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5章：普通的一劍

  莫聞道話音未落，喬喬便困意全無，立刻從床上彈了起來，被子都掀飛到了地上。

  她的語氣聽起來難以置信：「劍修，竟然也有究極奧義嗎？」

  莫子此前在下城區傳授了她《太乙飛光訣》，但那聽起來更像是綜合性的功法，對於劍勢的描述又含糊不清，充滿了唯心主義色彩，以至於讓喬喬懷疑劍修屬於在戰鬥中隨心所欲，自由發揮的流派。

  在她看來這種戰鬥方式對新手非常不友好，由於沒有固定的招式和套路，因此過於依賴個人的悟性和變通能力，雖然這能誕生出莫子這種級別的頂尖高手，但卻並不利於該流派長期穩定的發展，你看人家法修和拳修就不一樣，先別管打得過打不過，一招一式有板有眼，最近鐵男的《破壞拳法》練得更加純熟，冒火的拳頭看起來非常酷炫，在鏡頭前給粉絲們留下了極為深刻的印象，他也因此獲得了「火拳鐵男」的稱號。

  而打法乾脆利落，不整花里胡哨套路的喬喬觀眾緣並不是很好，粉絲量一直不溫不火，更讓她糟心的是，她的粉絲中顏值粉占比最多，接下來就是義體改造的狂熱愛好者，真正因為「英雄」的活動而喜歡她的人很少。

  最近經紀人也開始往線下見面會和直播戰鬥義體帶貨的方向發展了，這讓喬喬很是苦惱。

  不過，她倒並不羨慕鐵男的新稱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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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火拳鐵男」聽起來就像是動畫裡那種前期牛皮哄哄，後來在某個關鍵節點為了救人而被一拳穿胸，光榮退場的配角，就連鐵男的身份和工作也極大增加了他被反派一拳穿胸秒殺的概率。

  畢竟按照規律，每當有神秘強大的反派登場時，往往都需要通過秒殺一個主角認識的強力配角來凸顯他們的戰鬥力和壓迫感。

  喬喬來到上城區之後閒來無事補了很多番劇，她越發覺得鐵男的頭銜和身份實在有些危險，如果拋開莫聞道和x女士這一類沒有被廣泛宣傳的「規格外強者」，「火拳鐵男」便是大多數四大州人民心目中的最強者，也成為了各種戰力比拼中的常客，還經常被拿來和莫子相提並論，甚至在大眾論壇上，有超過78.4%的聖菲約州居民投票認為鐵男要比莫聞道更強。

  戰力鬥蛐蛐也是喬喬的樂趣所在，她最近經常在論壇上看到「鐵男必秒莫聞道」的言論。

  糟糕的是她對於莫子的仗義執言似乎並沒有起到很好的效果，反而進一步拉低了莫子的名聲，喬喬匿名以莫子劍斬衛星武器為論據的反駁成為了最近戰力討論論壇上熱門的新梗：　　「莫聞道必秒衛星武器。」

  「莫聞道是人形核彈。」

  「莫聞道一個人就能單挑上帝。」

  不知名的網友們用陰陽怪氣的方式，調侃著她對莫子的「過度吹捧」。

  效果適得其反，所以喬喬一直沒敢把這事告訴莫聞道，因為從某種程度上來說，傳授她《太乙飛光訣》的人是莫子，莫子即使沒有以師父自居，那至少在門派里也屬於大師兄那種級別的角色，正所謂長兄如父……

  唉？

  喬喬覺得這句俗語放在這裡有些不太貼切，但道理是那個道理，懂她的意思就行，而她在網絡上的爭論，無形間拉低了大師兄在網友們心目中的評價，畢竟劍斬衛星武器這種事過於違背四大州居民的常識，還有不少支持莫聞道的網友指責她是串子。

  大多數人了解莫子的途徑都來源於他在新聞發布會現場斬殺莎樂美的那一劍，乾脆利落，振奮人心，他將所有人心目中的「神」打落凡塵，但那段視頻的精神意義大於戰力凸顯，遠沒有鐵男在視頻中用火拳秒殺一整條街的敵人來得震撼。

