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9章 經紀人也有版本差距
第179章 經紀人也有版本差距
查理走後,白時溫沒有回房間睡覺。
而是直接下樓上車,去了亨森錄音棚。
在美國,大多數行業如果在凌晨一點叫員工起來加班,老闆可能會在第二天早上收到一封來自律師事務所的郵件。
而音樂行業則是完全反過來。
洛杉磯的錄音室,白天基本是空的,真正的黃金工作時間是晚上八點到凌晨四點。
製作人們像蝙蝠一樣晝伏夜出,靈感這種東西似乎也跟著進化出了夜行性。
所以當白時溫凌晨一點打電話過去說要用棚的時候,對面只是問了一句:「幾號棚?」
白恩雅坐在副駕駛上,整個人已經進入靈魂出竅狀態。
「堂哥,現在洛杉磯凌晨一點。也就是說,韓國現在是下午六點。」
「嗯。」
「所以我其實是在過韓國時間。」
「可以這麼理解。」
「那我回去就不用倒時差了。」
「理論上是的。」
白恩雅點頭。
很好。
找到了活下去的理由。
亨森錄音棚。
凌晨一點半。
白時溫把查理的原版Demo從手機里導出來,遞給錄音師。
錄音師是個留著絡腮鬍的中年白人,精神狀態看起來比白恩雅好得多。
這很合理。
白恩雅是被迫加班。
他是夜間生物。
錄音室里安靜下來。
鋼琴聲響起。
「老朋友,沒有你的日子太漫長————」
播放結束。
他摘下耳機,點了點頭。
「這個Demo很不錯。」
「嗯。」
白時溫簡單說了一下這首歌的背景。
《速度與激情7》。
致敬保羅·沃克。
威茲·卡利法的Rap部分已經錄好了,現在需要的是一個能承載整首歌情感重量的副歌。
錄音師聽完,又把Demo放了一遍,邊聽邊在調音台上比劃。
「懂了。」
白時溫開始開嗓。
先是哼了幾遍旋律,找音域和氣口,然後試著唱了兩遍副歌,調整咬字和氣息的位置。
這首歌講的是失去摯友。
可問題在於,白時溫朋友不多。
真要從身邊找一個「失去摯友」的情緒樣本,他一時還真找不出太多。
所以當他需要找情感錨點的時候,腦海里最先浮現的畫面,是科比。
不是在紐波特海岸烤牛排、跟他比吃飯速度的那個科比。
是另一個時間線里的科比。
2020年1月26日。
卡拉巴薩斯山區的濃霧。
一架西科斯基S—76B直升機。
機上九人。
無人生還。
那個消息傳出來時,全世界都以為是假新聞。
科比·布萊恩特怎麼可能死?
可新聞一遍遍被確認。
ESPN確認了,湖人官方確認了。
最後所有人都只能接受一件事——有些人強大到讓你忘記,他也會離開。
「It「sbeenalongdaywithoutyou, myfriend.」
「老朋友,沒有你的日子太漫長。」
」And I「ll tell you all about it when I see you again.」
「與你重逢之時,我會敞開心扉傾訴所有。」
白時溫對著話筒唱出的時候,錄音師的手停在調音台上。
說起來有點不好意思。
《Legend》想的是科比,《SeeYou Again》想的還是科比。
前幾天中午剛在人家裡吃了五塊牛排,現在就開始用「失去他」的悲傷來找靈感。
科比要是知道了,大概會說:「白,你能不能換個繆斯?我還活著呢。」
但正因為他還活著。
白時溫才更知道,這首歌該怎麼唱。
凌晨三點二十分。
錄音結束。
白時溫戴著耳機聽完,摘下來,直接撥通威茲的電話。
電話打過去的時候,威茲明顯還沒睡。
背景音里有音樂,有人說話,還有玻璃杯碰在一起的聲音。
「白?」
「我錄好了。」
「什麼錄好了?」
「副歌。」
...」
威茲的聲音瞬間拔高。
「你他媽不是剛從芝加哥回來嗎?」
「嗯。」
「現在幾點?」
「凌晨三點。」
「所以你下飛機,見了那個油管小子,然後直接去錄音棚,把歌錄了?」
「嗯。」
「亞洲人工作效率都這麼恐怖嗎?」
白時溫想了想。
「也不是。」
「那是什麼?」
「我比較趕。」
威茲在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
「兄弟,你這個理由聽起來更恐怖。」
白時溫沒有跟他多聊,直接把文件發過去。
