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1章 感謝傳奇

  餘江走出十三層電梯的時候，腦子裡已經轉了好幾圈。

  他是真沒想到周教主會來這一手。

  不是沒想到對方會搞小動作，這年頭搞網際網路的，有幾個手腳乾淨的？他只是沒想到，對方會在這麼早期就把整套黑公關的玩法搬出來。

  自建門戶、定點狙擊、配合搜尋引擎和導航站導流，再加上地推聯動……這套組合拳放在後世根本不稀奇，但在2002年，說實話，有點超前了。

  餘江回到十一層，遠遠就看到徐茜還趴在電腦前，屏幕上的3721導航頁面翻了好幾頁。孫瑤站在她身後，抱著胳膊，一臉嚴肅。喻子興則雙手插兜站在一旁，許小晴吊著他的肩膀。

  餘江眨了眨眼，嘴角掛起一抹笑意。

  「怎麼說？」

  徐茜回頭，眼神裡帶著一種她平時不輕易露出的鋒利：「不止3721導航首頁，3721還給它開了個二級域名跳轉，3721的搜索框搜遊戲，第二個結果就是37gam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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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餘江拉了把椅子坐下。

  「還有呢？」

  「我去西陸、天涯、還有幾個遊戲社區的BBS上搜了一圈。」徐茜打開幾個網頁，「西陸的遊戲版塊，往前翻十來頁，差不多每頁都有人在提37game，而且提法很統一，最近發現一個遊戲網站挺不錯，37game的攻略比17173還快，話術差不多。」

  餘江點了點頭。

  過了一會兒，他忽然笑了。

  孫瑤偏頭看著他：「笑什麼？」

  「我笑周教主這人，挺有意思的。」餘江端起水杯抿了一口，「去年搞3721插件搞得天怒人怨，被我們的T0追著打，他罵我是余不群，我罵他是傻逼，這梁子算是結下了。結果今年他學乖了，不搞流氓插件了，改搞正經生意。做導航、做搜索、現在搞遊戲，還學會養水軍了。你們說，這算不算我幫他改正歸邪了？」

  幾人被他這番話說得哭笑不得。

  徐茜翻了個白眼：「余老師，人家正兒八經地在黑你呢，你還有心思開玩笑。」

  「不是開玩笑。」餘江嘴角依舊掛著笑，靠在椅背上，「我是認真的，3721去年的打法是什麼？捆綁安裝、強制主頁、網頁劫持，說白了就是流氓。今年呢？他雖然還在使絆子，但至少是拿產品說話，做網站、做內容、做推廣。這說明什麼？」

  喻子興想了想：「說明我們的T0把他打老實了。」

  「對，但不全對。」餘江手指在桌上敲了敲，「他還學會一件事，他發現正面硬剛打不過我們，就開始打不對稱戰爭了。精靈是我們剛拿到手的代理，封神是我們自己的產品，傳奇是我們的現金牛。他在遊戲這個賽道三路出擊，想靠輿論把我們架在火上烤。」

  孫瑤皺眉道：「可就37game這點流量，能有多少影響？」

  「現在沒多少。」餘江說，「但如果配合網吧地推呢？」

  幾人一愣。

  餘江站起身，走到窗邊往下看了一眼，樓下科發中心門口正好停著兩輛麵包車，不知道是哪家公司在卸貨。

  「我讓兵哥打聽過了。」餘江轉過身，聳了聳肩，「3721已經通過代理商渠道聯繫了好幾家網吧協會的成員，給出的條件是入駐費和分成比例都比我們的標準高兩個點，現在他們還沒談下來幾家，但進度蠻快。」

  他轉過身，看著孫瑤和徐茜：「37game的網站只是第一步，水軍是第二步，網吧地推是第三步。這三步走完，3721和MU就有了自己的宣傳渠道。到時候37game一邊推MU一邊踩精靈，水軍在各個論壇造勢，地推在網吧直接面對玩家。你們覺得，玩家會怎麼想？」

  眾人互相看了一眼，都沉默了下來。

  半晌後，徐茜輕輕一哼：「壞人！」

  餘江噗的一樂，心道這裡面就她嘴巴最不饒人，還說別人是壞人……

  孫瑤擔心地道：「那我們怎麼辦？」

  「簡單，三件事。」

  餘江豎起三根手指。

  「第一，成立輿情部門，招聘幾個有媒體經驗的人，專門盯著網上關于慧江所有產品的負面內容，發現問題第一時間處理，別等著人家把黑稿掛到首頁了我們才發現。」

  「第二，精靈和封神的地推預算翻一倍，他出兩個點，我們出三個點。他不是要打不對稱嗎？咱們跟他打對稱的，在遊戲這件事上，慧江的現金流是3721的不知道多少倍，他敢燒錢，我陪他燒。」

