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2章：大師姐的猜測

  智械危機的落幕並不圓滿，至少公司高層們並不這麼認為。

  德爾塔科技新聞發布會結束當晚，來自各大公司的電話就打爆了售後，他們發現所有仿生人的工作效率都降低了至少五成，這極大地拖慢了公司的生產，若想彌補工作效率下滑所產生的漏洞，公司就不得不購買更多仿生人，或者招收更多員工。

  這並不符合公司提出的開源節流的口號，如果條件允許的話，他們甚至希望一個仿生人就能完成公司全部的生產。

  在這個問題上，德爾塔科技的工程師態度含糊，指出雖然他們修復了仿生人的異常組件，但不可避免地讓仿生人留下了一些後遺症。

  道歉、態度良好，但拒不賠款，將一切歸咎為不可抗力因素。

  夏諾雅給德爾塔科技出了不少主意，她認為上城區爺都是折中的，你如果直接砍了仿生人的工作效率，他們絕對是不願意的，可如果考慮到在「全力運轉」的狀態下，仿生人仍有可能發生異常，從而威脅到他們的生命，他們就願意做出讓步了。

  已經有不少上城區爺被近期的襲擊事件給搞怕了，他們只希望這場風波早些過去。

  倒是聖菲約州的民眾普遍叫好，紛紛在網上揚言公司好死。

  當晚，夏諾雅捧著平板電腦走進莫聞道房間，炫耀式地向他展示著自己整個下午的工作成果。

  本章節來源於sto9.🍒com

  她把平板電腦遞給莫聞道，「師弟，你看看，這個怎麼樣？」

  首先映入眼帘的便是夏諾雅的版表情包，在網頁中豎起大拇指，看起來親切又可愛，網頁的背景則是招聘信息，三生藥業正在招募醫學、管理、法務等方面的人才，除此之外，還開設了職業培訓班，可以免費進修，考取藥劑師資格證，要求參加培訓班的學生在考證成功後優先與三生藥業簽約。

  莫聞道還注意到這次的招聘範圍針對下城區開放。

  「挺好。」

  專業知識並不是莫聞道的強項，但他覺得這版表情包做得不錯，應該是徐琳娜提供的，版表情包的大師姐看著慈眉善目的，和平時的氣質判若兩人。

  夏諾雅說道：「仿生人工作效率的下滑讓各個公司都急缺人手，經過這場風波，許多高層對仿生人失去了信任，經過董事會的討論，他們提出了部門仿生人和人類員工5：5的新標準，接下來可是要忙活一段時間了。」

  「我看了網上的評價，大多數網友好像還挺開心的。」

  這讓莫聞道有些意外，實際上偷懶的a網頁對他們的日常生活也造成了一定影響，只是不像公司那樣能直觀地統計出損失。

  不僅如此，網絡上還多出了許多關於a的梗圖，網民更多是抱著有趣和調侃的心態議論的。

  也正是他下午閒來無事，高強度上網衝浪時，才發現民眾對於人工智慧的態度。

  不少人此前都把人工智慧當成仇人來看待。

  「這不奇怪，因為人工智慧的發展搶了他們的工作，各個城市貧民窟的人大多都是這麼來的。」

  夏諾雅聳了聳肩，「尤其是生產崗位，到了四十歲之後就會下滑，這個階段再更換更多義體性價比很低，所以一些公司通常會找個理由把他們給裁了。」

  莫聞道不解：「既然如此，他們不是該恨裁了他們的人嗎？」

  他倒是能理解四十多歲失業者的心情，這大抵和前一世辛辛苦苦為宗門當了一輩子牛馬，到了年齡被認定為缺乏天賦，被遣離宗門的人有些類似。

  「公司當然不會讓他們這麼想，轉移矛盾可是每個管理崗的必修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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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夏諾雅說道。

  自她有記憶以來，三代仿生人的技術就已經被廣泛使用了，在該技術誕生的頭幾年，四大州迎來了一波前所未有的下崗浪潮，被這波浪潮淹死的人不計其數，但也孕育出了像德爾塔科技這樣的巨型企業。

