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1章：仙緣

  第三百九十九章：仙緣

  浮空車緩緩降落在一片造型怪異的高樓前，這些樓層連成一片，高矮不均，遠遠望去毫無章法可言，與上城區一向工整的建築風格形成了鮮明反差。

  一下車便能看見許多昂貴的浮空車，似乎有資格作為賓客踏足這裡的都是高貴的上城區爺。

  夏諾雅主動向莫聞道介紹道：「這裡是桃源。」

  莫聞道聽到這個稱呼有些詫異，忍不住又擡頭張望了一眼連綿的樓層。

  這不像聖菲約州上城區的命名風格，倒更像是前一世的人們會起的名字。

  看出了莫聞道的詫異，夏諾雅抿嘴一笑，先賣了個關子，「很好奇為什麼叫這個名字？等你進去之後就知道了。」

  幾名黑衣人守在入口處的玻璃門前，莫聞道透過玻璃門朝裡面張望許久，卻沒想明白這樣的建築和桃源究竟有什麼關係。

  待夏諾雅走近了，黑衣人主動向她行禮，「夏諾雅-普林斯頓小姐。」

  然而當他們的目光落在莫聞道身上時，卻露出了為難的表情，「夏諾雅小姐，按照規定，這位先生恐怕無法……」

  

  「他是我的丈夫。」

  夏諾雅平靜地說道：「這樣就可以了吧？」　　黑衣人猶豫了片刻，說道，「我需要請示一下主管。」

  其中一人回到建築內，一分鐘後恭恭敬敬地回到了兩人面前，鞠躬行禮：「歡迎二位來桃源做客。」

  「走吧。」

  夏諾雅側過臉來，見莫聞道的表情還有些懵，不由浮現出了狡黠的微笑，她主動牽住莫聞道的手，十指相扣，率先朝著建築內部走去。

  而當莫聞道穿過玻璃門，踏足建築內部的時候，饒是見慣了大場面的他也愣了好半晌。

  這古怪建築的內部和從外面看起來全然不同，此刻他和夏諾雅正在一處山林之前，空氣中還瀰漫著淡淡的桂花香。

  放眼望去，便能見到桂花樹連成一片，在那一棵棵樹下，還能看見有人在駐足賞花。

  客人與僕人們的著裝形成了強烈的反差，上城區爺個個西裝革履，而為他們講解的僕人則穿著留仙裙，這分明是前一世的著裝風格。

  這一刻莫聞道終於明白了建築從外面看去古怪的形態，踏足其中後，高矮不均的樓宇竟變成了連綿的群山，天空的色彩也發生了變化，頭頂上方星羅棋布，一輪圓月高掛雲端。

  「果然，師弟你看起來對桃源的風格很熟悉。」

  莫聞道反應似乎全在夏諾雅的預料之中，「聖菲約州周圍沒有山，他們就用全息影像技術打造了這裡，山和水還有你能聞到的花香都是技術合成的，我們頭頂上方的天空也是。」

  「當然，桂花和桃源是真實的，不會給你端上合成桂花糕，畢竟天上的那些人對於品質的要求很高。」　　莫聞道一愣：「天上？」

  夏諾雅擡起頭，望向夜空中的那一輪圓月，「我之前向你提到過吧，那些人在月亮山建造了一座宮殿，只有四大州站在全頂峰的人才有資格踏足那個地方。」

  莫聞道對此自然不會陌生，在剛認識大師姐的時候，她的目標就是在「月宮」埋下一顆炸彈，將那裡夷為平地。

  只是出乎意料的是，月宮人的審美風格竟然和前一世的人們出奇得相似。

  夏諾雅暗自出神，「據說四大州真正的統治者就住在那個地方，而我們所處的桃源，便是當初那些人根據夢境建造出來的。」

  「據說……」

  「這裡是神明生活過的地方。」

  她收回視線，帶著莫聞道朝著桂花林深處走去。

  穿過桂花林，便有一處熱鬧的街道，街道的構造和莫聞道記憶中前一世的景象也出奇相似。

  上城區爺和僕人的數量也逐漸多了起來。

  莫聞道有些好奇，「師姐，你剛才提到了神明？住在月宮裡的人也是福音州的教徒？

  「神明就是神明，雖然福音州的一些傳教士聲稱神明和上帝就是同一個存在，但這樣的主張並沒有得到廣泛的認可。」夏諾雅搖了搖頭：「我記事的時候，桃源就已經存在了，它存在的歷史比聖菲約州更悠久，建造的時候分裂戰爭還沒有爆發，這裡還是自由邦的領土。」　　夏諾雅後來也調查過許多關於桃源和月宮的情報，但毫無根據的傳說太多了，讓人根本分不清真假。

