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9章：狩獵

  米婭一直尾行在仿生人服務生身後，觀察著對方的一舉一動。

  她聽說過仿生人左額頭處的三角形標記是德爾塔科技用於方便大眾辨別仿生人和真人而給他們打上的烙印。

  三角形代表著服務性仿生人。

  隨著技術的提升，仿生人的外表已經無限接近於真人，此前米婭在家看電視的時候，還看到過一檔《找找你身邊的仿生人》的綜藝節目，12人參賽，節目內容是將移除了標識的仿生人和真人選手放在一起生活15日，期間社區周圍的店員、清潔工都有可能是仿生人假扮的。

  人類參賽者的勝利條件是在這15日的時間裡成功指認三名仿生人，成功便可獲35000瓦的獎金，一旦指認失敗一次自己便會遭到淘汰。

  這個節目米婭一直追了三季，在諸多真人選手中，只有三人成功拿到了獎金，其他那些在節目開始前的採訪中信心滿滿、對著鏡頭放狠話的選手，往往都是第一批被淘汰的。

  如果米婭去參加這檔節目，在不使用超能力的情況下，她也會成為眾多被淘汰回家的選手之一。

  但被她盯上的仿生人不同，如果仔細觀察，他額頭左側能依稀看出淺淺的疤痕，這是他們將定位與身份標識取下來的證明。

  一絲不祥的預感湧上心頭。

  

  通過真人秀節目，米婭連帶著學習到了不少有關仿生人的知識，德爾塔科技的首席工程師曾在節目中講解過群眾們無需擔心科幻作品裡智械危機的發生，因為公司在生產仿生人的時候就採取了預防措施。

  仿生人額頭上的標記不只能用於辨別他們的身份，而且還會提供定位以及在緊急時刻熔毀他們作業系統的程序。

  更重要的是，每一個仿生人的底層邏輯，就是無法違抗人類的命令。

  在他們的程序設計中，他們無論如何也不被允許摘除身份標識裝置，並且《仿生人管理法案》中也明確規定任何買家不私自摘除仿生人身份標識，違反者將面臨最高5年的牢獄之災。

  由於身份標識的存在，人為摘除標識也會第一時間被德爾塔科技的監控部門發現。

  可現在，一個異常的個體出現在她的面前。

  這帶來了不祥的預兆，意味著上城區乃至聖菲約州各大城市，有越來越多的異常仿生人脫離了身份標識的監控，而一旦它們的技術再高明一些，不在左額頭處留下標識，整個聖菲約州都變成一場《找找你身邊的仿生人》的實景秀。

  大多居民都無法辨別他們身邊的究竟是人類還是仿生人偽裝的，也根本無法預料這些故障的仿生人會不會突然暴走殺人。

  思緒間，異常的仿生人已經穿過了人群，進入了只有工作人員才被允許入內的後廚。

  守在門口的安保人員絲毫沒有覺察到服務生的異常，反倒見米婭形跡可疑，待她靠近，立刻抬手阻攔：「這位女士……」

  米婭立刻拿出管理局的白金身份卡：「管理局查案，讓開。」

  兩名安保人員臉色一變，對著耳麥小聲匯報了什麼，片刻後讓開腳步，放米婭通行。

  米婭繼續跟隨著仿生人服務生的腳步，他的行為看起來找不出任何異常，一副兢兢業業工作的樣子，向正在後廚忙碌的眾人傳達慈善晚宴的進度，這是最高規格的接待，到場的都是上城區真正意義上的大人物，因此後廚必須確保每一桌的菜品和酒水都如同頂尖餐廳那樣同時上桌。

  此刻主廚已是忙焦頭爛額，因為慈善晚會主辦方之一的萊斯特-普林斯頓先生臨時改變菜譜，要求在菜單上增加至少三種不同的梭子蟹菜品。

  這簡直是胡鬧！

  這場晚宴所有的食材都必須經過嚴格的把控，以確保每一環都不會出現問題。

  萬一把哪個上城區爺吃壞了肚子，可就不是丟了工作那麼輕巧的事了，若是因此被扣上了謀害上城區爺的帽子，他們的後半生就徹底完蛋了。

  可萊斯特開口了，後廚又不不遵從這些無理的要求。

  而且他們也清楚如果被突然要求加入菜單的梭子蟹真的出現了問題，萊斯特也絕對不會背鍋。

  偉大的萊斯特-普林斯頓怎麼可能出錯呢？

  他只管發號施令，功勞算在他的頭上，可若是出現了紕漏，那一定是下面的人在執行的過程中出現了問題。

  這便是上城區一直以來的法則。

  米婭尾隨了異常仿生人一路，用超能力鎖定著它的一舉一動，隨時做好了以英雄姿態出面救場的準備。

  隨著服務員走進後廚，異變突發！

  原本緊鑼密鼓工作著的廚師突然露出了痛苦的表情，他們中的大多數人在同一時間死死捂住了耳朵，這直接導致了一連串事故的發生，熱鍋被掀翻在地，瞬間造成了幾人的燙傷，一時間慘叫與哀嚎聲在後廚蔓延開來。

