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出發

  紅河?

  聽著這明明應該陌生,卻又分外熟悉的兩個字,顧安有些怔神。

  他旋即想到什麼,趁著女人未離開前開口:「師尊,弟子還有一事想問。」

  他把那柄劍的事說了出來。

  剔除掉「天書」,一五一十講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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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女人眸光依舊平淡,並未因此有何波瀾。

  看來正如顧安所料,她應該早就知曉著此事。

  「那是柄至邪之劍。」

  素清秋的聲音一貫清冽平靜。

  顧安卻是心頭一跳。

  果然不是什麼好東西!

  他雖此前一直隱隱有些猜測,可當真從師尊口中聽聞,仍是免不了心驚。

  主要這段時間,不知是不是有天書鎮壓的緣故,那柄劍表現的十分安靜……甚至可以說乖巧,一動不動,對他的日常修行也毫無影響,若不是每次觀想識海均能清晰的感受到,顧安幾乎快要忘了自己腦子裡還插著這麼一柄劍。

  「既是一柄邪劍……」

  顧安說著,眼巴巴的看向女人,看向這個聖人師尊,眼神流露出一絲絲期待。

  您可是聖人啊,再邪的玩意,在您面前不也應該是小菜一碟,彈指一揮的事情嗎?

  迎著那樣期盼的目光,素清秋沉默少許,說道:「如果能輕易取出,便不會生出現在這麼多事。」

  其實有一個最簡便的辦法。

  無非就是殺人取劍,亦或是連人帶劍一起鎮壓,永生不見天日。

  但很明顯,素清秋選擇了另一條道路。

  她輕聲道:「我雖不知道黃泉劍為何入你體內,但至少目前來看,它未對你產生任何負面影響。」

  「隨意擅動,反而有可能打破平衡,招來禍端。」

  見著少年逐漸失落的神色,她說道:「你也不必太過憂心,黃泉劍之所以被喚作邪劍,是因為它的前三代持有者全都走火入魔,不得善終。」

  顧安眼皮跳了跳,心想你不說還好,你這麼一說我更憂心了……

  「然而劍終究只是劍,是身外之物,是人手中的工具,劍無有正邪,有善惡之分的從來只是人心。」

  平靜的女聲繼續響起,仿若雪泉泠泠,令人下意識想去信服,少年一顆浮躁的心也隨之慢慢安定。

  「今後只要你不行邪道之事,不貪圖此劍的力量,在你手中,未嘗不能成為一柄善劍。」


  夕陽掛角,暮色蒼茫。

  青衣少年抱緊了些懷裡的長匣子,語氣有幾分鄭重。

  「謝師尊教誨。」

  ……

  ...…

  入夜。

  小雪峰的夜晚,安靜出奇。

  山腳第一間茅屋,有微弱的燭光從縫中透出來。

  顧安伏案,眉頭微蹙,執筆時不時寫下幾行字。

  在他身旁,眉眼清淺的少女靜靜跪坐著,一手托腮,一邊發呆。

  她時而會轉頭看向師弟,目光在他寫下的字句上停留一瞬,又很快移開,回到師弟的臉上。

  三年前,師弟在問心崖拽住她的手,那會兒她便覺得這人長得可真好看。

  現在三年忽過,十四歲的少年將要成人,眉目褪去青澀,瞧著也愈發清俊了。

  「師弟在寫什麼?」

  她忽然湊近了些,這樣問道。

  「在給家裡回信。」

  顧安從沉吟中回神,用筆桿輕輕點在少女光潔的額頭,將她略略推遠。

  他想了想,說道:「還未與師姐言說,我準備此番事了,就順道回一趟家中,與小妹成親。」

  「現在這封信,就是讓家裡早些做好準備,定下日子。」

  師弟在凡世有個未婚妻。

  徐應憐很早就知道,但她的關注點明顯有些奇怪,清澈的眸子微微睜大了些,說道:「哥哥與妹妹是不能成親的。」

  「我只是習慣喊她小妹,不是真的親妹妹。」顧安頗為無奈的解釋,他道:「所以師姐到時候要來參加我的婚事嗎?」

  「可以嗎?」少女眼睛一亮。

  「當然可以。」

  顧安笑了笑,「我家在雲州蒼溪,屆時一定給師姐發請帖。」

  東洲是修行界的稱謂,遼闊無垠,七國林立,雲州則是大燕國境內的一個州府。

  「成親有什麼好處?」

  相處久了,顧安發現自家師姐的思維總是如此跳躍。

  他思索道:「好處嘛......大概就是可以和自己喜歡的人永遠在一起,然後相互扶持,共同成長,反正兩個相愛的人到最後,總歸是要成親的。」

  「成親了就會永遠在一起嗎?」

  「當然。」

  「師弟騙人。」

  少女趴在案台的另一側,歪過頭去看跳動的火燭,眸子忽然有些黯淡。

  她想到了娘親。

  顧安注意到她這細微情緒變化,緩緩放下筆。

  他語氣柔和下來,岔開話題,輕聲問:「師姐家在哪裡?」

  「洛城。」

  顧安聞言微怔,心說那還真是巧了,按師尊給的線路,他們護送匣子去往紅河,正要經過洛城。

  是巧合,還是有意為之?

  「明日啟程後,師姐想回家看看嗎?正好順路。」

  徐應憐把頭轉了回來,看著他。

  先是搖搖頭,又點點頭。

  顧安心中一動,聯繫到前些日的那場對話,師姐曾說大娘不喜,莫非是在家中受過什麼委屈?

  因此對於回家一事,才顯得有些猶豫,牴觸?

  他道:「師姐不必勉強,若是不願,我們不在洛城停留便是。」

  「——但師姐現在可是聖人的弟子,是很厲害的修行者,別說凡俗之人見到你需要禮敬萬分,便是尋常修士,也要對你恭恭敬敬、不敢輕慢呢。」

  他盯著那雙乾淨的眸子,略一猶豫,還是道:「而且師姐還有我,有我一起,自不會讓師姐平白受了委屈。」

  這些天的相處,他清楚認識到了面前這位少女的心思純粹,心地善良。

  總之,師姐肯定不會有錯。

  一番話,不知徐應憐聽進去多少。

  夜漸漸深了,茅屋外只有山風颳著幽澗,嗚嗚作響。

  茅屋內燭火搖曳。

  顧安繼續寫信,徐應憐繼續看他寫信。

  她時不時將腦袋湊近,幾縷青絲因而垂下,擦過信箋,於是便被一根筆桿子輕輕推開。

  一夜無話。

  ……

  ……

  翌日。

  有少女負劍,少年抱匣。

  青袍輕揚。

  他們走出茅屋,走出小雪峰,走下群山。

  他們要從太一門所在的太行山脈出發,去往紅河。

  此去五千里路,山河迢迢。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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