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感言還沒說完,頭條便已刷屏(5K)
第85章 感言還沒說完,頭條便已刷屏(5K)
白時溫走到演講台前。
把沃爾皮杯擱在檯面上,調整了一下話筒的高度。
台下一千多個人看著他。
他看著台下一千多個人。
「謝謝,這是我作為演員收到的最高榮譽,我會珍視一生。」
標準的開場。
翻譯同步走了英語和義大利語。
台下禮貌性地鼓了兩下掌。
白時溫繼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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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時入圍主競賽單元的男演員們都貢獻了極其傑出的表演,有幾場戲我在放映廳里看的時候,知道自己做不到————」
說到這的時候,白時溫感覺到自己嘴裡的肌肉正在僵硬。
不是緊張。
是假。
這些話是他昨天凌晨在床上烙餅時對著手機備忘錄打的。
一個字一個字地敲。
刪了改,改了刪,來回磨了兩個小時。
當時覺得挺好的。
得體、謙遜,每一句都挑不出毛病。
但現在站在沃爾皮杯旁邊,頭頂吊著追光燈,台下坐著一千多個人,蒂姆·羅斯就站在三米外的側台,他意識到了一個問題。
這些話太得體了。
得體到假。
謙遜是一種美德。
但過于謙遜,就是對評審團的不尊重。
蒂姆·羅斯、亞歷山大·德斯普拉、桑迪·鮑威爾,這些人坐在一起討論、
爭論、投票。
最後把獎盃遞到了他手上。
結果他站上來說「我覺得同場的其他演員都比我優秀」
那評審團是什麼?瞎的?
你是在感謝他們,還是在質疑他們的專業判斷?
「————但評審團選擇了我。」
「所以我尊重他們的判斷。」
「尊重的方式不是站在這裡假裝受寵若驚,而是告訴你們,我會帶著這座杯子,去拍下一部更好的電影。」
掌聲起來了。
不是禮貌性的。
白時溫等掌聲落了一截,才繼續。
「首先我要感謝我的叔叔,白正勛導演。謝謝您剛才在領獎的時候,由於過度緊張而忘了提我的名字。」
被當場點名的白正勛尷尬地用手捂住了臉。
台下的笑聲在放映廳里掀起了第一波聲浪。
白時溫的目光從白正勛身上移開,落在崔真理身上。
「還要感謝我的搭檔崔真理,沒有你在電影裡貢獻的精彩表演,就不會有我今天的獎盃。」
白時溫沒有在她身上多停留。
「還要感謝我的母親,尹惠子女士。」
「她這會應該睡了。」
「但我還是想說—請為您的兒子驕傲吧。」
「他正站在全世界最古老電影節的領獎台上,周圍坐著全世界最好的導演和演員。」
「剛才給他頒獎的人,是《海上鋼琴師》的男主角。」
「而您的兒子,拿到了這座獎盃。」
他低頭看了一眼沃爾皮杯。
「很重的一座。」
台下的人聽完翻譯。
掌聲再次響了。
白時溫等掌聲過後繼續說:「我的叔叔白正勛導演剛才在感言裡已經感謝過一輪了,但我還是要再說一遍。感謝一路走來的每一位劇組成員一攝影、錄音、燈光、美術、場務。謝謝你們。」
然後他歪了一下頭:「還有我的堂妹,恩雅。在哭嗎?」
電影宮側廳。
工作人員休息區。
