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2章 如果是現實世界呢?
第202章 如果是現實世界呢?
陸繡並不是魂學家。
雖然構築副本的時候,她全部文本都能想起來,但要讓她真的說一下黑魂故事中的各種細節,把所有碎片化線索拼湊起來還原故事,想必也是磕磕碰碰的。
不過,一千個人有一千個哈姆雷特。
她當然也對黑魂的故事,對裡面的人物有自己的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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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如說。
馬上要打的太陽王葛溫。
陸繡就覺得這是位偉大的王者。
故事中,面對初火將熄,火之時代即將終結的死局,也只有他真的幹了實事,至於其他王魂持有者。
最初的死者墓王尼特,真的是個尼特。
伊札里斯老魔女,企圖創造出新的初火,結果搞出了個混沌溫床。
而矮人則從頭到尾都沒見著。
只有葛溫,這位火之時代的創立者,預感到火之將熄,做出了一個真正屬於王的抉擇。
他將自己所擁有的大部分靈魂力量分給了族人和子嗣,隨後帶著麾下最忠誠的騎士,毅然決然地踏入了初始之火的火爐。
直接開始燃燒自己,以自身為薪延續火之時代。
這也是傳火的起點。
考慮到其他王魂持有者的操作。
再考慮到那些分得葛溫靈魂力量的屬下與子嗣,對比就更加強烈了。
小隆德的四王在分得王魂碎片後,非但沒有承擔起什麼責任,反而輕易地受到了世界大蛇卡斯的蠱惑,直接投靠了深淵,讓黑暗的欲壑蔓延,最終讓整個小隆德被水淹沒,化作一片哀嚎的鬼城。
曾經的盟友白龍希斯,在獲得了王魂後,直接就躲著搞起了人體實驗,天天惦記著自己的鱗片。
而子嗣葛溫德林,空有神明之名,卻只敢縮在亞諾爾隆德的陰影深處,傾盡全力,也不過是維持著一個虛假的幻象,靠著自欺欺人來守著一座註定沒落的空城。
因為這幫盟友和下屬的襯托。
太陽王葛溫真的顯得格外悲壯。
他為自己的時代流幹了最後一滴血。
哪怕三代的時候,幾乎所有人都倦了,都不想傳那B火了,就想著世界趕緊毀滅算了。
但那也是數千年之後的事了。
烏薪王的操作,實實在在讓整個世界又苟延殘喘了數千年。
你可以說他畏懼黑暗時代的降臨而違背了世界的自然規律。
但站在他自己陣營的角度,站在那些依附於初火而生的生命立場上,葛溫毫無疑問履行了一位王者應盡的所有責任。
所以陸繡覺得,這是一位偉大的王者。
而對待這樣的王者,理應給予最崇高的敬意。
她把月光大劍丟進背包,轉而翻出一把最普通的長劍,這才揮手驅散眼前的迷霧,走進了最終的場景。
伴隨著輕柔帶著悲涼感的鋼琴曲緩緩響起。
陸繡剛走進迷霧,遠處人影便緩緩轉過身來。
烏薪王,葛溫。
他的身體已經燃燒焦灼的不成樣子,曾經的黃金戰甲已經嚴重碳化到看不出本來的顏色。
但即便如此,當他轉過身的那一刻,壓迫感依然如同實質般撲面而來。
這位曾經威壓天下的太陽王,緩緩提起手中的特大劍。
轟!
大劍瞬間燃起熊熊的烈焰。
原本已經黯淡的初始火爐,仿佛在這一刻迎來了短暫的復甦。
緊接著,葛溫直衝而來,整個人化作一道狂暴的火流星,瞬間跨越了數十米的距離,朝著陸繡攻來!
快!
非常快!