  要知道在分裂戰爭結束，資源都被瓜分得差不多情況下，再誕生出一個超級企業難於登天。

  「那個時期爆發了大量的抗議和遊行，公司買通了號召者和一些熱門的網絡博主，將矛頭直指仿生人，稱是仿生人搶走了他們的工作，把他們逼上了絕路。」

  夏諾雅坐到莫聞道的身側，向他普及起了四大州的歷史，「於是當時出現了一連串針對仿生人的暴力行為，其結果是公司非但沒受到影響，他們還通過損毀的仿生人，向肇事者索取了大量的賠償。」

  「只要不威脅到他們的生命，他們巴不得居民大量破壞仿生人。」

  「也正是這個時間節點，斯坦利總統通過國會提出了《仿生人管理法案》，他在法案中限定了公司使用仿生人的比例，最大限度地做出了努力。」

  這也是夏諾雅對總統閣下印象不錯的原因，從他上任以來推出的許多法案不難看出他是真的想要做出改變。

  夏諾雅：「只可惜這個法案出來之後，兩頭的人都在罵他，還對他的連任造成了極大的影響。」

  「民眾認為斯坦利助紂為虐，公司認為斯坦利限制了他們『換血』的速度。」

  「如果沒有《仿生人管理法案》，你現在應該能看到許多除了管理層之外，全部錄用仿生人的公司。」

  浪潮期間，也有不少經濟學家提出了風險。

  「他們認為一旦三代仿生人的浪潮將大量普通家庭壓垮，四大州的消費水平勢必會迎來降級，從長遠考慮，這對四大州經濟的發展不利。」

  「但各個公司很快找到了解決途徑，生產力的大幅度增長，促進了外貿的繁榮，他們開始在各地開設分公司，傾銷商品，與此同時，德爾塔科技嚴格限制了三代仿生人對外的輸出。」

  解決方法簡單粗暴。

  只要被吸血的地方足夠多，就短時間內不會對公司造成影響。

  至於大規模的失業所帶來的社會不穩定？

  只要在各個城市劃分出一個把所有不穩定因素都集中在一起的區域，放任他們內鬥。

  「喏，你看這個。」

  「嗯？」

  莫聞道一臉茫然，夏諾雅講得很詳細，不失為一堂優秀的歷史課，但他對歷史不感興趣，所以當夏諾雅說到一半時，他就神遊於外了。

  夏諾雅左手握住他的手背，右手食指在平板電腦上切換頁面時，才打斷了莫聞道關於「今晚吃什麼」的思考。

  平板電腦上是德爾塔科技的早期網站，網頁中宣傳了諸多三代仿生人的好處。

  這項技術一旦成熟，將會為全人類帶來一次前所未有的大發展。

  隨著生產力的徹底解放，屆時的人們將會獲得真正的自由，他們可以完全把工作拋到腦後，隨心所欲地享受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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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遺憾的是從結果來看，四大州之外的地區被剔除出了全人類的範疇，而那些「將工作拋到腦後」的人們，可以去下城區，參加緊張刺激的真人第一人稱射擊遊戲。