  「師弟，在遇到你之前，我一直認為神明和夢境都是偽造的，自由邦的人就是喜歡搗鼓一些神神鬼鬼的東西。」

  夏諾雅略作停頓，「雖然同為信仰，福音州的教會面向的是普羅大眾，而月宮與神明則更是針對上城區人信仰，尤其是許多大家族的人，都很信這個。」

  「但現在，我改變了看法。」

  她直視著莫聞道的雙眼，「師弟，我根據你的描述，調查過和你『故鄉』有關的信息，起初我以為你是從東大陸過來，但那個地方在各個方面都和你的描述對不上號，而在我看來，最接近你描述的地方，是那些人曾經描述過的夢境。」

  也即，神明生活過的地方。

  只是莫聞道的到來讓那些牛鬼蛇神般的傳說有了一些科學依據。

  夏諾雅：「這是宣傳策略的不同。」

  「宣傳策略？」莫聞道不解。

  夏諾雅又說道：「你之前在網絡上分享過的那些功法，都是不符合四大州的認知體系，只是你面向的是不同的人群，採取的是不同的宣傳手段。」

  「《健體引氣訣》和《泰山北斗八卦掌》是你教會那些白金會員的，它們在實際上改善了那些人的身體，延長了他們的壽命，所以直到最近那些老人們還在念叨著你，問你什麼時候再去看他們呢。」

  「如果你一開始面向的不是普通人，而是家族的核心成員，再隱藏好身份，給這些功法取一些更神聖的名字……」　　「那麼你就會成為他們心目中的另一個神明。」

  「我爺爺那一輩的人，現在為了延續壽命，可是什麼都願意相信，什麼都可以做出來。」

  莫聞道的出現並沒有讓夏諾雅相信神明的存在，反而讓她更確信了自己的猜測。

  她認為那些人所信奉的神明，其實就是某個和師弟來自同一個地方，但更擅長裝神弄鬼的人。

  說到此處，夏諾雅展顏一笑，「師弟，你真是個呆瓜，錯過了成為神明的機會，反而還把自己和家族之間的關係一度搞得水火不容的。」

  但也正是因為師弟沒有那麼「聰明」的頭腦以及想要成為神明的野心，所以才給了她在下城區遇到對方的機會。

  「當神明有什麼好的？」

  莫聞道皺眉說道。

  前一世他覺得師父的生活就已經夠枯燥無味了。

  明明貴為青雲宗宗主，修仙界公認的天下第一人，生活中的大部分時間卻都用在了搞課題、編纂功法與招式，以及去修仙界各處擔任不同項目的評審，為數不多的閒暇時間還要關心宗門的飛劍生意，審查帳目，與長老們開會研討宗門未來的發展大計。

  自莫聞道正式拜師之後，就幾乎沒見師父還能抽出時間去靈根吐納一整夜，又或是尋一處僻靜之地修煉劍法。

  修仙界首屈一指大宗的宗主，卻仿佛沒有任何一天能支配自己的時間。　　一宗之主尚且如此，就更不必提傳說中需要閱盡世間萬象的神明了。

  莫聞道說道：「我覺得明顯現在的生活狀態更好。」

  閒暇的時間去客串解說，觀摩鬥蛐蛐大賽。

  神明能做到這些嗎？

  恐怕剛邁出月宮半步就被人像看猴一般給簇擁起來了吧。

  「我就知道你會這麼說。」

  夏諾雅與莫聞道坐在一間奢華的客房裡，僕人們準備好了茶點，桂花糕就是其中之一，她捏起一塊潔白如玉的糕點，送到莫聞道嘴邊，「嘗一嘗，我小時候跟爺爺來這兒的時候，他們在隔壁談事，我就一個人吃點心。」