  唯一讓喬喬有些奇怪的是，那幾個平時在論壇上陰陽怪氣莫子、跳得最歡的人，通常第二天就不再說話了，就連她試著艾特對方罵幾句對方也保持了沉默。

  出於上述事件，喬喬對莫聞道心生愧疚，也想要通過這場選拔為劍修正名。

  想到這裡，喬喬說道：「據說鐵男先生也打算參加選拔，這是啟蒙娛樂的意思，公司希望他能在選拔中奪得頭籌，捍衛七人團隊的名聲。」

  這是因為在涅槃科技官方向四大州公布了報名信息後，一些刁鑽的網友認為這是公司對以七人團隊的新人類的實力產生懷疑的信號，指責他們表演性質居多，比起真正的英雄，他們更像是用於迎合觀眾，用於促進粉絲經濟的產物，可能連那些視頻都是通過特效合成的。　　而這一次選拔，尋找的是真正的強者，那些花拳繡腿的表演只要一個回合就會被戳破。

  經過調查，這些「刁鑽的網友」大多都是公司對家寰宇影業僱傭的水軍，在此之前，寰宇影業的執行總裁史蒂夫-唐克一直都在致力於打造寰宇影業的品牌團隊，並在不同場合不止一次地提出了對七人團隊專業性的質疑。

  「啟蒙娛樂認為寰宇科技打算通過這場選拔來推廣他們組建的團隊……除此之外，羅恩也以『瘟疫博士』的身份報名了選拔。」

  這一次參賽選手的質量很高，能讓喬喬感到壓力的頂尖高手有不少。

  她認為自己也迫切地需要進行一場特訓。

  「莫子，十分鐘後在公司樓下見！」喬喬動力十足，「我要在正式選拔開始前，掌握你說的究極奧義。」

  「嗯。」

  莫聞道掛斷電話，走在街頭。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整個上城區都因「天下第一比武大會」的召開而變得風起雲湧，上城區開放了訪問權限，原本死氣沉沉的街道頓時變得熱鬧了起來，街上多出了許多穿著惹眼，拿著手機不停拍照的路人。

  除了參賽者之外，更多的是特地前來為他們支持選手應援的粉絲。

  莫聞道對這樣的景象並不陌生，他不禁有些懷念。

  前一世幾乎每一位參加過三屆以上比武大會，並進入過前十排名的宗門天驕都會擁有屬於他們的應援團，據莫聞道觀察，名次越高，參加的次數越多，應援團的粉絲也就越狂熱，那些凡人眼中高冷的修士們一到盛會來臨時，便也和他們一樣拿起應援道具，在盛會現場發出「啊啊啊啊啊啊」的呼喊。　　莫聞道回想起了自己參賽那一屆的盛況，他在決賽遇到的對手，是一位奪得了比武大會三連冠的衛冕冠軍，玉虛宗現任宗主的親傳弟子，被譽為年輕法修第一人的青年天驕。

  台下的應援團狂熱地發出尖叫，期待著這位玉虛宗的大師兄再次奪取比武大會頭籌，成為歷史長河中前無古人的第一人。

  「史上最強」的名頭原本是為這位宗門天驕量身定做的，青雲宗的師弟師妹們也在賽前向他描述了這位青年天驕的強大，早在那一屆比武大會開始前，他的應援團們就對「史上最強」進行了造勢，再加上決賽是劍修對陣法修，進一步增加了話題性和宿命感。

  莫聞道了解法修的弱點，事實上他原本也打算給對方一個機會，留給對方畫符的時間，等待對方使出渾身解數，來上一場讓雙方都不留遺憾的對決。

  然而那位青年天驕在上台時的幾句話，卻讓莫聞道臨時改變了想法。

  莫聞道依稀記得面容俊朗的玉虛宗大師兄向他抱拳行禮，臉上卻是虛偽的笑容，「玲瓏師姐生前向我提起過你，說你是她見過的最強的劍修。」

  「雖然聽起來可能有些自命不凡，但如今的我已經全面超越了玲瓏師姐。」

  「你在之前的比賽中留手了吧？這一次，我希望你能使出全力，讓我見識一下能讓玲瓏師姐稱道的劍修的真實實力！」

  正是這短短三句話點燃了莫聞道的戰意，將那場未能與夜玲瓏決出的勝負投射在了對方身上。

  此人自稱已全面超越了夜玲瓏，那便無須他再留手。

  正因如此，在裁判宣讀了比賽開始的瞬間，他便帶著這樣的念頭出手了。

  莫聞道隱約記得對方立刻激活了請神符，一時間周身金光萬丈，一個從天而降的虛影瞬間占據了半個場地，那虛影三頭六臂，每一隻手都握著一件法器。　　現場的氣氛被這一幕瞬間點燃，忘我的尖叫與歡呼此起彼伏，高台之上關注這場比試的各大宗宗主也紛紛露出錯愕之色。