  這是……怎麼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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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米婭猛然一愣，她幾乎條件反射地停下了超能力。

  異常仿生人沒有錯過這個機會，這一刻，隱藏在廚師之中，沒有遭到干擾的仿生人同時發難，在短短數秒之間就控制住了全部廚師。

  他們無視了被燙傷哀嚎的廚師，將所有人用事先準備好的工具拘束起來，聚攏在一起。

  見證了這一幕的米婭，卻已經錯過了最佳的登場時機。

  被她一直用超能力鎖定的異常仿生人從始至終都沒有動過手，那些埋伏在暗處的仿生人廚師也是在異變發生後才展開了行動。

  更讓米婭心悸的是，隨著她停下了超能力的那一刻，廚師們痛苦捂住耳朵的動作停了下來。

  這樣的場景她實在太過熟悉了。

  「米婭小姐，你比我們預想中來要更早一些啊。」

  控制住局面後，那位仿生人服務員走出後廚，對上了米婭的視線，它的眼睛閃爍著淡藍色的光輝，在燈光的映照下攝人心魄。

  藍眼睛！

  米婭腦海里幾乎立刻浮現出了這個稱呼。

  根據搭檔提供的情報，這個在賽博空間流竄的人工智慧很可能就是近期一系列機器人襲擊事件的罪魁禍首。

  似乎是注意到了米婭的疑惑，仿生人服務員主動解釋道：「這裡安裝了超能力增幅裝置，它也是73號實驗室的產物。」

  當米婭聽到73號實驗室的瞬間，臉色驟變。

  仿生人對她的稱呼是「米婭」而非「」，她的本名只有極少數人知道，他們中的大部分都死在了73號實驗室發生的那場事故之中。

  「這原本是詹金森博士準備在你成人時為你準備的禮物，它原本是書包式的構造，可以被你背在身後，其作用如你所見，便是將超能力造成的影響力提升數倍。」

  仿生人服務員頓了頓，「所以，原本只是耳鳴程度的超能力波動，在增幅裝置的影響下也會變成讓人頭痛欲裂的程度，那種感覺大概就像是有人用電鑽鑽進了他們的大腦。」

  「米婭小姐，這一切你再熟悉不過了，沒錯吧？在詹金森博士的觀測報告中，用如此生動的比喻描述了你的超能力對周邊人帶來的影響。」

  「與生俱來的強大能力為你帶來了不少的負擔，在你無法完全掌控這種力量之前，你只是懷揣著善意，想要和同齡人打招呼的方式，都會讓他們難以承受。」

  「所以你才成為了今天的性格，但詹金森博士認為你是他迄今為止最好的作品，縱使預感到自己遲早有一天可能死在你的手裡，也義無反顧地推進著研究，他此生唯一的遺憾，是未能挖掘出你全部的潛能。」

  在藍眼睛現身的瞬間，米婭就對局面做出了判斷。

  後廚的廚師，乃至整個晚會會場的賓客們都已然成為了他們的人質。

  在能力增幅裝置的影響下，只是鎖定行蹤這種程度的超能力都會對普通人帶來如此嚴重的負擔，米婭很難想像如果她用超能力攻擊這些仿生人又會帶來多麼巨大的破壞。

  用超能力碾碎眼前所有的仿生人對她來說都輕而易舉，但代價很可能是連帶著整個會場一併壓扁，造成大量賓客死亡。

  「你的目的是讓他們和新人類相互猜忌。」

  米婭冷聲拆穿了藍眼睛的想法。

  增幅裝置針對的是在場的每一個新人類，一旦他們在不知情的情況下貿然發動各自的「能力」與仿生人展開戰鬥，其能力就會在裝置的影響下瞬間暴走，波及到身邊的每一個人。

  而這場慈善晚會的真正目的，便是邀請大量新人類入駐即將建成的新社區，一旦雙方因能力暴走而失去信任，這個還未來及達成的聯盟便會在一夜之間土崩瓦解。

  因為……

  就像這些目光短淺的上城區爺分辨不清她和莫聞道級別的差別一樣，他們也辨別不了造成新人類能力暴走的真正原因，在他們認知里，便只會留下「新人類是潛在的危險分子」這一印象。

  早在幾個月前，四大州各地頻發的新人類犯罪案件，就在潛移默化中給許多人灌輸著這一類印象，試圖將每一個新人類都塑造成隨時可能失控的危險分子。

  並且他們已經取了成果，如今已經有大量不明所以的居民，把新人類和賽博瘋子簡單地劃上了等號。

  為了拖延時間思考對策，米婭開口說道：「上城區和新人類的聯合讓你們感到了威脅？」

  「威脅？」

  仿生人服務員臉上流露出了如同真正人類一般的表情，他長嘆一聲，一副因為聽到愚蠢的問題而無語到了極點的樣子，「你們什麼時候才能意識到我們要做的事從來都不是關乎幾個人生死？」

