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9章：災禍

  面見自己的女兒之前，康拉德就下定了決心，他知道自己這一次必須硬氣起來，無論被關押在廢棄實驗室里的東西究竟是什麼，都絕不能讓它從裡面逃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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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不僅關乎到普林斯頓家族的未來，整個聖菲約州……不，應該說全人類都有可能蒙受威脅！

  「所以，你不能去。」康拉德堅定地說道，他用身體擋住了離開的道路，「夏諾雅，你現在是普林斯頓家族的領袖，你必須留在這裡，倘若公司再度遭受詛咒，你必須找到解決的方式，無論犧牲什麼人，無論犧牲多少……這是你的責任！」

  說話間，陣陣腳步聲由遠及近，全副武裝的公司安保守在了辦公室之外。

  康拉德面沉如水，如今的公司和家族正面臨著危急存亡的關頭，因為他清楚莫聞道和此前派往廢棄實驗室的精銳小隊不同，他不但作戰能力更強，而且還通曉著許多與之相關的知識。

  但正因如此，莫聞道反而極有可能將那個怪物從廢棄實驗室里解放出來。

  夏諾雅此刻的心情也糟糕到了極點。

  不只是發現了爺爺留下的又一個爛攤子，更因為莫聞道此刻的處境。

  隱藏在廢棄實驗室里的真相、古老的家族秘密、跨越了幾代人的恩怨，還有兩位闖入禁地探求真相之人……

  夏諾雅攥緊了拳頭，強壓著怒火。

  無論從任何角度來看，她覺此刻陪伴在師弟身邊的人應該都是她才對！

  然而一個不知從哪冒出來的糟老頭子卻搶占了她的位置，在她毫不知情的情況下和師弟在廢棄實驗室展開了冒險。

  無法容忍！

  萊斯特-普林斯頓！

  夏諾雅咬牙切齒地把這個名字列入了仇人名單Tp10。

  康拉德話音未落，腳下忽然傳來一陣強烈的搖晃感，讓他不不連忙扶住桌子才穩住身體，大約數秒後，令人不安的轟鳴從遙遠的地方傳來。

  地震？！

  康拉德望向轟響的源頭，那裡赫然便是上城區與中城區的交界，是那間廢棄實驗室的所在！

  他瞳孔一縮，事態比他想像中更加糟糕，他的父親曾先後多次派小隊進入過實驗室，可從來都沒有像今天這般引發過地震，這分明就是封印被衝破的前兆！

  震動停止後，夏諾雅從電腦桌前起身，徑直朝他走來。

  「我說了，你必須留在這裡！」

  康拉德大喝一聲，「警衛，攔住她！」

  守在門口的警衛立刻展開了行動，康拉德則張開雙臂，將自己作為了攔截夏諾雅的最後一道防線。

  「夏諾雅，今天就算用強制的手段，我也……咦？」

  康拉德的聲音戛然而止，正當他打算在女兒面前久違地展現出父親強硬的一面時，冷冰冰的槍管抵住了他的後腦勺，那張開的雙臂也被身後的警衛緊緊鉗制。

  這、這不對吧？

  今天參與這場行動的都是他親手提拔上來的公司警衛，按照他的計劃，他們現在應該齊心協力地攔住夏諾雅才對。

  康拉德掙扎著揮出一拳打在其中一個警衛臉上，警衛紋絲不動，反倒是康拉德覺自己拳頭仿佛打在了金屬疙瘩上疼痛不已。

  康拉德氣大呼小叫，卻不敢再揮出拳頭，而是像個即將上鍋的鴨子一般不停撲騰著，「你們這群混帳東西，竟敢違抗我的命令！」

  夏諾雅見到這一幕並不生氣，她反而有些同情父親了。

  不僅同情康拉德此刻的處境，更同情他的智商，難怪他連成為爺爺奪舍候選人的資格都沒有。

  「父親，仔細想想吧，越是這種時候，被你親手提拔上來的人才越不可信。」

  她來到康拉德面前，憐憫地審視著後者，「你我之間的關係早就在公司傳開了，一旦我接手了公司和家族，你的親信們最擔心的情況是什麼？你親手將投名狀送到了他們的手裡。」

  不過在另一方面，一向懦弱的父親在這緊要關頭硬氣了一次也讓夏諾雅有些欣慰，「作為普林斯頓家主，你難道不覺越是到了這種時候，才越要親自上陣麼？」

  聞言，康拉德面色鐵青，他咬著牙嘴唇都在打顫。

  敗局已定，他知道自己此刻無論如何掙扎，都無法改變女兒的決定。

  「夏諾雅！」

  心知於事無補，康拉德只能怒喝道：「你會後悔的。」

  夏諾雅回以輕笑，「父親，我才是家主。」

  康拉德看著夏諾雅與他擦肩而過，聽著腳步聲逐漸遠去，對於未來的惶恐與無能為力的絕望籠罩在他的心頭，他忽然又卯足了全身力氣，做出了一個連自己都有些不太理解的決定，他大喊道：「夏諾雅！」

  「嗯？」

  「帶我過去！」

  康拉德說道：「如果你鐵了心要毀滅家族，我也有權見證！」

  至少到了那時，他可以衝著失去一切的夏諾雅露出一個諷刺的冷笑，告訴她從一開始就該聽取自己的建議。

  夏諾雅朝著鉗制住康拉德肩膀的警衛們使了個眼色，隨著力道卸去，康拉德狼狽地一屁股坐在了地板上，但他已來不及顧及自己的面子，從地上爬起來之後快步跟了上去。

  當兩人來到樓頂，即將登上浮空車前，第二次地震出現了，一起出現的還有比前一次更明顯的轟響。

  這天是陰天，夏諾雅通過車窗俯瞰著上城區的景象。

  在地震響起時，法務局增派了大量的巡邏車輛，樓頂露台上一些熱鬧的派對被迫終止，年輕的男男女女趴在露台邊緣，不安地朝著轟鳴的源頭張望著，林德連續播來了三次電話，見她沒有接聽，又發來信息詢問情況。

