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君侯,我太想進步了
第92章 君侯,我太想進步了
許朔和虞翻深聊一次之後,便打算離開會稽前去吳郡,虞翻和王朗說明緣由之後,跟隨許朔同行。
本來,許朔以為他這一次是因為交心之後被自己的志向驚得難以遏制內心的衝動,所以打算傾心相隨!準備跟著前去九江。
沒想到許朔很自信的說出了想法之後,虞翻愣道:「沒有啊,我是送你們一程,從鏡湖去吳郡,有幾處險灘並不好走,過於急險易被沖入困惑之地。」
許朔盯著他看時,嘴唇在不斷的蠕動,但是虞翻不知道他在說什麼,可能是誇讚吧。
沿著鏡湖上游直至錢唐,在此地有人正在岸邊等候,是為年長者,大約四十歲上下,身穿長袍頭戴進賢冠,鬍鬚整潔有度,富有師長風範。
而且音聲洪亮,渾厚優美,只是喚一句「仲翔」便讓所有人清晰聽見,隨著江水濤聲好似唱和,許朔一眼看見時便有結交的心思。
這其實就是東漢時外形上帶來的便利,譬如許朔這種蜂腰猿臂的名將姿容,一樣也會吸引他人的目光,從而起招攬之意。
此刻虞翻在身邊輕聲道:「君侯,你每次來一趟江東,總不好讓你空手而回,我雖然聽到了你的雄才偉略,但是暫且還需要在王太守身邊還他的恩情。」
「所以現在我雖然很想追隨君侯左右,建立著眼於天下的功勳,但是不得不因為恩義留在江東一郡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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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我知曉的許多友人、長者,都有足夠的才能可以出山輔佐君侯,他們的才學遍及各業,譬如岸邊這位張子布,他隨著難民到江南,後又因劉皇叔的歷陽遷民道途來到江東避難。」
「到了江東之後,王太守與他是摯友,便將其奉為上賓,與我也自然有結交往來,我私下裡將你的志向告知於他,他便說君侯是興盛南方的不二人選,百年內不會再有君侯這樣通透的人了。」
許朔默默地聽著,再次端詳了岸邊的長者。
心裡也沉吟起他的名字,張昭張子布,江東的大才也,原本歷史上東吳的江北諸士之首,比張統、秦松更有才學,地位也是最為突出。
孫策對張昭極為禮遇,並且不惜升堂拜母求為密友,以此來拉近兩家的關係。
子布不光是才學務實、久經事務,有經國之才,而且擅長隸書,在文才方面也得人讚揚。
許朔明白,雖然這人在自己的後世記憶力,最多出現的詞彙居然是「帶投大哥」這樣的調侃,但他的能力不容小覷,經略江東和准南,正需要這樣懂得大小事務並且能一肩擔之的大才。
這時,虞翻在旁又接著說道:「子布先生一到江東,便已走過了丹陽、會稽和吳郡數地,在吳郡時曾經遭到嚴白虎脅迫,但最終因為敬重他的才學又讓他隨意去留。」
「他所做的事,和子初前幾日所談一樣,要先行丈量水陸方可心中有數,而今江東十餘縣他已走過,若是日後能走遍幾十縣,也許個中道路的奧妙皆可腹算,君侯所圖的江東富民大業,他一定能夠有所助力。」
許朔微微點頭,隨著船頭靠岸,張昭已在岸上躬身等待了許久,見許朔下船則迎了上去,渾厚的音聲如湖水漣漪緩緩盪開:「聞將軍之功績,驚為天人,如今又知將軍富江東、江南之民的大志,自慚形穢,故此,昭尋得仲翔作引,來拜見將軍,看是否可追隨左右。」
「追隨?」許朔握住了張昭的手,由衷的笑道:「先生言重了,你和我師兄崔季珪、
我主劉玄德都是差不多的年歲,而且他們曾經幾次誇讚先生之名,令我得以知曉在江南有這樣的賢者,如今我能夠得到師長幫助,是朔之榮幸,怎麼能說是追隨呢。」
一番寒暄,許朔也是不自覺的望了虞翻一眼。
心裡想著你小子也不簡單,明明是人家找的你,結果方才一路上介紹時搞得像你去勸說人家來投的似的,上次賀齊來投也是如此。
想到這,許朔也覺得虞翻這人很有意思。