  不錯，一個好的開始。

  莫聞道當時這麼想著，隨之而來的卻是漫長的死寂，下一秒，熱鬧的賽場現場突然間變成了圖書館。

  金色的虛影在被劍勢划過之後，呆愣在了原地。

  這一劍余勢不減地掠過了賽場的屏障，消失在蒼穹盡頭，雲層向內翻卷，眾人的頭頂上方留下了一道無法癒合的斬痕。

  莫聞道正是事先料想到會場的屏障可能年久失修，無法承受得起他與當代最強者的全力一戰，所以刻意偏轉劍勢的方向，以免傷及圍觀觀眾。

  然而下一刻，裁判大喊著宣布了比武的終止，玉虛宗宗主在第一時間衝上舞台，她的腳步聲聽起來無比清晰，因為那時的會場已然安靜得如同宗門藏寶閣一般。

  就連師父也面色鐵青地從高台上一躍而下，擋在了他的身前。

  當玉虛宗宗主來到她的弟子身邊時，那沖天的金色虛影已然支離破碎，弟子面色慘白，精血從嘴角處不停滲出，隨著觀眾席爆發出一聲驚恐的尖叫，人們才注意到了玉虛宗大師兄被劍勢截斷的身體。

  唯一值得慶幸的是，這對於元嬰期的修士而言算不上致命傷，藥宗宗主也在現場，她也立刻落在比武台，掐了幾個法訣便將傷勢穩定了下來，她又給傷者餵下一枚丹藥，在一片慌亂聲中，這位「史上最強」候補被藥宗弟子七手八腳地抬走了。

  莫聞道還記得師父當時的眼神，震驚之中又透露出些許的忌憚。

  這一幕和莫聞道預想中的情況大相逕庭，當他目睹了對手吐出精血，肉身被斬斷的時候，也心知自己下手太重了。

  他雖向來瞧不上法修，卻也從未打算以比武為由出劍傷人，奈何對方登台時的那一番話，加上「史上最強」，以及賽前無數人對他的吹噓，讓莫聞道迷失了自己，竟真的把他當成了全方位超越了夜玲瓏的強敵。

  如果換作夜玲瓏……

  這劍勢可是來自她的指點，又怎麼可能在正式的對決中不做提防？

  吹牛害人！

  莫聞道心中也是懊悔不已。

  無數人期待中的盛會，劍修對陣法修的決戰便以這樣的方式草草收尾，裁判宣布了他的勝利，但包括莫聞道在內的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玉虛宗大師兄的傷勢轉移了，他也絲毫沒有因為奪得頭籌，向世人證明了劍修才是更強流派而喜悅。

  因為莫聞道的心裡很清楚，真正能代表法修出戰的絕不是台上的這些臭魚爛蝦，能入得了他眼的法修已經死在了宗門的內鬥之中。

  比武大會結束當晚，莫聞道便被師父叫去了賽場的高閣，每一位大宗宗主都在場，視線齊刷刷地落在了他的身上。

  「聞道，你在決賽中使出的是什麼招式，是誰教你的？」

  師父板著一張臉詢問道。

  「普通的一劍。」　　莫聞道向諸位宗主抱拳行禮，如實答道，「此劍勢乃是玉虛宗的大師姐夜玲瓏此前與我論道時激發出的靈感。」

  實際上，他也不知道這叫什麼招式。

  他使的是劍勢，不受條條框框的限制，而比賽開始的那一道斬擊就和平時隨手揮出一劍沒什麼本質區別，用「普通的一劍」來命名再合適不過。

  莫聞道也是事後才知道，在決賽結束後，玉虛宗宗主憤然要求青雲宗對他進行徹查，因為按照比武大會的規則，在比賽中含著惡意與殺意重傷或擊殺對手，非但會被剝奪參賽資格，還會事後被宗門追責，嚴重者甚至可能會被逐出宗門。

  在各大宗主的審問下，莫聞道坦坦蕩蕩，誠實地向他們說出自己當時的想法。

  他將對手視作了夜玲瓏那一級別的強者，也如對方所願全力以赴。

  只可惜對方連一劍都沒接住，他從未有過傷人殺人的念頭。

  最終，他的冠軍頭銜得以保留，卻被永久禁止參加比武大會。

  思緒之間，喬喬小跑到了莫聞道的面前，一見面就迫不及待地開口問道：「莫子，你說的究極奧義究竟是什麼？」

  她在來的路上買了一袋小籠包來孝敬莫聞道這位大師兄。

  莫聞道回想著決賽對手使出的招式，還有那沖天而起的金光和虛影……

  「我要傳授你的招式，融合劍修與法修之所長。」　　莫聞道接過喬喬遞來的小籠包，拿出一個津津有味地嚼了起來，「此招，名為太虛劍神。」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