不彈反還真挺難打。
彈反的話。
那就誰都能欺負他。
當然,這是藍本遊戲,這個副本相比起藍本遊戲早就被改得面自全非了,想單純靠彈反打過葛溫其實挺難。
但就算沒有彈反,陸繡也有信心無傷打過。
而事實也如她預料的那樣。
幾分鐘後,伴隨著最後一擊。
葛溫那龐大的身軀一晃。
陸繡右手長劍順勢遞出,刺入了他的胸膛。
噗嗤。
劍刃透體而出,帶走了葛溫最後一絲血。
說到底,他已經被焚燒了千年之久,已經完全變成活屍了,毫無力量的餘燼軀殼只能勉強行動,早已無法想像出曾經的強大。
那把燃燒著烈焰的特大劍,哐當一聲掉落在了滿是灰燼的地面上,劍身上的火焰掙扎了幾下,最終徹底熄滅。
高大的神明緩緩軟倒,跪在了地上,最終化作漫天的純白光塵,隨風飄散。
原地只留下一團微弱卻依舊跳動著的靈魂之火。
悲涼的鋼琴曲,也在此刻迎來了尾聲。
風停了。
安靜下來的初始之火火爐,陸繡緩緩收起長劍,收起了掉落的烏薪王葛溫的靈魂。
這一刻,大概是因為打太久了,太疲憊了,她竟然都有心思傷春悲秋了————突然覺得這黑魂的世界真是慘。
仔細想想,葛溫獻祭自己,所做的不過是讓即將熄滅的時代苟延殘喘罷了。
而玩家扮演的天選不死人,經歷千辛萬苦來到這裡,擊敗曾經的神明,最終選擇觸碰初火,同樣也只是讓千瘡百孔的世界苟延殘喘。
接著一代又一代的傳火。
直到數千年後,燒過的薪王都要拉出來再燒一遍了,卻也無法驅散那漸漸逼近,不可逆轉的黑暗時代,整個世界不可避免還是迎來了徹底的終結與虛無。
無力回天。
這麼想的話,感覺選另一個結局似乎也不錯。
————直接轉過身,不去管那團即將熄滅的初始之火,直接跨出這片廢墟,離開初始之火的火爐。
任由黑暗降臨,成為黑暗之王,接著靜待下一個時代的到來。
既然所謂的傳火,也只不過是讓這個千瘡百孔的世界繼續苟延殘喘,那與其陷入這種看不到希望的死循環,倒不如乾脆現在就讓它痛痛快快地毀滅算了。
想到這裡。
陸繡忍不住輕輕笑了笑。
她收起那些發散的思緒,邁開腿,踩著地上厚厚的一層灰燼,來到了那團微弱的初始之火邊上。
毀滅固然是一種解脫,也是大勢所趨。
但一個文明怎麼可能心甘情願地坐以待斃,平靜地接受自己走向終結的命運呢?
生命最原始的本能,就是生存。
哪怕是飛蛾撲火,哪怕明知道一切努力最終都會在無情的時間面前化為虛無,哪怕這真的只是苟延殘喘,也總會有人願意為了那多延續出的一絲光明,去義無反顧地燃燒自己。
沒有玩家扮演的天選不死人,肯定也會有另一個不死人出現。
這或許才是這款遊戲令人窒息的絕望底色下,最極致的抗爭與壯烈。
陸繡佇立在火爐中央,然後伸出手探入了火焰之中。
觸碰初始之火。
噼啪。
初始之火猶如遇到絕佳薪柴般,發出啪的燃燒聲。
而幾乎是在指尖觸碰的瞬間,那原本已經微弱的初火,仿佛突然擁有了生命般,猛地順著她的指尖攀附而上。
從手指,到手腕,再到整條手臂。
烈焰以一種無可阻擋的勢頭迅速蔓延,轉眼間便點燃了她的全身上下。
陸繡任由烈火吞噬軀體,慢慢張開了手。
癲火————
不對。
傳火!
火焰順著她開始向外蔓延,點燃了整個火爐。
原本死寂的灰白世界,在這一刻被刺目的耀眼火光徹底照亮。
那不是凡俗的火焰,而是足以重新點亮整個世界,驅逐深淵與絕望的初始之火。
狂暴的光與熱以陸繡為中心,向著四面八方呈環形激盪開來,將仿佛永遠化不開的陰霾與落灰瞬間焚燒殆盡。
而在這足以將靈魂都付之一炬的磅礴大火中。
陸繡靜靜地佇立著。
隨著火光攀升至頂峰,整個初始之火的火爐,連同眼前的世界,開始如同被強光曝光的膠片一般迅速失去色彩,邊緣逐漸模糊扭曲,最終變成一片黑暗。
系統提示彈了出來。
【尊敬的構築師!您已通關自己構築的副本,恭喜!】
【系統正在生成通關評價—】
【————如果你所在的世界也陷入同等境地,你也會這麼選擇嗎?以自身為柴薪點亮初始之火,苟延殘喘下去?】
陸繡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終於通關了。
她看向眼前的評價,已經做好心理準備被系統陰陽怪氣了,但完全沒想到會看到這麼一句類似於詢問的話————微微一怔。
什麼意思?