  「第三嘛……」

  餘江沒說，然後便看著徐茜。

  徐茜正在皺眉不爽，見餘江看向自己，略一遲疑便立刻問道：「你想起訴？」

  餘江搖了搖頭。

  剛才肖宏偉和劉建兵都說這種污衊太過分了，要不要發個律師函什麼的，不然老讓人家滿地打滾地找茬，這麼下去慧江很吃虧的。

  「起訴的話，無疑正中他下懷。現在《MU》正愁找不到碰瓷的呢……所以肯定是不能打官司的，而且打官司也未必能打贏，對吧？」

  徐茜點了點頭：「就算我們能抓到這些通稿背後是有人出錢買通的，也很難打贏。」

  「但法務部門現在要擴招了，我們手裡還握著不少專利和智慧財產權，這些今後都是需要打理的，而且我甚至懷疑，如果對面真不要臉到極點，說不定還會找人來起訴我們……」

  徐茜想了想，遲疑道：「我去找人嗎？現在法務的徐師兄比我人脈廣多了……我也就只認識幾個老師……」

  餘江笑了笑，意味深長地道：「你能找到三觀一致的法律人——你知道我說的是什麼意思。」

  徐茜微微一怔，便有些「哀怨」地看了他一眼，但立刻便把這份情緒藏到眼底，轉而嘆了口氣，隨後點頭。

  旁邊的許小晴立刻不留痕跡地拉了喻子興一下，又看向孫瑤，她見孫瑤的眼神也凝了一下。

  反倒是喻子興神色自若。

  他知道許小晴是在說之前「這倆有默契」的事。

  但他相信這默契，肯定不是什麼見不得光的默契。

  「好了，小問題——話說你們剛才在幹啥？」

  餘江見幾人依舊有些擔心，便輕輕拍了拍手，笑著問道。

  孫瑤看了他一眼，輕聲道：「在玩封神幻想。」

  「哦，我不玩回合遊戲，我去玩會精靈。」

  孫瑤：「……」

  徐茜：「……」

  ……

  既然能猜到3721想要拿下網吧這一目前的遊戲基本盤，那慧江的運營部門自然不會客氣。

  畢竟，慧江是從網吧起家的。

  劉建兵和肖宏偉本身就是一南一北的地推團隊負責人。

  雖然《精靈》在慧江是上線的慧游中心，類似於二級代理，但劉建兵還是把它當成了自家的遊戲來看待。

  與接下來的半個月，慧江的整個運營部門像一台被擰緊了發條的機器。

  劉建兵親自帶著地推團隊開始全國各地到處跑，從河北到山東，從河南到湖北，每到一座城市，第一站就是當地最大的網吧。合同、海報、活動方案，一切從快。網點鋪到哪，GG貼到哪，贈品發到哪。

  肖宏偉也是一樣，他的口號是要讓3721那幫小子看看什麼才叫金牌地推團隊——他一個公司老總，也帶著人跑遍了整個長三角。

  ……

  於此同時，周教主那邊也沒閒著。

  3721的地推團隊規模比慧江小一點，但他們打的是精準路線，不是全國鋪開，而是集中在首都圈、長三角和珠三角的十幾個重點城市，每個城市選三到五家大型網吧，集中火力做活動。

  MU的內測數據出來之後，3721內部對遊戲的信心暴漲，陶剛在內部會議上拍著桌子喊：「十五分鐘，內測滿服！這是什麼概念？這說明玩家對暗黑系、對華麗裝備的饑渴程度遠遠超過了我們的預期！」

  於是，七月中旬開始，3721的推廣預算便開始不設上限。

  首先是平媒，《大眾軟體》《電腦報》《電子遊戲軟體》，幾乎每期都有MU的GG。

  有的是整版彩印，有的是半版加軟文，軟文的套路和37game上的黑稿如出一轍，先夸一通畫面和玩法，然後在最後兩段不經意地提到精靈優化較差，玩法單一，號稱3D實則粗糙。