然後想起來他原本歷史上好像是個追著孫權罵的凶辯之士,和現在一對比就更奇怪了:並不是啊,他跟我說話的時候,就很溫柔虛心,經常誇我說得對。
幾人在岸邊的亭子裡小坐,張昭便問起了許朔賞賜「黃金」的舉動,認為太過奢靡。
許朔道:「那些黃金,是辦案所得,玄德公讓我自行分配,而我承諾賞賜的是千名翻山越嶺赴死燒塗山糧倉的死士,是以今後唯有遇到大戰,才會再拿出來賞,先生放心,我不是袁術那種奢靡之人。」
虞翻也說道:「而且,說是賞賜黃金,其實是按照物值換做了糧食與布匹,有些人自己還添了點錢,買了馬匹。」
張昭聞言撫掌大笑,連忙解釋道:「我不是這個意思,黃金為急缺之物,而價值卻是人所定,方才至如今成奢靡之物,我聽聞了此事之後便在想,若是除卻黃金、黃銅,還可得一物為穩,是否對商貿運糧、賞賜等事頗有幫助。」
許朔笑道:「先生指的是銀石。」
張昭指向南方山越所在之地,點頭道:「在此地深處,便埋著不知多少,自古流傳下來的古籍之中便有記載,只是開採極為麻煩,不是短期之所計,可是,君侯若是有志向,便可目及長遠。」
許朔道:「如今以五銖錢固營亦可。」
「那是自然!」張昭舉目遠望,並不心急,而是將心中的想法緩緩說了出來:「昔者范鑫三致千金,計然七策行于越國,其所論者,不過「貴出如糞土,賤取如珠玉」八字。
然此八字之根基,全在一個「價「字,君侯認為價從何來?」
范鑫被後世尊為商聖,所留下的事跡亦是津津樂道,除卻功績之外,在商一道的成就也是遠超當時的百姓商賈。
許朔不假思索的答道:「價從「准」來。」
張昭頓了頓,手指輕敲几案,對許朔欣賞的笑道:「厲害,一語中的,好一個「准」字。」
「在下嘗觀天下形勢:雒陽時,五銖舊錢尚可流通,然昔年董賊挾天子私鑄小錢,錢制已亂;南方各郡,更是不成體統,以物易物、束薪當錢,一匹絹有時換五斗米,有時換三斗米,全看兩方口舌之利。」
「此非治世之道,」他目光落回到許朔的身上:「江東在戰亂之前,雖物富,卻無尺可量。會稽山陰,織葛制鏡,南銷山越、北輸中原,貨物往來不可謂不繁。然每一筆買賣,都是對坐議價,將時間花在扯皮上,而非行貨上。」
「如今就缺一個「准」,以何為準?五銖錢為金制,量雖多卻已失信;而黃金則太少,銀則更少!若山越之地能得礦脈不斷,則日後便可同時以金、銀為準,黃金則為賞,是故老夫以為一」張昭收斂笑容,對許朔拱手道:「君侯所圖漕運商路,非僅是通幾車貨物,而是為江東立一個「准」字。有準,則有價;有價,則有市;有市,則各郡自通。」
「那時何須鐵騎征討,商路所及之處人心所向,不戰自服也。」
這一番論斷和遠見,讓許朔大為欣喜,感覺像是在聽講座似的,老師在大談什麼「糧本位」、「價格尺度」、「貨幣統一」之類的話,關鍵這長者,本身是個古代人。
所以,足以見得他的見識已經走在當世最先了。
但是,想要放開手腳的去經營這樣的功業,必須要安定天下之後,如今卻根本不可能,因為許朔不可能放棄北方的戰場,到山越去尋礦脈。
可如今這一番論斷,卻讓許朔看到了未來江東、江南定然可以成為天下的錢袋子。
即便是未來的錢袋子,那也是極其重要的事情,因為大亂之後一旦安定,要面對的便是趁機而來賊心不死的四夷!
陳元龍不知多少次和許朔提過,四百年來,四夷對大漢的劫掠和襲擾,從未停止!所以當年武帝手握強漢,不惜榨取全大漢的百姓,也要平等的把外族全強幹一遍。
「君侯,能否教末將——我不明白,」這時,幾道目光看去,說話的賀齊正撓著頭在訕笑,他看許朔只是說了個「准」字,就讓張昭非常欣賞,心裡較為羨慕。
但是自問,這個問題若是落到自己頭上,卻說不出准字。
好學的賀齊,便直言發問。
他也很想進步。
許朔卻眼睛一亮,露出神秘的笑意,問得好!你小子,已經具備合格的仕宦風範了。
下屬就是要在適當的時候提出問題呀!特別是上官想要拓展言談但是苦於沒有人發問的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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