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所以我不會參加你的婚事
從太行山脈去紅河,顧安和徐應憐花去半個月。
如今啟程回家,只用短短五天便趕到了洛城。
一入第二境,修士徹底褪去凡胎,日行幾百里不再是奢望。
若是學會御劍飛行,當能快更多。
顧安一路歸心似箭,本不打算在洛城停留,可想到洛城畢竟是師姐的家,那座徐府縱有諸般不好,也養育了徐應憐這麼多年,走過路過,總要回去看一看。
他們在徐府住下,歇息一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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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清晨,又去那面白牆,看牆頭探出來的一枝枝杏花。
很少有杏樹這般繁茂,花開得這麼滿。
院子裡這株杏樹,據說存續太久,具體年份早就無從考證,只知道每年三四月份,白淺的花瓣會如雪一樣紛紛揚揚,象徵著春天到來。
顧安來時,花開未半。
如今再來,盛期已過,杏花陸續凋謝,將黑黢黢的枝椏暴露出來。
站在白牆下,徐應憐說起那張地契,很小的時候娘親把地契交給她,說院子裡的杏花很美,所以她經常會來這邊看看。
顧安卻顯得沉默,沉默的站了很長時間,才緩緩露出笑顏,說了句那一定是極好的風景。
花婆婆照例挑著擔路過,聽見他們對話,心想和那位站在樹下的神女相比,院子裡那點杏花算得了什麼呀?
……
下山遊歷的第二十二天,顧安和徐應憐回到了小雪峰。
對於修士而言,二十二天的遊歷時長其實很短,太一門有些師長,往往一出山就是數以年計。
雲遊四野,尋師訪友。
天下從來不局限於東洲一隅。
顧安修行歲月尚年輕,沒有那麼多朋友需要拜訪。
徐應憐就更沒朋友了,她唯一的朋友是只三花狸奴。
所以他們只是花了二十二天,很平直的走完這一段路。
這一段路讓顧安想起些事情,這一段路讓徐應憐明白些道理。
原來朋友是會死的。
原來人與人之間的切磋有兩種。
原來看著師弟受傷,她也會痛。
這真是很奇怪的事情。
那夜被巨蛇咬傷肩頭,血肉模糊,深可見骨,她面無表情,只覺得如果這就是所謂的鑽心剜骨之痛,那也許她是一個沒有心的人。
因為她並不覺得那很痛。
可後來看見了師弟手上的傷痕,她用指尖輕輕觸摸著,一道道數著,忽然覺得這可真疼呀,疼的厲害。
所以她是有心的。
小時候很多人說她沒有心,不聽話,不懂規矩,不知感恩。
現在如果再碰見有人這樣說,大概是會去反駁吧?
回山第二日。
顧安見到了自己師尊。
這個女人依舊用一尺白布蒙著眼睛,素白長裙及地,那張清絕容顏依舊蒼白,看起來仿佛隨時會被小雪峰的山雪掩埋。
但她在小雪峰已經待了至少四百年。
區區山雪自然也壓不垮一位聖人。
山腳下的第一間茅屋。
這是顧安的住所。
師姐徐應憐住在山腰,如今她正在衝擊第三境,可能很快就會和顧安相見,也可能要等很多天。
這是素清秋告訴他的。
氣海汪洋,凝為一珠。
第三境向來是修行者的生死大關,因破境失敗而瘋魔者不在少數。
常常有修行者自困於此,終其一生不敢嘗試。
顧安望向被寒霧籠罩的山腰,有些擔心。
素清秋卻顯得很平靜。
或許徐應憐本人也是這般平靜。
唯獨他格格不入。
顧安想到這,不由嘆了口氣。
攤上這麼個師承,有時候真是一言難盡。
光站著有些尷尬,顧安想了想,開口說道:「師姐天縱奇才,上個月才開始養意,這月便能以劍意凝珠……」
白布之下,女人眼眸微垂,淡聲道:「她已經養意三年了。」
從升入內門,踏進小雪峰那一刻開始。
徐應憐在山中揮了三年的劍。
每天練的只有那套家傳劍法,日復一日,從不間斷。
此為養意。
顧安聞言,一時沉默。
少許,他露出一抹笑道:「師尊說這些,是怕我太受打擊,專門安慰我嗎?」
素清秋不說話了,只是靜靜看著他。
沉默再次蔓延開來。
遠方的雲霞泛出淡金色的光彩,太陽要落山了。
小雪峰很高,看日落是個不錯的選擇。
哪怕是在山腳,仍然能看見許多日落時才有的細節。
圓滾滾的紅日緩緩朝著地平線沉去,最後的霞光鋪滿山頭,將天地間映成一片金黃。
這樣的金黃落在素清秋身上。
不斷晃動的光影里,那張清絕的臉龐美得有些不真實。
她忽然道:「走這一路,可有什麼體會?」
「二十二天太短,難有什麼體會。」
顧安回答的很快,也很平靜,他頓了頓,又道:「也可能是弟子愚鈍,我看師姐就明悟很多。」
素清秋眸也不抬,「她的明悟在你。」
顧安聽怔住,不知該如何作答。
素清秋也沒有繼續說下去,而是道:「既然你覺得二十二天太短,下次可走遠些。」
「師尊,多遠才算遠?」
女人沉默少許,道:「那要看你。」
少年撓撓頭,露出笑容。
他說道:「就算要走,那也是後面的事了,弟子眼下唯一想做的,還是先回趟家,把婚結了。」
這一次,素清秋沉默了很久。
太陽落下,山風漸急。
那些金黃的光芒跟著慢慢消隱,女人的臉龐恢復到往日蒼白。
她沒有任何表態的意思,對於徒弟成婚似乎也漠不關心,只是道:「近來雪原有異動,魔族頻頻來犯,西州劍派以此廣邀天下聖人,前往西州共商禦敵之策。」
顧安安靜聽著,有些不明白她忽然說起這個的用意。
人魔兩族之間的爭鬥,是種族存亡之爭。
當年魔族敗退雪原,蟄伏至今,現在有異動當然需要重視,只是那和他一個小小的第二境下修有什麼關係?
「盛會在即,按照慣例,同樣會在西州舉行。」
顧安還是沒聽明白。
這天下有很多盛會,例如太一門上個月的內門大比,在東洲的小門小派看來,未嘗不是一場盛會。
但有資格被素清秋提及的盛會,應當有且僅有那一個。
三州盛會。
三州的青年才俊們齊聚一堂,一決高下。
勝者揚其名。
很熱血吧?
但那也和他沒關係啊。
「所以我不會參加你的婚事,你師姐也不會。」
女人淡淡說完,轉身離開。
不知為何,她的聲音似乎比往常更冷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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