這裡是場館為非持證隨行人員留出的等候空間,幾排摺疊椅靠著牆擺著,角落裡有一台掛牆的液晶電視,正在同步播放SalaGrande內部的閉幕式直播信號。
白恩雅坐在最靠近電視的那張摺疊椅上。
朴志勛坐在她旁邊。
兩個人盯著那台液晶屏,一動不動。
早先白正勛拿未來之獅的時候,白恩雅就已經哭了第一輪。
旁邊一個義大利工作人員看了她一眼,大概以為她家裡出了什麼事。
好不容易收住了。
然後堂哥拿了影帝。
第二輪直接升級成泄洪。
她盯著電視屏幕里那個站在演講台上問她「你是不是在哭」的人。
用紙巾捂住了臉。
使勁搖了搖頭。
朴志勛坐在她左邊。
他的狀態比白恩雅好一點。
好一點的意思是,沒有哭出聲。
但他沒擦眼淚。
因為一擦就等於承認自己在哭,而他作為一個成年男性造型師,在工作場合哭這件事讓他覺得有點丟人。
可他又實在控制不住。
威尼斯影帝。
他的老闆。
他服務的那個人,此刻正穿著他參與造型方案的整套look,站在全世界的鏡頭前面,手裡捧著沃爾皮杯。
從這一秒開始。
他朴志勛的簡歷上,可以寫這麼一行:「第71屆威尼斯國際電影節最佳男演員——白時溫,御用造型師。」
御用。
造型師。
他吸了一下鼻子。
轉頭看了一眼旁邊哭得稀里嘩啦的白恩雅。
從摺疊椅旁邊的矮桌上抽了兩張紙巾,遞過去。
「擦擦。」
白恩雅接過紙巾,往臉上一糊,悶悶地說了一句「謝謝」,然後發現遞紙巾的人也在哭。
「你哭了?」
朴志勛把臉轉回去,盯著電視。
「沒有,過敏。」
「你眼淚都滴褲子上了。」
「————義大利的空氣花粉含量高。」
白恩雅看了他一眼,沒拆穿。
從矮桌上抽了兩張紙巾,反遞迴去。
「給,花粉過敏也得擦。」
朴志勛沉默了一秒。
接過去擦了。
首爾,江南區,D社總部。
——
凌晨三點十分。
編輯部里燈火通明。
名叫姜秀赫的記者此刻正歪在轉椅上,眼睛盯著電腦屏幕左半邊開著的YouTube威尼斯官方直播流,雙手在機械鍵盤上砸出一片殘影,同步記錄白時溫說的每一句話。
雖然平時D社乾的全是扒人隱私的陰間活兒。
但此刻看著同胞在歐洲最頂級的電影節上出盡風頭,體內的那點熱血還是被點燃了。
他要在兩分鐘內把這篇快訊寫完,加上截圖,趕在所有媒體的前面搶下首發O
新聞戰就是時間戰。
全韓國的媒體現在都在看著同一個直播畫面。
全在同一條起跑線上,比拼的純粹是誰的鍵盤敲得更快。
感言還在繼續。
姜秀赫一邊聽一邊在腦子裡組織導語的結構。
正文第一段引用感言裡最好的兩三句話,第二段鋪THR和Variety白天的影評,第三段————
手機嗡了一下。
屏幕亮了。
推送通知。
姜秀赫瞥了一眼。
【快訊】威尼斯電影節閉幕!白時溫斬獲沃爾皮杯最佳男演員!韓國影史首位三大電影節影帝!
姜秀赫盯著這條推送看了三秒,然後看了一眼YouTube直播畫面。
見鬼了。
屏幕里的白時溫還站在麥克風前面,感言還沒說完。
結果你發了新聞?
這算什麼?
預知未來嗎?
姜秀赫點開那條推送。
他倒要看看是哪家瘋子媒體敢在頒獎沒結束時就直接發文。
網頁跳轉。
網站標識:Insight。
文章結構完整。
標題、導語、正文、配圖、關鍵詞標籤,一樣不少,甚至連歷屆威尼斯影帝的盤點資料都給列出來了。
很明顯。
這不是「手速快」能解釋的。
除非一他知道他會拿獎,稿子提前就寫好了,就等一個「發」的指令。
姜秀赫翻到最底下。
主筆人署名:孫南源。