陸繡盯著那句莫名其妙的問話,一頭問號,這系統還帶入戲的?連構築師設定的文本和背景故事,都要拿來拷問一下構築師本人?
就在她這麼想的時候,上面的文字突然閃爍了一下。
接著。
只見那行古怪的評價,像是突然觸發了某種糾錯機制一樣,開始逐一消失,就像是有人正在長按退格鍵,將那句問話一點點刪除,最後刪得乾乾淨淨,連一個標點符號都沒有留下。
緊接著。
評價重新生成。
【系統正在生成通關評價——】
【評價:
這是一場孤獨的巡禮,一場漫長的跋涉。
期間沒有同伴,沒有喝彩。
陪伴你的唯有篝火旁微弱的噼啪聲。
作為構築師,你親手締造了一個被純粹惡意與絕望填滿的世界,壓抑破敗的城塞,充斥著劇毒與盲區的沼澤,步步殺機的險惡王城,還有那些招式詭譎,充滿壓迫感的畸變怪物————
從北方不死院到城外不死鎮,從病村的毒沼澤到塞恩古城的重重機關,再到虛假的亞諾爾隆德。
這裡每一寸土地,每一處轉角,都寫滿了惡意。
它本該讓進入其中的人寸步難行,你也理應步履維艱。
然而,你就像是一台沒有感情的機器。
你遊刃有餘地躲避著所有充滿惡意的機關陷阱,仿佛在刻意壓榨自身的極限一般,近乎偏執地追求著無傷擊殺任何敵人。
無論是路邊不起眼的活戶,還是初始四王魂持有者墓王尼特,亦或者是深淵之主馬努斯,甚至是太陽王葛溫。
在你的眼中,似乎都沒有任何區別。
淬毒的飛鏢,巨大的擺斧,將人轟下深淵的獵龍大箭————那些本該讓人猝不及防的惡意,全都被你躲過。
你踩著無數神明,惡魔與活屍的殘骸,蹚過深淵的泥濘,用冰冷的劍鋒和毫無破綻的操作,終結了舊時代的餘暉。
亞斯特拉的奧斯卡要活著看到這一幕幕,估計餘生都會後悔給你鑰匙。
但是————
你這樣一個仿佛來毀滅舊時代的不死人之王。
在歷經了孤獨的跋涉,走到旅途終點時,卻沒有選擇冷眼旁觀。
反倒收起了所有的鋒芒與冷酷,帶著對那位末路王者的敬意,在初始之火的火爐中,毫不猶豫地把自己當成了一塊薪柴,點燃自己,讓千瘡百孔的世界得以延續。】
【評價總結:】
【毫無感情的翻滾機器,冷酷的不死人之王。】
【————孤獨的傳火者。】
陸繡看著這新鮮出爐的評價,美眸中閃過一絲微妙的情緒。
這系統詞彙量倒是挺豐富。
但竟然沒有陰陽怪氣太狠————
說實話陸繡還挺不習慣的。
不過。
最讓她在意的還是那剛剛被刪掉的評價。
為什麼要那麼問呢?
陸繡陷入了沉思————是因為這個遊戲化的世界嗎?說起來目前還沒有任何人真正了解世界遊戲化的原因。
女神到底從何而來?
為什麼要遊戲化?
系統最初的通告中,似乎提及了這一切都是為了抵禦某種未知的外敵。
而普通人無法對抗————所以系統將世界遊戲化,讓所有人都成為了玩家。
但這都過去幾年了。
別說外敵長什麼樣了,就連那到底是一種生物,一種高維度的概念,還是一場自然災害,至今都沒有一個確切的結論。
囚岩玩家不算外敵,他們顯然也是受系統管控的玩家。
遊戲化大概率也不是為了打擂台。
所以世界遊戲化,讓所有人成為玩家,到底是為了什麼?
如果系統剛剛那個秒刪的評價,不是系統入戲————不會是現實世界其實也已經到了類似於初火將熄的絕境邊緣吧?
系統之所以將諸多世界遊戲化,強迫玩家互相廝殺與進化,難不成就是在廣撒網,在尋找著能燃燒的柴薪」?
陸繡表情微微一滯。
這個想法多少有些細思極恐了。
但應該沒那麼巧吧?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