幾分鐘後。
威茲的電話重新撥了過來:「就是這個!白,就是這個聲音!」
「我現在就飛洛杉磯!」
白時溫說:「不用這麼急。」
「你都凌晨三點錄完了,我還在床上躺著,那我算什麼兄弟?」
「正常人。」
「我不想正常。」
威茲說:「白天在環球見。」
凌晨三點四十五分。
白恩雅終於被允許回酒店睡覺。
白時溫也在酒店房間裡補了一會兒眠。
早上七點多。
鬧鐘響的時候,他很快就醒了,簡單洗漱後,直接撥通了Scooter的電話那邊接得很快。
「白,告訴我,你不是給我準備了驚喜。」
「我弄了首歌。」
「————什麼叫弄了首歌?」
白時溫簡要地講了昨晚的事。
《速度與激情7》。
威茲的Rap。
查理·普斯被環球壓價。
然後自己錄了副歌,現在需要Scooter出面把這一套打包送給環球。
「等我,我現在過去接你。」
半小時後。
Scooter出現在酒店。
他進門時,臉上寫滿了「我就知道你不能安分過聖誕」。
白時溫直接把手機里凌晨搞出來的粗混版本遞給他。
Scooter接過來。
播放。
從頭聽到尾。
然後把進度條拉回開頭,又聽了一遍。
第二遍結束他看了一眼手機里的音頻文件,又看了眼白時溫:「歌很好。」
「你唱得更好。」
「但是五十萬美元,是不是有點太高了?」
白時溫搖了搖頭:「不要低估人性的貪婪。」
「如果我只開十萬或者二十萬,查理會拿這個報價去跟環球談判,想從中再擠出一點。」
「而五十萬,可以從源頭上瓦解他的僥倖心理。」
Scooter慢慢點頭。
這話冷靜得不像早上的對話。
但確實是對的。
「好,這件事我去談。」
「威茲一會兒也會到場。」
「這樣更好。」
Scooter說完,又看了白時溫一眼。
「不過我很好奇。」
「什麼?」
「你是怎麼唱出這麼情感充沛的副歌的?」
他忽然露出一點調侃的表情。
「該不會是因為昨天我沒陪你去芝加哥,你吃醋了吧?」
白時溫面色古怪地看著他:「這首歌唱的是紀念逝去的朋友。」
Scooter:「......」
「當我沒說。」
「我們現在直接去環球。」
白時溫沒再補刀,只是拿起外套。
「走吧。」
環球影業。
會議室里已經僵了十分鐘。
長桌一側坐著電影項目的音樂總監、製片代表、市場部負責人。
另一側只有威茲·卡利法。
桌面中央放著播放器。
剛才那版粗混已經放完。
「所以你的意思是,你凌晨從芝加哥飛過來,就是為了向我們推薦一位亞洲歌手來唱
這首插曲的副歌?」
威茲糾正他:「不是推薦,是決定。」
「威茲,我們理解你對這首歌的感情,但你要知道,這首歌不只是你的作品,它屬於電影整體宣傳計劃————」
話音未落。
會議室門被敲響。
門開。
白時溫跟在Scooter身後走了進來。
威茲一見到他,臉上的不耐煩總算鬆懈了一點。
Scooter倒是從容得很。
他和環球這邊打過太多交道,進門後先同音樂總監握手,又和製片代表寒暄了兩句。
「好久不見。」
「抱歉打擾你們假期後第一天的工作。」
他說得禮貌。
語氣卻一點也不像抱歉。
寒暄完,他側身介紹:「白時溫。」
白時溫點頭。
「你們好。」
會議室里幾個人的視線都落到他身上。
年輕。
安靜。
不像他們想像里那樣鋒芒畢露。
可就是這樣反而讓音樂總監有些不好開口。
但話還是要說。
「白先生,首先,我們承認你的版本很出色。」
「但這件事有個現實問題。」
「一首告別摯友的歌,如果唱歌的人跟摯友之間連文化背景都不同,這個情感鏈條是斷裂的。」
Scooter聽完輕輕拍了拍白時溫的手臂。
意思很明確。
這話我來。
白時溫點點頭。
Scooter轉頭看向音樂總監,說:「既然聊到現實問題,那我也想問一個。」
「這部電影,是只在北美上映嗎?」
他沒有再往下說。
但會議室里的人都聽懂了。
《速度與激情》這個系列,早就不是只靠北美票房吃飯的電影。
它在全球市場的號召力,尤其是在亞洲市場的增長,已經明顯到任何一個製片代表都無法忽略。
很多時候,好萊塢所謂重視亞洲市場,不過是在電影裡塞幾個亞洲面孔,或者首映禮時讓主演學幾句「謝謝」「阿里嘎托」「康桑米達」。
鏡頭給了。
話說了。