他認識這個名字。
OSEN出來的,後來被三大封殺,自己出來搞了一個叫Insight的新媒體。
公司成立才一個多月。
據說全公司加上老闆攏共才四個人。
就這麼一個草台班子,搶在所有人前發了威尼斯影帝的獨家快訊。
姜秀赫想了想,給林根浩發了條KakaoTalk消息。
姜秀赫:【局長!Insight的孫南源搶發了白時溫獲得影帝的消息,比直播還快,他有內線!】
凌晨三點十分。
林根浩沒有回。
大概在睡。
姜秀赫把手機放下來,轉頭看了一眼YouTube直播畫面。
白時溫已經走下了領獎台。
他看了一眼自己Word文檔里敲了一半的感言記錄,又看了一眼Naver上Insight那篇已經開始被各大媒體瘋狂轉載的文章。
嘆了口氣。
與此同時。
孫南源靠在Insight那間不到四十平米的商住兩用公寓的轉椅上,看著屏幕上那篇文章的實時閱讀量跳過了五萬,嘴角彎了起來。
他能搶在全球所有媒體前面發出這條獨家,靠的不是什麼超自然的手速和通靈般的直覺。
是信息差。
——
今天凌晨。
準確地說,是威尼斯時間今天凌晨。
白時溫被白正勛「你也別睡了咱倆一起失眠」拽起來之後,輾轉反側期間,順手給孫南源發了一條消息。
大意是:組委會來電話了,明天閉幕式留下來,估計有獎,不知道是什麼。
拿到這個絕對內線情報的孫南源,一口氣直接喝了兩杯冰美式,在電腦前化身無情的碼字機器。
他把所有可能拿獎的通稿,全部提前寫成了成品。
不管組委會最後開出的是什麼盲盒,只要現場轉播一錘定音,他只需要點開對應的草稿箱,拖進一張直播截圖,然後極其乾脆地點下那個「發布」按鈕。
總共用不了十秒。
全球最快。
白時溫拎著沃爾皮杯沿著中央過道往回走。
追光燈已經從他身上撤了,場燈恢復到了正常的暖白色。
但走過過道兩側的時候,還是有不少人探出身子朝他點頭致意,有幾個是其他參賽劇組的製片人,笑著伸出手來,白時溫一一握了。
回到座位。
崔真理坐在那裡,微微仰著頭看他。
「恭喜呀。」
白時溫在她旁邊坐下來,把沃爾皮杯擱在膝蓋上。
「要看看嗎?」
「好。」
崔真理伸出雙手,白時溫把獎盃遞了過去。
崔真理接住,兩隻手捧著,低頭打量。
沃爾皮杯身上刻著威尼斯金獅的浮雕,底座的銘牌上刻著獲獎者的姓名、獲獎年份、影片名。
她的拇指在「白時溫」那幾個字母上輕輕蹭了一下。
然後感受到了什麼。
偏過頭。
距離他們大約五米遠的過道邊緣。
威尼斯電影節官方的攝影師正半蹲在地上。
一台黑色的專業相機舉在眼前,長焦鏡頭對準了他們這個方向,鏡頭上方的紅色工作指示燈正處於常亮狀態。
這代表此時此刻。
他們兩個人的畫面正實時傳輸到全球幾千萬收看閉幕式的屏幕上。
崔真理趕忙伸手,拍了拍旁邊正在往耳朵上掛同聲傳譯耳機的白時溫。
白時溫轉過頭。
崔真理往過道的方向指了指。
白時溫立刻把手從耳機上放下來,朝著過道里的那台攝像機探出了半個身子,笑著揮了揮手。
崔真理也跟著朝鏡頭笑了一下,然後把獎盃轉了個方向,讓底座銘牌上的字對著鏡頭。
攝影師大概拍了五六秒,點了下頭,心滿意足地把機位轉向了其他方向。
白時溫收回身子,偏頭看向另一邊的白正勛:「叔。」
「嗯?」
「後面還能有什麼驚喜嗎?」
未來之獅加沃爾皮杯,叔侄倆一人一座,已經是名滿天下級別的收穫了。
但萬一還有呢?評審團大獎?金獅?