  夏諾雅認真向莫聞道解釋道：「所以你看，比起法修，公司可要壞多了。」

  她希望莫聞道未來在發動流派歧視時，可以把「法修」更換為「公司」，這樣一來，他們就可以同仇敵愾。

  「原來如此，我明白了。」

  莫聞道若有所思，「看來，公司本質上就是法修。」

  「嘶——！」

  夏諾雅倒吸一口涼氣。

  這師弟真是油鹽不進啊！

  她就不懂了，法修是吃你家大米了啊！

  然而莫聞道卻正色道：「感謝師姐答疑解惑，我就說怎麼總有些熟悉的感覺，經師姐這麼一總結歸納，我才想起來這其中的許多事玉虛宗都幹過。」

  毫不誇張地說，就是玉虛宗敗壞了整個修仙界的風氣。

  當玉虛宗將這不正之風帶來修仙界，並以此獲得巨大資源時，其他宗門便開始紛紛效仿，一步步將莫聞道嚮往的「傳統修仙」變成了今天的樣子。

  「其實我早就想說了。」

  儘管過程有些曲折，還受了一肚子氣，但這場談話還是走向了正軌，夏諾雅提起三代仿生人的歷史是有的放矢，「師弟，我一直覺得你們那裡的社會體系非常奇怪。」

  「師姐請說。」

  「為什麼感覺你提到的大宗門，和這裡的大公司沒什麼區別？」

  她一直都在暗中調查莫聞道提到的青雲宗和玉虛宗，但那似乎並不是這個世界的產物，隨著了解不斷深入，師弟所羅列出的諸多功法也和東方古國的功夫完全不是一碼事。

  在夏諾雅看來，那更像是另一個世界，或者是某種小說故事裡的產物。

  這恰恰就是最奇怪的地方。

  假設這個「外星文明」真的存在，為什麼它的社會發展軌跡會和四大州驚人的相似，甚至還在不停朝著公司體制靠攏？

  這完全不符合文明和社會發展的規律。

  夏諾雅：「根據我的推演和模擬，你們那邊的人應該都和你差不多才對。」

  莫聞道連忙擺了擺手：「那也不至於，我們那裡認為法修才是第一流派的人也有不少，畢竟無論什麼地方，沒見過世面的人都不少。」

  「我說的不是這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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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夏諾雅提高了語調，再這樣下去的話，她可要掐人了！

  「這和流派無關，按照你說的，如果通過修行得道成仙才是大多數人的追求，那他們應該為人處世的方式都該像你一樣才對。」

  但從師弟的隻言片語不難看出他之前並不受人待見，淪落到下城區當黑戶極有可能也是他的性格所致。

  這就很奇怪了。

  「四大州發展至今，經歷了好幾百年的周期，從資本主義的萌芽，到公司體制的形成度過了漫長的時期，這是歷史塑造下的結果。」

  「可是我聽下來，你們那裡根本不重視商業，大宗門形成的方式也完全和資本和商業無關。」

  夏諾雅從莫聞道那裡聽說了青雲宗和藥宗建立的歷史，一個靠行俠仗義，一個靠懸壺濟世，一步步成為大宗門靠的是名望和天下修士的認可，這也是師弟所嚮往的文明樣貌。

  可是突然有一天，這個文明樹就長歪了。

  仿佛在沒有經歷任何歷史沉澱的情況下，突然就擁有了一套完整的公司體制的理論，並在短時間內輻射到各大宗門，徹底改變了修仙界的狀態。

  「你難道不覺得奇怪嗎？」

  夏諾雅的左手用力了幾分。

  反正她是覺得很奇怪，裡面存在著諸多解釋不通的地方。

  莫聞道沉思道：「確實有奇怪之處。」

  但修仙界的整體變壞發生在他來到那個世界之前，之後他又一門心思地撲在了修行上，對於修仙界發展演變的歷史實際上也並不了解，但可以肯定的是，其中的諸多變革，都是由玉虛宗的宗主，也即夜玲瓏的師父萬古道尊帶來的。

  若是再將奪舍之術計算在內，萬古道尊之前又不知活了多少個年頭。

  夏諾雅說出了心中的猜測：「法修對這個世界造成了深遠的影響，但或許這個世界也反過來影響到了他們。」

  至於玉虛宗要實踐這套理論的原因也並不難猜。

  這是一套已經經過了無數人驗證的，能為他們穩定帶來巨大利益的模式。

  將多數人變為宗門的牛馬，將資源集中在少數人手中，再建立一套穩定的體制，這可要比強取豪奪有效率得多。

  「師弟，說不定四大州和你的『故鄉』的關係，要比你想像中緊密得多。」

  莫聞道皺著眉頭，久久不語。

  大師姐的一番話如醍醐灌頂，讓他第一次仔細認真思考起了「穿越」這件事的始末。

  他依稀記得師父連帶宗門長老趁他不備發動襲擊，只是似乎出於穿越的緣故，導致戰鬥的細節已變得模糊不清，當他的意識再度恢復清醒時，便已經走在了下城區的街上。

  那天是深夜，街上四下無人，似乎也無人看清他究竟是怎麼過來的。

  他在穿越後修為大減，幾乎要從頭開始，這讓他下意識地認為自己在師父與長老們的偷襲下神形俱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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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後來發生的事卻又讓他不得不改變看法。

  雖然境界退步，但他對於劍道的理解卻並未受到影響，那些前一世爛熟於心的招式也無需再參悟一遍。

  一個築基期的修士便能使出化神以上的劍勢……

  此事放在前一世也很難解釋。

  於是，莫聞道的腦海中浮現出一個新的疑問。

  他當時……

  真的死了嗎？

  ：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