  她第一次品嘗桂花糕，就喜歡上了桂花糕的口感。

  桃源一年四季提供的糕點不同，非常注重時令的變化，桂花糕只有秋季才能品嘗到。

  並且製作材料和工藝都只有桃源的師傅們知道，她讓庭院裡的廚師們嘗試過幾次，卻都復刻不出記憶中的味道。

  莫聞道品嘗得很仔細，清甜在他的味蕾蔓延開來，和他前一世買到過的桂花糕味道幾乎一模一樣。

  夏諾雅自己卻沒吃，她用雙手撐著下巴，直勾勾地望著莫聞道。　　莫聞道被盯得有些不自在，有些緊張地問道：「怎麼了，師姐？」

  「沒事，就是突然想這麼看一會兒。」

  自從通幽納魂轉移到了她的身體裡，她最近就總會湧現出一些沒來由的衝動。

  就好比現在，她就想這麼安靜地欣賞著師弟品嘗桂花糕的樣子，什麼都不做。

  她又看了一會兒，「其實我忽然覺得，夢境也好，命運也罷，似乎也有它們的可取之處。」

  莫聞道總覺得師姐今天有些怪怪的，不過他並不排斥偶爾像現在這樣和師姐閒聊，便回應道：「怎麼說？」

  這樣的對話，讓他恍若隔世，倒更像是前一世才會產生的對話。

  「之前有一件事我倒是一直沒向你提起過。」夏諾雅說道：「還記得我們第一次見面的時候嗎？」

  「當然，在我租的公寓的樓頂上，還把我的二手電視給搞壞了。」

  當時他本以為會爆發一場惡戰，卻沒想到大師姐為人和善，很好相處。

  「我覺得比起壞了的二手電視，你應該多把注意力放在我的身上。」夏諾雅似笑非笑地抱怨了一句，「其實按照正規的流程，那天我根本無需去下城區見你。」

  「職務調度通過網絡就能完成，你去和摩斯局長和徐琳娜交接就夠了。」　　「而且那段時間β素正處於市場推廣的階段，每天都有很多會，我可是百忙之中才抽出了時間親自去了一趟下城區。」

  聞言，莫聞道立刻表態：「師姐受累了。」

  「是因為那幾天我突然湧現出了一種強烈的感覺。」

  夏諾雅說道：「就像有一個聲音在不停告訴我，如果不親自去下城區一趟，我一定會後悔。」

  事實證明她當時的感覺是正確的，這個決定也或許是她做出過的最正確的決定之一。

  只是她也沒法用科學知識來解釋這種突如其來的第六感。

  「師姐，你說的這個應該是仙緣。」

  莫聞道解釋道：「我指的是古代學派中對於仙緣的解釋，和現代理論中通過『仙緣』向對方索要法寶、強行以物易物不能一概而論。」

  「仙緣？」

  莫聞道：「古代修士認為，只要有仙緣存在，無論雙方相隔多遠，彼此又經歷了怎樣的磨難，最終都會以意想不到的方式相見。」

  「為什麼？」夏諾雅好奇。

  「沒有具體解釋。」莫聞道說道：「有人認為仙緣和仙人留下的道統有關，第一位得道成仙的仙人支持有情人終成眷屬，所以便寫下了與之相應的道統。」　　而按照這一理論，後來仙緣的定義發生了變化，莫聞道認為很可能就是因為上一位得道飛升的法修是一個自私自利之徒，只想通過仙緣謀取私利，才把這個被古人津津樂道的詞彙，變成了後來令修仙界人人談虎色變的存在。

  所以你看這些法修從上到下都不干人事……

  哦，不對。

  莫聞道懸崖勒馬，最近幾天他應當是法修思維才對。

  不過他在內心思來想去許久，也沒想出該如何為上一位得道飛升的法修洗地。

  既然如此，依照他的性格，那便等他未來有朝一日飛升之後，把前人那些搞得修仙界烏煙瘴氣的道統一一修改，如此一來，倒也不會有違法修的思維。

  夏諾雅笑得很開心，「這麼說，你我之間仙緣不淺？」

  「若是依照師姐的說法，我認為確有此事。」

  話音未落，客房的門口傳來了動靜。

  一個窈窕的身影款款走進屋子，她身著石榴裙，比起之前遇到的僕人，盤起的烏髮上多了精緻的髮簪。

  來者手中捧著一個棋盤，笑盈盈地打量著坐在夏諾雅身邊的莫聞道。

  「阿雅，我聽他們說你將自己的丈夫帶了過來。」　　來者走到桌邊，莫聞道看清她帶來的竟是一個象棋棋盤，女子問道，「今天要讓你几子？」

  「今天你的對手不是我。」

  夏諾雅拍了拍莫聞道的肩膀，信心十足，「而是他。」

  據說這象棋也是神明的遊戲方式，既然師弟和神明來自同一個地方，想必也是此道高手吧？

  然而聞言，師弟卻露出了如臨大敵的表情。

  「我……我嗎？」

  夏諾雅的表情也僵住了：「師弟……你不會下嗎？」

  「會是會。」

  莫聞道只得如實答道：「但認識我的人，都說我是臭棋簍子。」

  唯獨下棋這件事，他有著不小的心理陰影。

  在與夜玲瓏的對弈中，他更是連一盤都沒贏過，無論象棋還是圍棋都是如此。

  而夜玲瓏那妖女自從發現了他的弱點之後，每次偷襲被反殺了，就要在棋局上找回場子來。　　用夜玲瓏的話來講，象棋最能體現出戰術博弈的精髓，頂尖的法修全都是下棋的高手。

  然而莫聞道一直認為夜玲瓏是一派胡言，是象棋的規則限制了他的發揮。

  若是真的如夜玲瓏所說，把他放在棋局之上，他必然第一個回合就直搗黃龍，將對方主帥拿下，身為主帥卻一直被困在自己田字格里，任由兵卒車馬為自己廝殺，莫聞道認為這絕非大將所為。

  真正的大將應該身先士卒，為三軍將士做出表率。

  所以這個規則本身就很有問題。

  莫聞道有著自己的一套戰場理論。

  然而當他試圖按照自己的理論，第一回合就飛將擊殺敵方主帥時，卻因為犯規問題被夜玲瓏強行判負了。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