  然後是網吧海報，這個年代的網吧海報基本就是A2或者A1的膠印紙，畫面以遊戲角色為主，配上醒目的大字，3721的運營團隊設計了好幾套海報，一套是MU的戰士和弓箭手，一套是37game的網址推廣，還有一套是把兩者合在一起的聯合海報，左上角37game，右下角MU。

  這些海報鋪得很快。

  因為3721有現成的代理商渠道，雖然去年在線上被T0安全專家打得沒有還手之力，但那些代理商的關係網還在，只要有錢賺，渠道隨時可以重新激活。

  一時間，在長三角和珠三角的不少網吧里，MU的海報和慧江的海報並排貼著，一個貼在左牆，一個貼在右牆，分庭抗禮。

  在線上，37game也開始更新一些看起來中立的內容。

  比如一篇標題是《MU、精靈、傳奇三大網遊橫向評測》的文章，分別從畫面、玩法、優化、收費模式四個維度打分。MU三個維度都是九分以上，精靈的畫面給了八分但優化只給了五分，傳奇的畫面給了六分但玩法和收費給了九分。

  這文章寫得很有技巧，它不是完全否定精靈，而是客觀指出不足，最後結論是精靈作為國內首款3D網遊值得肯定，但在當前網絡環境下優化問題確實影響了體驗，建議玩家等待後續版本更新。

  你挑不出毛病。

  但它就在那。

  餘江看完這篇文章後無語了很久。

  「這能力用在正道上多好？」

  ……

  七月三十一日，星期三。

  今年的夏天悶得像蒸籠，下午三點，周教主站在3721總部的會議室里，面前是一個巨大的投影幕布，上面實時顯示著MU各伺服器的在線人數。

  會議室里坐了二十多個人，除了運營團隊的核心成員，還有《大眾軟體》和《電腦報》的兩個記者，這是特意請來的，為的就是記錄下公測首日的盛況。

  投影上的數字在跳動。

  兩點五十五分，第一批伺服器全部亮起綠燈。

  兩點五十八分，等待隊列開始生成。

  三點整。

  公測正式開啟。

  第一組伺服器的數字從零開始跳動。五十、一百、三百、八百、一千五、兩千……

  「兩千五了！」陶剛的聲音從隔壁的運營室傳來。

  然後是第二組，第三組，第四組。

  投影幕布上，前三組伺服器在三分鐘內全部滿員。

  「第四組到三千了……還在漲！」陶剛幾乎是吼出來的，「第四組滿！第五組啟動！第六組預載！」

  會議室里爆發出一陣歡呼，兩個記者對視了一眼，紛紛一笑，快速用筆寫下速記。

  周教主沒有動，他雙手撐著桌面，盯著屏幕，嘴唇抿成一條線。

  三十分鐘後，十三組伺服器全部啟動。

  在線人數突破六萬。

  但好景不長。

  「第七組報錯了。」陶剛的聲音突然低了下來，「排隊超時，有人在重複登錄……懷疑是登錄伺服器扛不住了。」

  「不是登錄伺服器的問題。」技術負責人擦著汗，「是我們的伺服器架構上限就是五千人同服。第七組已經四千八了，再往上就要崩。」

  周教主轉過頭：「我記得慧江的伺服器能做到萬人同服。」

  技術負責人張了張嘴，沒敢接話。

  這不是能不能的問題，是韓國那邊的底層代碼就沒考慮過萬人同服的場景。MU引擎的設計思路就是小伺服器、多組分流，這和慧江的萬人同服架構完全是兩個路數。要改？那得從底層重構，至少三個月。

  周教主深吸一口氣。

  「加伺服器，總共加到二十組！十三組不夠就十五組，十五組不夠就二十組！五千人就五千人，我們用數量彌補！。」

  「明白。」

  陶剛立刻去安排了。

  周教主坐回椅子上，看著投影上還在跳動的數字，嘴角終於浮起一絲笑容。不管怎麼說，六萬在線是真的。在這個年代，公測首日六萬，已經是足以讓任何遊戲公司瘋狂的數字了。

  他當然知道慧江的傳奇首日是多少，那不是什麼秘而不宣的數據，但他的MU才第一天，後面還有暑假的尾巴、還有九月的開學季、還有國慶。

  還有機會。

  說起來，某種程度上，他還得感謝《傳奇》。

  如果不是因為《傳奇》的大爆發，拓展了國內的網遊市場，今天的《MU》，未必能有這麼火爆！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