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3章：人人為我

  前一世，莫聞道就一直認為天意侵蝕和大能們掛在嘴邊的仙緣沒什麼本質區別，但用師父的話來講，天意是仙人意志的投射，他們便是通過這種方式，讓修仙界逐漸朝著仙人們理想的方向發展。

  同樣的理論莫聞道聽過許多次，但卻從沒有人能證明過此事。

  當仙人道飛升後，便會徹底斷了與他們之間的聯繫，所有關於仙人的描述都來源於修仙者們的猜測。

  

  莫聞道提出的「天意侵蝕」理論讓會議室內沉寂了許久，如果這句話從其他人嘴裡說出來，他們多半會懷疑這人是小說看多了，在場的幾人都是無神論者，他們並不相信上帝的存在，而在他們聽來，這天意的侵蝕似乎和福音州教會所說的是一個東西。

  一番思索後，宋志強打破沉默，「也就是說，這一次智械危機，是上帝或者天意所導致的？」

  在公司的調查全面陷入困境後，引入一個科學之外的概念，的確能解釋他們所面臨的困境，可問題又來了，如果是上帝引發了這場危機，那麼他們又該如何應對？

  若是按照福音州教會宣揚的理念，上帝無所不能，那絕非人力所能抗衡的對手。

  夏諾雅看出了宋志強的擔憂，說道：「在這個問題上，稱呼並不重要，你可以和Z先生一樣，把他當成一個掌握了不同科技的外星人。」

  「重要的是，如果我們把藍眼睛視作他的代言人，那麼它的行為邏輯究竟是什麼？」

  這也是夏諾雅最近一直都在思索的問題。

  藍眼睛在黃金州和新人類發展的問題上，與他們展現出了對立立場，尤其是後者，幾乎從管理局公布新人類存在，並在四大州出台評估與考核機制的第一天起，就有人試圖讓人們產生新人類都是異端乃至恐怖分子的刻板印象。

  此前與莎樂美母子暗中協作的勢力就如人間蒸發了一般，時至今日，反情報部門也未能查到任何有關他們的線索。

  夏諾雅說出了自己的判斷：「這說明那個外星人不喜歡出現超出自己預期範圍內的發展。」

  月華教的誕生，以及因莫聞道分享功法而出現的越來越多的新人類，都不在對方的計劃範圍之內，因此受到了藍眼睛猛烈的反撲。

  「這說明他們真正的目的從來都不是推動人類的進化。」

  無論從任何角度對比，夏諾雅都認為莫聞道給出的思路才更適合大多數人，儘管師弟總是把他分享的功法稱為垃圾，但目前在網絡上傳播開的幾大功法都沒有展現出嚴重的副作用，反倒是傳統意義上的超能力者、全面義體化以及雷克索汀所引發血肉變異，都會伴隨著大量傷亡的出現。

  進化更像是實驗所產生的副產物，其真正的目的，是為了進行某種不為人知的實驗。

  夏諾雅將全息投影進展到了下一頁，「如果按照時間線來劃分，小姐所代表的超能力者，相當於第一批成功的實驗品。」

  米婭立刻說道：「我不喜歡這個稱呼。」

  曾經把他們當成實驗品的73號實驗室已經走向了滅亡。

  「可是你難道不好嗎？按理說，身為最強超能力者的你已經趨近於完美了，為什麼『上帝』要捨棄這個項目？我調查了一些資料，自從詹金森博士死亡後，超能力者的研究計劃就徹底陷入了停擺，之後再也沒有任何研究者取過進展。」

  這句話倒是讓米婭很受用，連夏總監都把她評價為完美的生物。

  米婭自己也是這麼認為的。

  Z有些急切地問道：「你是怎麼看待這個問題的？」

  夏諾雅與他調查的方向一致，又比他更深入了一些，因為以夏諾雅如今在三生藥業的地位，她能查到許多不為人知的機密，又通過這些機密把四大州過去數十年的變化串聯在一起。

  夏諾雅說道：「因為成為超能力者的條件過於苛刻，在米婭小姐前後有超過數千名實驗者被送去了各地的實驗機構，最終只誕生了小姐這一個成品。」

  「不但在人數上接近於萬里挑一，實驗所消耗的時間也過於漫長，從小姐第一次展現出才能，到73號實驗室的毀滅，其中相隔了十年之久。」

  「這很可能讓『上帝』意識到小姐的成功難以被復刻乃至進行批量化的生產，因此第二批實驗的方向就出現了明顯的轉變，義體和三代人工智慧都是能進行批量化生產的產物，這說明『上帝』很可能通過實驗，進行某種批量化的生產。」

