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你醒了?

  巨石往前浮動,直到和崖畔接壤。

  接過那張泛黃的舊紙,素清秋看著上面褪色的文字,有些微微怔神。

  修道幾百載,她其實很難生出這樣的情緒波動,但總有些人,有些事是例外。

  

  舊紙是一張地契,所記房屋乃是西岐城城南的一處小院。

  王朝更替,歲月荏苒。

  當年的西岐隨著朝代變遷,同樣改名換姓,如今喚作洛城。

  開春的時候,她常會去那裡待上幾日,曬曬太陽,等著花開。

  哪怕就算什麼也不干,在那間院子裡發呆也是極好的。

  那間小院很多年前被她買下,只是原始的地契早已遺失,她沒有特意去尋找,但現在看著它忽然出現,難免有些恍神。

  「你是西岐人氏?」

  「洛城人。」

  「此物何來?」

  「娘親給我的,娘親還說,我家祖上在很多年前救過你一次。」

  徐應憐回答的很快,很簡潔,她不知曉這份地契代表著什麼,又對這位青霜劍仙有何意義。

  她只知道這是娘親臨終前的囑託。

  所以三年前她從洛城來到這裡,要找一個名叫素清秋的女人。

  後來有人告訴她,素清秋在小雪峰,在峰頂,於是她便去了小雪峰,還沿著山路搭出一間間茅屋,希望有朝一日能登上峰頂,將此物交於她,完成娘親的囑託。

  小雪峰很冷。

  她不怕冷,但如果執意莽撞上去,她大概率會在見到人之前先被凍死。

  所以要搭屋子,要一點點來。

  三年過去,她從山腳搭到半山腰,但離山頂仍有一段很遙遠的距離。

  直到前些天,一個老頭出現在她面前,說可以幫她。

  前提是她能拿到大比第一。

  徐應憐因此走出小雪峰,拿到了第一,也見到了這個名為素清秋的女人。

  這女人很好看,很美,當然也很冷。

  難怪她會住在雪山上。

  徐應憐想著這些,目光落在女人的身後。

  離得近了,能看清她身後漂浮的那樣東西。

  那居然是一個人。

  一個赤裸著上半身的少年,緊閉雙眼,唇色蒼白,氣息微弱。

  「你想學劍?」


  淡淡女聲將她拉回。

  素清秋說這話時,沒有刻意壓低聲音,山崖又因為她們的交談早就變得寂靜,於是人們很容易便聽清這四個字。

  幾息之前,這位劍仙說過類似的話,只不過把「你來學劍」中的來字替換成了想。

  一字之差,卻不由生出些別的意味。

  少女看著她道:「我聽人說,學劍要去西州。」

  素清秋道:「他們打不過我。」

  這個回答如此簡潔,簡潔到甚至有些狂妄。

  但從素清秋的口中說出,眾人卻只覺得理所應當。

  前些年,西州劍派尚有兩位聖人能壓她一頭。

  如今她登臨入聖,說這話便越叫世人挑不出毛病。

  徐應憐想了想,說道:「我之前在山裡待了三年,你都不肯見我,又怎會願意收我為徒?」

  素清秋道:「也許我改主意了。」

  徐應憐指指她手裡捏著的地契,問:「是因為這個?」

  白裙女人沉默少許,沒有正面回答,而是道:「我在太一門四百年清修,不問世事,現在掌門請我出山,我便想著總要做點什麼。」

  例如收一個徒弟,為太一門留下一個將來。

  「掌門是那個老頭?」

  「他確實有些老了。」

  兩人的交談還是沒有壓低聲音,很平常很寡淡。

  一道流光正巧划過,準備落下。

  流光中,身著青衫的中年男子麵皮微抽,乾脆趁著流光未散,再度遠去。

  其餘人則眼觀鼻鼻觀心,全當沒有聽見。

  「你想學劍?」

  「想。」

  又一次的問話,得到肯定的回答。

  崖畔響起一陣極輕微的驚呼。

  一道道目光落在少女身上。

  有羨慕,有驚嘆,有不解,唯獨沒有嫉妒。

  眾人知道她這三年是怎麼度過的,又在今日見識到她於劍道一途的天資,自然升不起嫉妒之心。

  只是不由替她感慨,那在小雪峰苦熬的三年,似乎終於迎來一個還算圓滿的結局。

  徐應憐沒有在意那些旁人的目光,她再次看向女人的身後。

  「你認識他?」

  應是察覺到她的異樣,素清秋主動開口。

  徐應憐點點頭,她抿著唇問:「他怎麼了?」

  素清秋道:「他沒事。」

  「你和他什麼關係?」

  一句反問。

  徐應憐聞言,思忖許久,方才鄭重道:「我們是朋友。」

  「今後,他是你師弟。」

  女人說完,白裙翩然,轉身離去。

  昏迷的少年失去依靠,落在地上,最後滾落到徐應憐的腳邊。

  徐應憐一時怔住,有些無措。

  少許,她解下劍,掛在胸口,然後俯身將少年背好。

  纖柔的身子有著格外強勁的力氣,她背著人,也不覺勞累,跟在白裙女人的身後,一步一個腳印,緩緩消失在眾人眼中。

  ……

  ……

  顧安醒來時,是被生生凍醒的。

  他覺得好冷,這樣的寒冷仿佛能穿透衣物阻隔,直至皮下深處。

  奇異的是,這抹寒意似乎能助他抵禦腦海中那股劇烈的刺痛,他緊皺的眉毛漸漸舒展,眼皮顫動,下唇重新湧上血色。

  神智慢慢恢復清明。

  沒有急著睜眼,似有所感,顧安運轉心法,觀想識海。

  天書仍靜靜佇立著,除了不再散發金光外,和最初的模樣並無太大差別。

  書脊處,有一道細微筆直的裂隙。

  現在,那道裂隙被一柄細長無光的劍填滿。

  顧安記得這柄劍。

  ——原來它鑽進了腦子裡,難怪他會覺得頭痛欲裂。

  所以是為什麼?

  思來想去,只可能和「天書」有關。

  但早在兩個月前,自天書陷入某種沉睡狀態後,他就無法和其溝通,現在自然也尋不出一個答案。

  想不明白,只能暫且放下。

  顧安收斂心神,緩緩睜眼。

  陌生且簡陋的茅草屋頂映入眼帘,他眼中閃過些許茫然。

  「你醒了?」

  有女聲自旁響起。

  這聲音清冽如雪水,有些陌生,就如眼前這頂簡陋的茅屋。

  好冷。

  顧安下意識想去裹緊衣裳,但抓了個空。

  低頭看去,只見一件單薄的灰衣覆在他的上半身,而他原本的衣物卻是……

  不翼而飛。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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