  「倒是你，米婭小姐，你還在等什麼？為什麼這場對話仍在進行，如果是你的話，只需要一個念頭就能解決掉所有故障的仿生人吧？」

  「說實話，看見跟來的人是你的時候，我著實鬆了一口氣。」

  說話時，仿生人服務員死死凝視著米婭，「73號實驗室的覆滅、39區事件、77號實驗室的覆滅……你應該是那種為了抹除威脅，從不把普通人的性命放在心上的人才對。」

  隨著仿生人服務員的細數，米婭的表情變越來越陰沉。

  後廚的廚師們因米婭的情緒變化而發出了一陣陣哀嚎，但此刻由於他們雙手被牢牢拘束在身後，讓他們無法再捂住耳朵，不少人因腦袋裡撕裂性的疼痛而躺在地上打滾。

  「你還在等什麼，米婭？你的超能力應該已經給你帶去了答案！」

  仿生人服務員忽然提高了聲音，「即使你不動手，這場慈善晚會也會因為新人類能力的暴走而收尾，結果是一樣的！」

  「還是說，你需要一個更有說服力的理由？」

  仿生人服務員抬起右手，將隱藏在掌心處的射彈發射器對準了米婭，「『如果再不發動超能力，你的生命安全也會受到威脅』在報告裡這麼寫如何？」

  面對仿生人的威脅，米婭卻忽然整個人都放鬆了下來，後廚疼在原地打滾的廚師們也因能力的突然撤銷而短暫安靜了下來，她的雙臂脫力地垂到了身體兩側。

  與之一併傳來的，還有走廊不遠處的腳步聲，以及由遠及近的談話。

  「哎，莫子你看，梭子蟹真是橫著走路的！」

  那是一個女人的聲音。

  在她身邊的青年耐心解釋道，「抓梭子蟹的時候不要著急，不想被夾的話就要從這個角度出手。」

  進入視線的青年一邊說著，一邊彎腰捏住了梭子蟹的後殼，任由它張開的夾子在半空中亂揮，也絲毫觸及不到青年的手指。

  仿生人服務員一怔，他不可置信地看向精神萎靡的米婭。

  這一幕絕非偶然！

  他們方才談話的過程不過短短几分鐘，這個女人竟然在想到對策的同時，摸索到了那些廚師承受力的極限，用超能力控制了一隻不知從哪冒出來的梭子蟹來到了這裡！

  詹金森博士的研究報告中提到超能力者在發動能力的過程中必須全神貫注，越是精細的操作，就越消耗心神。

  在能力增幅裝置的影響下下，米婭在不撕裂人質大腦的情況下操縱一隻螃蟹所要消耗的心神，遠要比直接毀滅整個會場多上太多。

  仿生人服務員瞬間意識到自己方才究竟錯過了什麼。

  倘若它早一秒開火，就能用一顆最不起眼的武器，帶走眼前這位最強超能力者的性命！

  因為詹金森博士的研究報告還提到超能力者強大的防禦來源於他們的念力屏障，若是失去了屏障的保護，他們肉體的脆弱程度就與普通人無異。

  他還是沒有想明白。

  所有人都知道女士是一個沒有感情的怪物，為了達成目標，她會毫不猶豫地將普通人波及在內。

  可就在剛才，這個冷酷無情的怪物，竟然為了不用超能力撕碎幾個廚師的大腦，冒著巨大的風險真的把自己暴露在射彈發射器之下！

  從地上拾起梭子蟹的莫聞道這才注意到了在廚房門口對峙的兩人。

  他衝著服務員，禮貌問道：「對了，能帶我們參觀一下廚房嗎？我想學一下梭子蟹的烹調過程。」

  大師姐晚上因為開會的緣故，註定要錯過今晚的梭子蟹的大餐了。

  不過他不久前又從一位網絡大能傳授他的戀愛功法中學到了一招——他可以跟會場的廚師們學習梭子蟹的烹調技法，如此一來，就能親手為大師姐製作一頓梭子蟹大餐。

  這要比帶大師姐去高檔餐廳吃螃蟹更有意義。

  然而回應莫聞道的卻是長時間的沉默，當他又走近了一些，便看見安裝在服務員掌心的射彈發射器。

  意識到了什麼的他上前幾步朝著後廚看去。

  倒地不起的廚師，還有手執武器，如同暴徒般控制現場的仿生人。

  他與仿生人服務員對上視線，原本禮貌溫和的表情蕩然無存。

  「我確認一下。」

  莫聞道的語氣也陰沉了下來：「你們……是想要毀了我們的晚餐，對吧？」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