  Z陷入了思考：「他究竟要生產什麼？」

  夏諾雅：「他的三代實驗品，聖女索菲亞，以及福音州的信徒。」

  此言一出，會議室里再度陷入一片死寂。

  「在軍用級義體和三代人工智慧的實驗中，他成功實現了批量化生產的流程，但這些成果還存在著一個巨大的漏洞。」夏諾雅接著說道，「大量軍用級義體植入所引發的賽博精神病會導致這些成品會變極不可控，而三代人工智慧則又在被生產的過程中被打上了『絕對忠於人類』的標籤。」

  「所以在『上帝』的第三次研究中，他在保留了前兩次成果的同時，又加入了『忠誠度』的考量，無論索菲亞還是福音州的信徒們，都無條件地信奉著有關他的一切。」

  米婭問道：「既然如此，索菲亞和福音州的信徒們已經是最完美的結果了，那麼『上帝』為什麼又要開始第四次實驗？按照你的理論，如果雷克索汀病毒是他的第四次實驗，那無論從什麼角度看它都是在開倒車吧？」

  通過病毒把生物轉化為血肉聚合體，抹去大多數人的思維能力，只留下唯一的意志。

  必應搜索「嘚齊小說網」可看本書最新更新章節！

  「這取決於我們如何看待死亡。」

  夏諾雅的回答讓米婭一滯，她的心裡頓時一陣惡寒。

  夏諾雅：「這個實驗開倒車的前提，是我們認為那些感染了病毒的實驗體都死了，但也許在『上帝』的眼裡，變成一個不停蠕動著的肉球也算活著呢？」

  直覺告訴他們或許夏諾雅說沒錯，唯一的問題是，這聽起來並不像是福音州教會所宣傳的上帝所為。

  夏諾雅說道：「一旦第四次實驗取成功，意味著『上帝』只需要控制住了血肉聚合體的思維，就相當於控制了所有人類。」

  只是這個宏偉的計劃意外被師弟給攪黃了。

  師弟通過《認祖歸宗訣》創造了月華教，反而通過功法的特性，讓「上帝」寄予厚望的血肉聚合體成為了月華教信仰的圖騰，讓血肉聚合體成為在信仰上和他同等的存在。

  夏諾雅逐漸梳理清楚了自己的思路，也難怪「上帝」會將莫聞道視作眼中釘肉中刺。

  無論對公司體制還是他的計劃來說，莫聞道都是一個無法忽視的攪屎棍。

  宋志強聽雲裡霧裡，問道：「可我還是沒聽明白『上帝』放棄福音州的理由，他們不是最虔誠的信徒嗎？」

  「但他們仍然會思考。」Z露出了恍然大悟的表情：「只要他們還會一直保持思考，『上帝』的真面目就遲早會被戳穿。」

  這一刻，索菲亞在福音州隱瞞了預言內容的異常行為也到了解答。

  看來，第一個被撬動的，就是福音州的聖女本人。

  在對待新預言的態度上，聖女顯然與「上帝」產生了意見上的分歧。

  「因為『上帝』本就是偽裝出來的，試想一下，福音州教義中的上帝會為了實驗犧牲數千名無辜者嗎？又會釋放生化病毒，將一座城市作為自己的實驗場嗎？」

  Z的反問擲地有聲，他也是在場所有人之中唯一真正了解過教義的人。

  他和幾位主教都保持著友好的往來，以前在迷茫時偶爾也會拜訪主教，請他們來為自己指點迷津。

  Z：「在福音州的教義中，神愛世人是信仰的根基，雖然在那些寓言故事裡的確也存在神罰、試煉的篇幅，但最終都需要到合理的解釋。」

  至少以他的思維邏輯，很難想出話術來給「上帝」的這幾次實驗來洗地。

  「也許只有在『無所不能』這件事上，他能與教義中的上帝接近，恐怕沒有人比他更清楚，隨著他的計劃暴露越多，就與教義中的形象相距越遠。」

  Z逐漸理解了一切，也明白了這第四次實驗的用意，「所以他真正需要的，是一群缺乏思維能力，無論他做出什麼行為都會無腦相信他的狂信徒。」

  這顯然違反人倫，最接近這個概念的，恐怕也只有那些蠕動著的肉塊了。

  夏諾雅點頭，「那麼就只剩下最後一個問題了，『上帝』需要大量狂信徒的原因又是什麼？」

  「從他們身上攫取靈氣。」

  莫聞道脫口而出。

  在剛才的對話中，他自動把「上帝」過濾成了仙人，所以當夏諾雅拋出這個問題時，他就立刻有了答案。

  他覺大師姐的分析很有道理，但卻因為修仙知識的匱乏，疏漏了一個關鍵性的問題。

