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人傑地靈
第58章 人傑地靈
大年初六,周行舟和一群市里公子哥小姐在舞廳玩樂。
大的二三十歲,周行舟不是最年輕的那個。
有的母親帶著小孩一起過來。
舞廳里都是一群時髦的年輕人。
男人基本都是飛機頭,夾克衫,牛仔服牛仔褲,喇叭褲,尖頭破鞋蛤蟆鏡。
女人是大波浪長發,穿著顯腿長的高腰褲,外面是滑雪衫,臉上基本都塗抹著增白霜,也會在舞廳帶著蛤蟆鏡。
大部分都是男女一起跳舞,也有找不到對象或者害羞的,兩個姑娘家抱著一起慢慢學習跳舞。
這裡不是國企舞廳,而是私人開設的,有幾個公子哥出了一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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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為「別人家的孩子」,周行舟免不了的和市里婆羅門有了來往,不過自身也算是其中的佼佼者。
周行同也在這裡,正在和他的高中女同學一起跳舞。
白雲市每年都有一批大學生,村里大學生沒幾個,但是市里肯定不一樣。
作為美之驕子,景夫的高材生周行同在學歷方面,顯然能和高申畢業去王屍的周行舟一較高下。
舞廳里燈光昏暗,顏值的差距略微縮小了一些。
周行舟和幾個男人在二樓的包廂里談事情。
幾個男人抽著煙,看著不抽菸的周行舟。
「你不抽菸嗎?」
周行舟搖了搖頭,微笑說:「沒那麼多愁苦,喝酒容易犯困,抽菸就想吐痰,上班工作和創作都受影響。」
簡單說了理由後,周行舟就詢問:「我聽我舅舅說魔都那邊已經有人買了車,咱們省也有民營商人買了轎車,現在市里一輛私家車多少錢?」
秦冠盛父親是市里領導,自己也是公務員,這個舞廳就是他親戚的產業,對市里很多事情都比別人熟悉。
「十幾二十萬吧。」秦冠盛摟著舞廳的女經理,好奇問:「你現在有多少錢?」
「早就沒錢了,就是問問。」周行舟回答說:「之前賣書得了五萬塊,拿去一部分給我家裡人,過年走親戚又花了不少,省下的還要還銀行貸款。」
「買車的事情我不著急,今年還不到十八歲,而且廠里的車我開著就夠了。」
秦冠盛坐好詢問:「你怎麼不要港幣?」
周行舟回答說:「要港幣沒那麼多,五萬塊已經是高價了。」
秦冠盛搖了搖頭,「你被騙了,港幣值錢的很,現在弄到外匯太難了,黑市里能賣出明面上的三倍價格,要是路子對,四五倍都可以。」
周行舟還真不知道這個事情。
「這樣啊——我不懂匯率這個事情,也沒有關注過,感覺五萬塊很多就賣了。」
秦冠盛笑著說:「吃虧了,吃大虧了!」
周行舟笑了笑,「不賣不行啊,當時是京城的老闆一起過來的,京城老闆給的錢,我以後要和京城那邊合作的話,得給人家面子。」
「再說我動動手就賺了五萬塊,虧不虧的現在說也沒用,大過年的不要給自己心裡添堵。」
附近的坐在沙發上的林建設說:「我們這舞廳每年能掙二十多萬,你要不要入股?以後賺的錢有你一份,這裡的女的你也隨便玩。」
這裡的男人都有女人,而且不止一個。
周行舟禮貌地拒絕,「不了,我爸管的嚴,你們家裡就不管你們嗎?投資舞廳,說出去不好聽。」
秦冠盛抽著煙,並沒有感覺到冒犯,因為這說的是大家都清楚的事情。
「家裡人不知道,你也別說出去。」
秦冠盛幾人都不是做生意的料,這裡實際上另有負責人,但是幾人利用了家裡關係提供了保護,每年從這裡拿零花錢。
家裡不一定真的不知道,具體知道不知道,還真不好說。
周行舟點頭說:「我聽家裡親戚說,南方都在倒賣汽車家電賺大錢,咱們這裡機會太少了。」
眾人都覺得周行舟說得對。
林建設嘆道:「白雲市這破地方能有什麼出路?我要是在京城就好了。」
周行舟笑道:「等你爸去了京城,你就能去京城了。」
林建設把煙按在菸灰缸里,雙手摟著坐在自己腿上的舞廳姑娘。
「我爸還早著呢,就比你爸稍微好點。」
周行舟沒說什麼。
和這些人相處的一點都不愉快,但是又必須要面對。
就像是自己父親也要經常和領導吃飯喝酒一樣,都是應酬。
親戚少走幾家沒事,領導家裡少去幾次就很麻煩。
等回到紡織廠後,周敬業就從領導嘴裡的小周,變成了周廠長。
廠里的高層中層也按照順序過來吃飯,每天食堂都忙個不停,天天大魚大肉。
這樣的好日子,自然把周敬業養得越來越胖。
剛從部隊出來的時候還是一個精壯的男人,現在肚子越來越大了,整天嘴巴里一股酒臭氣。
周行舟沒有干涉,這在這個時代的男人眼中是本事。
周敬業每天掌握權力,在一群人的簇擁下,活得那是非常滋潤。
難道非要讓他提前退休,讓他每天吃菜喝粥,每天下地幹活掏大糞,才是為他好嗎?