白正勛搖了搖頭。
「不會了。」
「怎麼說?」
「排他性規則。」
白正勛把聲音壓得很低:「同一部電影,如果已經在單項獎上拿了一座大的,那剩下的幾個核心大獎就不會再給這部片子了。目的是把榮譽分散出去,讓更多的電影被看到。」
他用下巴點了點舞台方向。
「現在這個結果,已經是我們這部電影的配置能觸碰到的天花板了。
後面果然如白正勛判斷的那樣。
隨著舞台上的信封一個接一個地被拆開,聚光燈全部打在了那些早在歐洲影壇確立了地位的名字上。
最佳女演員:阿爾芭·羅爾瓦赫爾。義大利人。本土嫡系。
最佳導演:安德烈·康查洛夫斯基。俄羅斯老炮,拍了四十年電影的人。
評審團大獎:約書亞·奧本海默的《沉默之像》。
金獅獎:羅伊·安德森的《寒枝雀靜》。瑞典人,歐洲藝術電影的活化石。
《綠頭蒼蠅》的名字再也沒有被台上的嘉賓念出來過。
但沒有人覺得遺憾。
白正勛沒有。
一部兩億韓元、十三萬歐元預算的電影,在威尼斯拿到未來之獅和沃爾皮杯,這已經是這部電影的配置所能觸碰到的絕對天花板了。
白時溫沒有。
沃爾皮杯此刻就擱在他膝蓋上。
崔真理也沒有。
其實她是有機會的。
馬塞洛·馬斯楚安尼新銳演員獎,專門頒給新人。
崔真理在《綠頭蒼蠅》里的表演,媒體場的影評人給出了不少正面評價,THR
的那篇快評里專門用了一個分句提到她:「女主角崔真理在極度壓縮的表演空間裡完成了令人信服的角色弧光。」
但最終那個獎給了另一部法國電影裡的年輕男演員。
也許是競爭對手確實太強。
也許是組委會在做地區平衡。
但對崔真理來說,這些都不太重要。
她此刻坐在SalaGrande的VIP區里。
第七十一屆威尼斯國際電影節,主競賽單元,正式入圍影片的女主角。
全球放映。
起立鼓掌。
身邊坐著剛拿了沃爾皮杯的男人,另一邊坐著剛拿了未來之獅的導演。
這個履歷,放在韓國的偶像圈裡,是什麼級別的存在?
是核武器級別的。
如果某一天,粉絲們在網上撕逼。
雪莉的粉絲只需要一直重複這個履歷,就足夠讓對方破防了。
頒獎典禮的最後一個環節結束了。
路易莎·拉涅瑞用義大利語和英語分别致了閉幕辭,場燈全部亮起,Sala
Grande一千多個座位上的人開始陸續起身。
嗡嗡的交談聲重新填滿了放映廳。
白時溫剛站起來,一個戴著耳麥的工作人員快步走了過來。
「白時溫先生,白正勛先生。」
他微微彎了一下腰。
「恭喜兩位。組委會邀請所有獲獎者移步到舞台後方的拍攝區域,拍一張本屆獲獎人員的官方大合照。」
白時溫看了一眼白正勛。
白正勛點了下頭,一手拿著未來之獅,一手整了整西裝領口。
「走吧。」
白時溫把沃爾皮杯拿在手裡,跟著工作人員往舞台方向走。
走了兩步,回頭看了一眼。
崔真理站在座位旁邊,發現白時溫在看她,朝他揮了一下手。
白時溫轉身,跟著白正勛和工作人員,穿過散場的人群,走向SalaGrande的舞台。
白色的幕布拉好了。
打光的柔光箱從兩側和正上方架著,三腳架前的攝影師正在調試相機參數。
獲獎者們陸續到了。
工作人員開始安排站位。
金獅獎得主站C位。
其他人按照獎項的權重從中間往兩側排開。
白時溫被安排在羅伊·安德森的左手邊第二個位置,白正勛在他旁邊再過去一個人。
每個人手裡都捧著自己的獎盃。
攝影師湊到取景器後面看了一眼,抬起頭。
」Everybody ready?」
所有人面對鏡頭。
白時溫把沃爾皮杯端在胸前。
羅伊·安德森側過頭,看了他一眼:
」You are very young.
」
你非常年輕。
白時溫偏過頭看著他。
「Thank you.」
羅伊·安德森嘴角動了一下,大概算是笑了。
快門響了。
咔。
快門又響了兩聲。
攝影師從取景器後面探出頭,豎了一下大拇指。
」Perfect.」
站位散了。
獲獎者們開始三三兩兩地交談,有人在互相握手,有人在跟旁邊的人交換聯——
系方式。
白時溫把沃爾皮杯從左手換到右手,正準備往回走。
剛才那個戴耳麥的工作人員又出現了。
「白時溫先生,白正勛先生。」
他手裡多了兩張卡片,象牙白的厚紙,上面燙著威尼斯電影節的金色logo。
「今晚九點,電影宮旁邊的露天花園有一場官方閉幕晚宴。組委會邀請所有獲獎者出席。」
他把兩張卡片分別遞給白時溫和白正勛。
白正勛接過卡片看了一眼,翻到背面,上面印著花園的地址和一張簡單的導覽圖。
白時溫也接了,把邀請函塞進西裝內袋裡,轉頭看了白正勛一眼。
「叔,去嗎?」
白正勛把邀請函也收好了,拍了拍西裝的胸口位置。
「去。」
他頓了一下。
「聽說有酒。」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