  作為修仙者，只有莫聞道清楚這個世界靈氣枯竭的程度，這裡不適合任何人修煉。

  因此這對「仙人」來說，也成為了一個從未遇到過的新問題。

  前一世自人類誕生的那一天起，就靈氣充盈，直到莫聞道的時代也未曾改變過，因此從不會有人去考慮如何往一個貧瘠的土地上注入靈氣這種無意義的問題。

  可如果那位「仙人」想要在這片土地上重操舊業，就必須面臨這個最棘手的問題。

  而在與賽博空間取了連結後，莫聞道明白了一個問題。

  人類就是解決這個問題關鍵，通過功法的普及，越來越多的人開始下載並修煉他分享的功法，賽博空間內的靈氣已然變越來越充裕。

  只可惜他不是法修和藥宗弟子，不具備修仙科研精神，也搞不明白這其中的原理。

  說不定賽博空間也是「仙人」搞出來的另一塊實驗田呢？

  「而且，這個仙人肯定不是什麼好東西。」

  莫聞道斬釘截鐵地做出了判斷。

  前一世，他所聽說過的最自私的仙人是在百年前最後一位飛升的法修，那位仙人是一個法修至上主義者，在道成仙后，將大氣運全都留給了玉虛宗，奠定了法修在修仙界內數百年的霸主地位。

  然而和大師姐提到的這位「仙人」相比，那位法批仙人都屬於小巫見大巫了。

  「失去了思維，就沒法再修煉任何功法了。」

  在莫聞道看來，這第四次實驗是為了達成一個目的，「他試圖通過天意創造的，是一個只有他道成仙，讓其他人都無法修煉的世界，將這世間的一切靈氣都供他一人所用。」

  哪怕放眼前一世的魔修，這種自私程度都屬於相當炸裂的了。

  若是真有這種魔頭出現，根本無需名門正派出手，其他魔宗弟子恐怕早就一躍而上，先把他打神形俱滅了。

  這世間的靈氣為大家共享，就算是魔宗弟子，也是要修煉的。

  莫聞道覺自己的飛劍已經想要主動出擊了。

  「我明白了。」

  Z開口說道：「夏總監，想必我們幾個也是你精挑細選出來的吧？想要對付無所不能的『上帝』，僅憑一個人或是一家公司的力量還遠遠不夠，你帶來的情報對我很有幫助。」

  事情比他想像中還要嚴重多。

  雖然雷克索汀病毒因為月華教的出現而宣告失敗，但難保「上帝」不會開啟第四次乃至第五次實驗來達成他的目的。

  米婭則看向莫聞道，問道：「如果他成功了會怎麼樣？」

  「普天之下，將再也沒有人能反抗他，與他戰鬥，就如同與整個世界抗衡。」

  莫聞道開口說道，但實際上，哪怕在前一世，也從未出現過將天下靈氣匯聚於一人身上的情況。

  唯有宋志強還處於雲裡霧裡的狀態，他只是隱約感覺到有一個不了的組織成立了，而這個組織的核心目的，是為了……對付上帝？

  咦，他們不是聚在一起討論智械危機的嗎？

  宋志強將這個宏偉目標又在心中默念幾次。

  對、對付上帝？

  我嗎？

  但他還是稀里糊塗地答應了下來，主要是氣氛到這了。

  至此，會議走向了尾聲，待米婭等人相繼離開後，夏諾雅忽然叫住莫聞道。

  她今天也從莫聞道那裡聽來了許多新的知識。

  其中師弟對於米婭最後一個問題的回答讓她尤為在意。

  「師弟，如果對手是仙人的話，你能贏嗎？」

  她不了解仙人，也無法想像他們的神通。

  這一次，莫聞道沒有再像過去那樣不假思索地給出「會贏的」的答覆。

  莫聞道思索片刻，答道：「我盡力而為。」

  此前，他從未與任何一位仙人交手過，但哪怕按照常識都能出仙人的修為要比他那個「天下第一」的師父都要高明多。

  「那……」夏諾雅想了想，又問道：「那個仙人如果是法修呢？」

  「那他沒了。」

  當「法修」出現時，話題仿佛又回到了莫聞道最擅長的領域。

  莫聞道補充道：「法修單挑不行。」

  夏諾雅掩嘴輕笑。

  她覺意外發現了一個給師弟疊戰意的新方法。

  只要在師弟戰鬥的時候，說對手是法修就行。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