照片拍了。
然後繼續用北美中心的邏輯去安排所有核心資源。
但Scooter現在的意思很清楚。
這一次,不是表面討好。
是把一個真正來自亞洲、同時已經打進北美主流流行音樂榜單的人,放進電影最重要的情緒出口裡。
音樂總監皺了皺眉。
「Scooter,這不是膚色問題。」
「當然,好萊塢所有膚色問題,一開始都不會被稱為膚色問題。」
Scooter沒有給對方反駁的機會。
「我知道你們可能會反駁我,說如果真要考慮亞洲市場,選擇東大的歌手來獻唱效果更好,畢竟那邊市場最大。」
「但那就涉及到另一個更現實的問題。」
他說著,抬起手腕看了一眼表。
「十分鐘前,查理已經簽了獨家授權。」
「這首歌現在只能從我們這裡走。」
「所以結論很簡單,你們是要一首完美的插曲,還是固守你們那套所謂的現實判斷?」
「自己選。」
會議室安靜下來。
環球的人知道,這件事麻煩了。
《速度與激情7》的結尾插曲從七月份就開始邀歌了。
環球、大西洋唱片、電影音樂部門一起篩。
七八十首歌堆在會議室里,聽到最後,大家耳朵都快失去分辨能力。
直到查理·普斯那版Demo出現。
鋼琴一響,第一句出來,很多人就知道,找到了。
問題在於,查理·普斯要自己唱。
一個沒有商業成績、沒有大公司撐腰的油管創作者,卻敢在環球面前談條件。
於是整個十二月,環球和大西洋唱片都在做同一件事。
壓他。
勸他。
冷處理他。
讓律師發文件。
讓他明白,才華在合同面前沒有那麼值錢。
眼看查理那邊已經開始鬆動,結果半路殺出一個白時溫。
更離譜的是,對方不只把版權買走了,還在一夜之間錄出了一個完成度極高的版本。
這就讓環球很難受。
離內部鎖片時間越來越近,音樂部分已經不是「慢慢挑」的階段。
重新選歌當然可以。
但重新選歌意味著重新試音、重新剪輯、重新談版權、重新評估全球宣發素材。
每拖一天,都是錢。
更重要的是,剛才那版他們都聽過。
很難違心說不好。
音樂總監沉默許久,才開口:「我們需要內部討論。」
Scooter點頭。
「可以。」
他看了眼時間。
「我們還有下一個行程,給你們十分鐘。」
說完,他直接起身。
白時溫也跟著站起來。
威茲看了一眼會議室里那幾個人,慢悠悠地戴上墨鏡。
「還有一件事。」
眾人看向他。
威茲說:「如果你們選擇放棄白的版本,那我的說唱部分也別用了。」
「重新選歌吧。」
他說得很平靜,但殺傷力不小。
這首歌最早就是圍繞威茲的說唱部分推進的。
如果威茲也撤,環球等於要把整首插曲推倒重來。
說完,他跟著白時溫和Scooter一起走出了會議室。
走廊里比會議室舒服多了,至少沒有那麼多披著「現實考量」的偏見味道。
威茲走了幾步,忽然笑出聲。
「白,你的經紀人真是讓我大開眼界。」
Scooter回頭看他。
「謝謝誇獎。」
威茲說:「我以前以為經紀人就是打電話、訂機票、提醒藝人別遲到,再順便幫忙罵唱片公司。」
Scooter笑了:「你說的是普通版本,而我是付費版本。」
威茲想了想,說:「你這樣,搞得我也有點想換經紀人了。」
白時溫轉頭看他。
「Scooter只喜歡潛力股。」
威茲:「————」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
格萊美提名。
Billboard Hot 100冠軍單曲《Black and Yellow》。
Billboard200專輯榜冠軍《BlaccHollywood》
「我這還不算潛力股?」
「你已經是成品了。」
白時溫說。
「成品利潤低。」
威茲沉默了三秒。
「你剛才那句話,是誇我還是罵我?」
「都有。」
威茲盯著他。
然後笑了。
「該死的,亞當說得沒錯,你這個人確實很欠揍。」
「那也比成品利潤低好聽。」
威茲:「————」
「我收回剛才那句。」
「你不是欠揍。」
「你是非常欠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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