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暗流誰人

  第77章 暗流誰人

  長安城，昭化坊，夜！

  戶部侍郎崔胤拱手垂立一側，恭敬地對楊復恭道：「國老，這便是事情的緣由，下官確實第一個出言阻攔，但那些蠻子根本沒有聽，這才導致了左神策軍出擊！」

  左神策軍中尉，六軍十二衛觀軍容使，將天子視為門生，自稱「定策國老」的魏國公楊復恭，手持《公羊》側臥於榻，侍女捶腿，正在觀讀，沒有言語！

  赫連哲在後垂首道：「羅紹威一行衝撞聖靈在先，拒捕抵抗在後，末將出手實非得已，還望中軍明鑑！」

  玉山營軍使楊守信輕咳一聲，制止了赫連哲的解釋，他上前一步：「義父，羅紹威一行著實跋扈，但兒以為，他們這些藩鎮牙兵就算再過驕橫，也不會做如此沒有意義的衝撞行為。」

  「他們為何會在這一日入城，又為何會從朱雀大街南門進，兒以為其中必有蹊蹺！」

  楊守信，長安玉山營軍使，楊復恭最信任的義子之一，楊復恭將府邸安在昭化坊，本身就是因昭化坊靠近玉山營，若事有不諧，可隨機應變！

  崔胤點頭道：「下官也是此意，魏博進奏使者出現的位置和時間都太過巧合，這絕不是自然發生之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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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羅紹威一行莫名其妙地闖入送葬隊伍，又莫名其妙地和左神策軍起了衝突而所有人都沒想到，魏博人居然這麼剛，居然在天子腳下絲毫不退縮，直接全員戰死每每想起魏博牙兵衝鋒的瘋狂，作為當事人之一的崔胤都深感震撼！

  他早就聽過魏博牙兵的跋扈與囂張，可再是聽說，也想不到他們會無腦到這種程度！

  遇到這種情況，正常人先繳械交涉不就行了嗎？

  崔胤出身顯貴，乃清河崔氏、宰相崔慎由之子。

  顯貴之身，忠臣之後，卻趨炎附勢，依附強權，忘了他父輩怒斥閹黨的風骨，而和楊復恭攪在一起！

  甚至他連楊復恭的人都算不上，他根本沒有一個固定的主子，後期還和朱溫勾連，達成了「葬送大唐最後一人」的成就封號！

  此刻崔胤身為戶部侍郎，緊跟楊復恭的腳步，也算是眼光獨到了，一個幾乎能廢立新帝的老太監，屬實能讓清河崔氏依附於側！

  骨骼清瘦，面如鷹隼的楊復恭放下《公羊》，輕聲讚許崔胤道：「垂休所言甚是，魏博藩鎮入京朝拜天子，卻意外巧合地衝撞靈駕，還和左神策軍衝突，」

  「一切都很自然地發生，這是衝著老夫來的啊！」

  很明顯，羅紹威被設計了，他作為棋子成了有心人挑撥魏博和楊復恭大太監的工具人一咦，這廝來了長安還他媽是工具人，羅少這體質，真是————

  崔胤沉思一會：「會不會是西門重遂？」

  這太自然了，西門重遂和楊恭復勢如水火，如今他還在魏博滯留，實在是太適合做這件事了！

  楊守信不太贊同：「這也太明顯了吧，西門重遂做事情歷來陰險，這手段太過粗糙，太不符合他的風格「」

  西門重遂的嫌疑幾乎大到讓人覺得太假了，如果真是他做的，但凡段德有點腦子，都會把他剁碎了餵狗！

  「可不是西門重遂又是誰？魏博人雖然跋扈，但和長安素無瓜葛，有誰會陷害羅紹威？」

  崔胤突然道：「難道是魏博內部傾軋，要知道羅弘信可以被段德奪權，段德必然會防備羅弘信，」

  「他雖然繼續對羅弘信委以重任，且將橫海送與羅弘信鎮守，可誰人又清楚他們內部的情況？」

  這番話倒是有理有據，楊復恭都不由得深思其中的可能性。

  楊守信想了想也道：「或許是朱溫所為？他和段德之間早已勢同水火，若能以這場衝突挑撥魏博和義父之間的關係，順手為之也非常有可能！」

  這倒還真是，朱溫三番兩次被段德戲耍，早就恨不得宰了他，若是能製造陷阱，讓羅紹威死在左神策軍手中，以魏博的跋扈，羅弘信必然不可能善罷甘休，而段德自然就被架住了，他無論如何也不能不照顧羅弘信的喪子之痛。

  那麼只要羅紹威死了，段德就算想穩住局勢也不得不和楊復恭成為大敵，甚至兵圍長安都有可能！

  這麼一想，朱溫做此事的動機，甚至比西門重遂和魏博內亂都更強勁，妥妥的漁翁之利！

  崔胤並不覺得楊守信否定他的意見，反而贊同道：「要說宣武朱溫，他確實有能力做下誤導羅紹威的事，宣武暗子早就在長安上躥下跳，收買羅紹威的近衛影響其判斷，」

  「或故意算好腳程，引魏博使隊正好衝擊朱雀大道，他是能做到的！」

  羅紹威可不是孤身一人來的，這個二世祖雖為主事，但想來還有其餘人等陪同，畢竟單是送往長安進貢賦稅的隊伍就有兩百餘人和兩位主簿。

  楊復恭微微沉吟：「羅紹威如今是否轉醒，太醫署有沒有回應，可否有生命危險？」

  赫連哲連忙回應：「羅紹威如今還在左神策軍大營，末將來報之前，太醫已經救治，性命當可保住，只是——

  他咽了咽唾沫，聽了這一會，這個武夫也明白自己或許是闖了禍了！

  雖然他職責所在，平息持刀外軍，保障皇城安危是分內的事，可現在聽幾位大人物說道這廝的身份地位和魏博藩鎮的利害關係，心中不免也緊張起來。

  「只是羅紹威右臂怕是廢了，末將——末將當時情急之下沒有收住手！」

  楊復恭此人平時對人非常嚴厲陰狠，他身邊的重臣，以及同僚都非常懼怕這位大宦官，可他有一個優點，就是對底層官員、將士常假以顏色，他甚至微笑安撫赫連哲：「赫連將軍無須顧慮，魏博衝擊靈駕，乃是死罪在先，你能恪盡職守，是為有功，無須思慮其他！」

  赫連哲大受感動，俯身致謝！

  「不過，羅紹威一定不能死，要讓太醫署全力救治！」

  「魏博方面當是儘量想出安撫之策，哪怕我們是被陷害了，也要穩住這群瘋癲的藩鎮毒瘤！」

  「垂休，此事你去辦理，如果不是太過分的要求，要儘量滿足魏博。」

  「段德的魏博節度使和羅弘信的橫海節度使之位，要迅速奏請天子用詔，趕在魏博得知消息前完成！」

  崔胤點頭稱諾，然而他猶豫問道：「國老，魏博此次運送來的賦稅————」

  楊復恭莫名，不明白崔胤突然吞吞吐吐的是何意，但他轉頭發現楊守信正擠眉弄眼，登時明了！

  楊復恭大怒：「混帳東西，你是不是動了魏博賦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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