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屍潮
第76章 屍潮
人一個接一個離去,剛剛還人滿為患的廳堂陡然變得冷清。
只剩這對本該要在今日完婚的新人。
江紅衣抓住他的手,然後放在自己臉上。
柔嫩的肌膚與他掌心緊貼,有些溫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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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沒有貪圖這份溫暖,很快放下,和手掌的主人對視,唇角顯出柔柔笑意。
「夫君,去吧,我會在家裡乖乖等你的。」
她已經這樣等過三年。
按照此世習俗,年方二八,早該是出嫁的年紀。
顧安看著身前少女,眼底掠過一絲愧疚,輕聲道:「等我————」
他剛一張嘴,就被另一張柔軟的唇瓣堵住。
少女那雙明亮的眼睛忽然靠近了,鼻尖能嗅到她淡淡的香氣,嘴中沁出略帶甜膩的味道。
原來這便是胭脂的味道。
一觸即離。
江紅衣提起長長的嫁衣,後退半步,看他呆愣的樣子,噗嗤一笑。
「安哥哥,可不准說那些不吉利的話喲!」
她歪歪腦袋,有些俏皮地眨了眨眼。
顧安回過神來,耳根微紅,他不再耽擱,轉身踏出房門。
少年身上的大紅婚袍隨風鼓盪,他的背影並不如何高大,只是漸行漸遠,直至最後徹底消失在視線中。
也就是這時,廳堂內那個看似毫不受影響的女孩才默默垂眸,把雙手放在心□。
她只是一個平凡的女孩子,沒有法力,做不到像時姐姐那般勇敢,因為她的勇敢只會是添亂。
她又能做得了什麼呢?
此刻,唯有虔誠祈禱。
沿著江宅往外的十里長街,鋪滿象徵著喜慶的紅色地毯。
顧安踩在紅毯上,一步一步走向城頭。
禁嚴令已經頒布,城主府的衛兵將一路的行人驅趕,長街顯得空蕩,安靜。
這條去蒼溪城城頭的路,他小時候走過很多次,多到哪怕閉上眼睛,也能憑著感覺走下去。
只不過那時他往往會背著一筐從山上采來的藥材,有時也可能是各類野蘑菇。
小小的顧安常背著一竹筐的東西進城,他要去集市上擺攤,換幾枚銅錢。
會有一個小女孩跟在他旁邊,陪他說話,又或者偷偷溜到他身後,費勁的踮著腳幫他把竹筐往上托舉。
小妹有時聰明,有時又很笨。
總以為這樣他背著就會輕鬆些。
然後顧安會拿著換來的銅錢去買肉,如果有剩餘,還會給小妹買串糖葫蘆。
這大概是小女孩一天中最期待的時候,烏黑的眼睛瞪得溜圓,蹦蹦跳跳的圍著他轉圈,自己啃一個,再餵他吃一個。
若是不小心弄手上了,就拿他的衣服擦乾淨。
等顧安瞪她,她就庫庫笑著跑遠。
活脫脫一個討厭鬼。
少年想著這些,唇角浮現出笑意。
事實上關於這座城的回憶還有很多,比如肉攤的老闆是個外冷心熱的老好人,每次見顧安來,都會罵罵咧咧的給他塞點邊角料。
與之相比,他隔壁賣菜的阿婆就要斤斤計較多了,連根蔥都要討價還價。
顧安很快走到城門。
青石所砌的厚實城牆靜默矗立,石縫間長滿青苔,道道風雨侵蝕出的劃痕,無聲訴說著那些悠遠歲月。
他在巍峨的城牆上看見一道身影。
時以綰。
城頭的大風將她額前的碎發吹起,身上的長裙獵獵飛揚,勾勒出曼妙美好的線條。
時以縮對他的到來似乎並不意外,只是靜靜地遙望地平線盡頭,開口道:「看來他說的沒錯,你會來的。」
顧安沉默少許,道:「抱歉。」
「這沒什麼好抱歉的,我和他會選擇留下來,是因為我們沒有牽掛,而你不一樣,你有家人,有正要成婚的妻子,不論你做出什麼樣的選擇,都無可厚非。」時以綰平靜說道。
這十日來,兩人相處的時間其實不多,時以縮大多時候都是一個人待在院中,只有江紅衣會時不時尋她說話。
所以這甚至是自那件糗事過後,兩人的第一次交談。
顧安問道:「他人呢?」
「布陣去了。」
孟知節並非只知孤勇的莽夫,他選擇留下來,自然早就想到了對付那些活屍和瘴氣的對策。
天璇峰以陣法聞名,而孟知節要布下的陣,便是小四九玄陣。
此陣脫胎於太一門護宗大陣,較之簡化許多,是捨棄掉任何攻擊手段,只專注於防禦的一種極端陣法。
也被天璇峰其他弟子親切的稱呼為王八陣。
然而即使是這樣,以孟知節的修為,現有的資源,他也不應該能將其完美復刻出來才對。
顧安沒有多問,而是和時以館一樣望向遠方。
登高望遠,視野開闊,能見到在視線的盡頭,有一道黑線正朝著蒼溪緩緩蠕動。
那是密密麻麻的人。
不。
那根本不能再稱之為人,那是一具具活屍,是浩浩蕩蕩的屍潮。
與之一起的,還有天空中滾滾翻騰的灰色瘴氣。
大風颳來腐臭和淡淡血腥味。
這是顧安第一次登上蒼溪城的城頭。
可惜沒能欣賞到壯闊的風景。
不一會兒,又有一道身影邁過重重石階,走到兩人旁邊。
孟知節。
他的臉很白,青衫被汗水浸濕,額頭滲出細密的汗珠。
他的狀態看上去很差,唯獨那雙眼睛,灼灼發亮,像是燃燒著青色火焰。
時以綰注意到這一點,有些驚訝。
「青燈燃血,你是中神州孟家的人?」
莫名有既視感的對話。
顧安心想若是自己能安全回到小雪峰,是不是應該去藏經樓專門找本《諸事紀要》看看?否則碰見這種局面真是有些尷尬。
他忍不住輕輕一嘆,看來大家都有自己的小秘密啊。
孟知節看見了他,蒼白的臉露出笑容。
「你請我吃了袁門餛飩,很好吃,若是以後有機會來中神州,我一定請你吃蜀都的火鍋。」
顧安一怔,也笑了。
「有鴛鴦鍋嗎?」他問。
聞言,青衣少年的眼睛越加明亮,「你小子還知道鴛鴦鍋?」
他旋即一挑眉,「跟我吃火鍋,不准吃鴛鴦,只能吃紅鍋。」
顧安道:「吃辣了對身體不好。」
孟知節固執道:「鴛鴦鍋是邪修的吃法。」
聽著兩人對話,女人扶額輕嘆。
屍潮將至,他們卻還有心情在這鬥嘴。
果然她還是應該直接走掉的吧?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