著頗為瘮人。

  孟知節不知何時睜開了眼,在看他。

  時以綰也在看他。

  或許只有親歷之後,才能明白與那些無視死亡的活屍戰鬥,是有多麼令人絕望。

  這個護法的職責,過於沉重。

  遠比他們最開始想像的要沉重。

  可如果任由那些灰濁瘴氣蔓延,他們的守護也就沒有任何意義。

  除了被咬傷,瘴氣才是對凡人最大的威脅,觸之即屍變。

  兩人不知該說些什麼,也看出他的疲累,此刻便唯有沉默。

  有人登上城牆。


  越來越多人出現在城牆上,是城主劉明安帶隊在收拾屍骸,清掃戰場。

  所有人在登上城牆,見到這宛如地獄繪圖般的一幕後,不禁都深深沉默了。

  屍體被一具具抬下去,集中焚毀。

  每一位經過少年身旁的衛兵都下意識放輕了腳步,不忍驚擾到他。

  夜風蕭索,吹落一地殘葉。

  忽然,像是察覺到什麼,安靜坐著休息的少年睜開了眼。

  與此同時,孟知節和時以縮跟他一起往同一個方向看去。

  眼中皆閃過一抹喜色。

  一道劍光破空而來。

  城牆下,也響起冷喝。

  「哪來的怪物,受死!」

  修行者。

  這竟是一支修行者隊伍。

  城下的修行者負責消滅剩餘的活屍。

  那道劍光則穩穩落在城頭,顯出一道挺拔人影。

  這是一位白衣青年,英姿颯爽,負劍而立。

  能御劍飛行,修為已然凝珠。

  在東洲,這般年輕便入得凝珠境,還是劍修,他的身份呼之欲出。

  果然,白衣青年的目光一一掃過三人,最後在時以綰的身上微微停頓,看著她笑道:「在下長生劍宗葉玄,特見藥仙谷求援令而來。」

  「我是時以綰。」

  時以縮的回答十分簡潔。

  「原來是時道友,幸會。」

  葉玄微微頷首,轉而看向另外兩人。

  互相報過名諱。

  這時,城下那些修行者也清理完活屍,陸續登上城頭。

  三男一女。

  皆是長生劍宗的弟子,按葉玄的說法,他本是奉師命帶一眾師弟師妹下山歷練,就在離此地不遠的流雲城,那裡最近出現了陰屍宗邪修的蹤跡。

  不過此行邪修未找到,倒是碰上藥仙谷發出的穿雲令,乾脆臨時轉道前來相助。

  一番簡要交談,得知他們是為了守護一城百姓,葉玄等人肅然起敬,當即由兩名男弟子替下孟知節和時以綰,讓他們二人先行休息。

  有了空閒。

  時以綰來到少年旁邊,她掌中青玉小瓶浮現,纖指一彈,盈盈綠光落在他的身上。

  如枯木逢春,那些被撕咬的傷口竟肉眼可見的開始癒合。

  這樣的傷勢少年身上還有很多,最嚴重的當屬那隻手掌。

  血肉模糊,可見白骨。

  難以想像他是怎麼忍住一言不發。

  顧安仍靠在青石牆壁,他有些累,想多坐一會兒,感受到身體的變化,他低聲道:

  .

  謝謝。」

  「不,應該是我向你說謝謝才對。」時以綰輕聲道。

  孟知節也走了過來,一天過去,他的面色更加蒼白,使用秘術的副作用逐漸顯現。

  他看著顧安,忽然道:「對不起。」

  顧安知道他在為何道歉。

  他覺得是自己拖累了顧安,也不該留下顧安一個人去面對那些活戶。

  如果能重來,他一定會選自己去。

  顧安卻道:「你以前不是最看不起婆婆媽媽的人了嗎?今日怎這般囉嗦,真比起殺活屍,我比你強多了。

  以當時的情況,要選一個人面對活屍,只有顧安最合適。

  活屍只是不怕死不怕疼的普通人。

  他沒了靈力還能用劍,時以綰和孟知節要是靈力耗盡,就只能等死。

  一旁,聽到他們談話,葉玄忽然開口。

  「活屍一事,我這一路過來,亦有所聞,但本以為只是那陰屍宗的邪修在搗鬼,用的些許小技,不曾想此獠居然是禍害了一城幾十萬人性命————」

  長生劍宗向來嫉惡如仇,搞明白前因後果後,葉玄面露慍色,冷聲道:「無妨,我這便傳訊宗門,請師長出手,縱使翻遍整個東洲,也定要將此獠誅殺!」

  顧安聽著葉玄的話,心念微動。

  太一門離蒼溪並不遠,按理說,若是派人前來,應該也快到了。

  >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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