出於對父親的尊重,周行舟沒有干涉周敬業的自由思想,只要家裡紅旗不倒,這個家不破碎,別的路由他自己走。
周行舟很清楚自己不是什麼純潔的孩子,所以沒有雙標的要求父親和兄長當什麼聖人。
「好好上學,多學點本事,和同學好好相處,別把心思放在女人身上,定一個遠大的目標去奮鬥!」
周行舟送別自己的哥哥到飛機場,臨別前叮囑他好好做人。
周行同正緊張著第一次坐飛機怎麼坐,聽到自己弟弟的勞叨,不耐煩地說:「用的著你說我啊?你有什麼目標,我聽聽?」
對自己這個弟弟,周行同其實是有些不爽的,總覺得自己的風頭都給他搶走了。
周行舟回答:「太長期的目標不好說,短期的目標就是二十年內,為家鄉做點事情,讓村里人不那麼受罪。」
聽到這種話,周行同露出不屑的表情,譏笑說:「老家那裡用得著你啊?」
「當然用得著,而且是非常需要我!」周行舟表情認真,「沒有我,大家就還要過很多年苦日子,至少一代人要繼續吃苦。」
周行同感覺非常可笑,「吃什麼苦?我怎麼感覺不到苦?我就光看你享福了!
」
這陣子,周行同親眼看到了自己一家的生活水平,所以對周行舟那為家鄉做事情的說法,感覺極其的虛偽。
「我確實是享福了,但是我沒有因為自己過得好,就天真地以為別人都過得好,我的好日子是自己奮鬥來的,你若是連自己家鄉的慘狀都發現不了,那我勸你以後老老實實地進國企當技術工人,不要碰別的。」
周行同皺起眉,「那你說說,咱家有哪裡慘的?」
周行舟回答說:「好,我希望以後別人說我們家鄉人傑地靈,培養出你這種人才的時候,你能告訴他們,我們家鄉周谷鎮是一個多災多難的地方。」
周行同被逗笑了,「哪裡多災多難了?」
周行舟面無表情地回答說:「76年春旱夏澇。」
「77年內澇蝗災。」
「78年特大旱,河水斷流,井水乾涸,蝗蟲滋生。」
「79年內澇。」
「80年春季低溫多雨,小麥遭遇銹病和凍害。夏季局部暴雨,內澇復發。」
「81年春旱+初夏旱。持續乾旱,夏季部分地區出現短時大風、冰雹。」
「82年特大澇。」
「83年春旱,夏秋雙澇。」
「84年嚴重夏澇,整個鄉鎮被淹了好多地方。」
「85年多種災害並發年,春旱、夏旱、熱風、蟲害、局部風雹、龍捲風,花樣齊出。」
「86年特大幹旱年,春、夏、秋三季連旱,持續時間長、範圍廣、程度重,導致秋糧大幅減產,人畜飲水出現困難。」
周行同不信周行舟的話,「這麼多災,人早就死了。
周行舟嘆了口氣。
「不想和你廢話了,不信的話自己去查查資料就知道了,我知道你肯定想問年年都不順利,怎麼種出來的莊稼。」
「第一,總有一些地方不受影響,這就是大平原的優勢。」
「第二,應對措施強了,有足夠的人力去補救。」
「第三,化肥和新品種高產麥子提高了產量,還有玉米這種抗旱抗澇的高產作物。」
「第四,國家在各個鄉鎮都安排了技術推廣員,安排了懂農業的人指導生產。」
「第五,糧食的產量一直都被災害壓制,但是人的積極性沒有被壓下去,要活命就要種糧食。」
「第六,你去城裡上學這幾年,已經不算是農村人了,農村人有農村人的活法,和你說了你也不懂。」
「不是家家戶戶都頓頓大魚大肉,你也不用在意咱們家和農村人的區別,那樣只會陷入精神內耗。」
「周谷鎮的人也不關心咱們家吃的是什麼,他們只想過上稍微不那麼辛苦的日子,希望日子順暢一些,容易一些。」
「家裡的事情我來幫忙就夠了,你上你的學,你看到的周谷鎮,就是我的努力。」
「你看不到窮人,就說明我和爺爺還有很多人,做的還可以。」
周行同呆立在原地,手裡的飛機票是家裡人買的,身上的牛仔服和新皮鞋也是家裡人給的。
看著弟弟那無所謂的表情,以及轉身離開的背影,周行同說不出話來了。
周行舟轉過身看了一眼周行同,叮囑說:「以後在京城好好干,別回來了。」
那語氣里並不是希望他去大城市好好發發展,不要回農村小地方。
而是滿滿的嫌棄,嫌他礙事。
周行同坐上了前往京城的飛機,但是沒有了第一次坐飛機的興奮和好奇,腦子裡都是弟弟那一臉嫌棄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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