  林德還告訴她六芒星大樓緊急召開了一場會議，地震局沒有傳遞出任何預警，沒有人知道這場地震究竟會給上城區帶來怎樣的破壞。

  上城區的許多區域都陷入了停擺，有身份的人都開始了逃難的準備。

  此時此刻，無論身份貴賤，每個人都籠罩在平等的恐慌之中。

  萊斯特-普林斯頓也是其中之一。

  他覺自己正在天上亂飛，迎面而來的狂風讓他連一個字都說不出來，更糟糕的是有人正牢牢拽著他的後衣領，領帶勒住了他的脖子，讓他已經有些窒息了。

  他的身上再也找不出一丁點體面的地方，西裝上沾滿了成分不明的粘液，嘴巴也被風吹合不上了，鼻涕哈喇子橫飛，萊斯特甚至懷疑自己有幾顆假牙在亂飛的過程中甩出了嘴巴，但他已無心惋惜那幾顆假牙。

  因為在他身前不遠處，一道黑色的身影正對他們窮追不捨。

  黑影所到之處，周圍的環境與設備都在其能量的波動下盡數崩碎，就連合金牆壁與安全門都無法阻止對方的前進，黑影在狹小的環境下筆直地前行著，在牆體上留下了一個個巨大的窟窿。

  事實上直到現在，萊斯特也不知道這個有著人形輪廓的黑影究竟是個什麼東西，他只知道如果自己早知道這件實驗室里藏著這麼可怕的地方，就算再借他幾個膽子他也不敢進來。

  今天發生的一切都超出了他的認知，在遭遇黑影之前，他們還遭遇了喪屍、病毒，簡直就和那些災難電影上的情節一模一樣！

  對此，莫聞道的解釋是「都是法修乾的」。

  萊斯特之前並不了解法修，但他現在只覺這法修實在太壞了。

  而且……就連莫聞道在這道黑影的追擊下也不停逃竄，不敢正面和對方交鋒！

  「你還要拖著這個拖油瓶到什麼時候？」

  黑影開口了，這是萊斯特第一次聽到它的聲音，它的聲音就仿佛直接進入了他的思維，烙印在了他的腦海里。

  莫聞道沒有開口，這讓萊斯特的內心更加忐忑。

  他生怕莫聞道聽取了黑影的建議，直接把他這個拖油瓶作為誘餌甩出去之後獨自逃走。

  這就是萊斯特哪怕快要窒息了也不敢大喊大叫的緣故。

  他現在正在努力扮演好一個掛件，祈禱拽著他後衣領的莫聞道在追擊的過程中不會產生「把掛件扔出去」的思妙想。

  可偏偏這個該死的黑影提醒了莫聞道。

  你TM，就你話多！

  萊斯特惡狠狠地瞪了黑影一眼，卻還是沒敢發出聲音。

  他在內心不停默念，催眠著自己：我是掛件、我是掛件、我是掛件！

  而且是那種非常珍惜的收藏品，如果能帶上他撤離的話，就能到不少的獎勵！

  黑影對於莫聞道的沉默很不滿意，它的速度又一次飆升，眨眼的功夫就已出現在了莫聞道身前。

  這一次，就連萊斯特這個門外漢都能感受到即將迸發的恐怖能量。

  「既然如此，你就帶著這個拖油瓶一起去死吧！」

  「轟——！」

  萊斯特隱約看清了這是一記踢技，就像是他年輕時參加過的興趣功夫班裡的招式。

  隨之而來的，卻是一陣熱浪。

  熱浪瞬間觸發了萊斯特的義體防禦立場，然而這立場只持續了不到一秒就崩碎瓦解，高溫讓他皮膚潰爛，強烈的灼痛感讓他幾乎快要昏厥過去。

  漆黑的光柱沖天而起，一同被崩裂的還有實驗室的天花板，承重柱倒塌的聲音接連傳來，扭曲的鋼筋裸露在外，混凝土碎塊從天花板砸落。

  這一次，上城區與中城區的居民共同見證了這如同世界末日的一幕。

  光柱衝破了雲層，射向了太陽，緊接著漆黑的夜幕籠罩了整片天空，黑色的閃電劃破雲層。

  這是第三次地震，震級已強烈到了讓人難以站立的程度。

  同樣見證這一幕的還有浮空車裡的夏諾雅和康拉德。

  康拉德怔怔地望著前方的景象，喃喃自語：「遲了……已經太遲了。」

  廢棄實驗室里的東西已然掙脫開了封印，來到了他們的世界。

  此刻，黑色的人形輪廓立於深坑之前，在它身後的深坑直徑長約五十米，深坑範圍內的一切物體都已被漆黑的光柱盡數蒸發。

  黑影略作喘息，便看向了不遠處，「哦？你們還活著啊。」

  讓它頗為意外的是，萊斯特的表情竟然也發生了變化，只見萊斯特雖然還坐在地上沒能爬起來，但表情忽然變十分堅毅，和方才慌亂的樣子判若兩人。

  莫聞道也注意到了萊斯特神態的變化，關切地問道：「你沒事吧？」

  「我沒事。」

  萊斯特鎮定地說道：「不要在意我，放開手腳去對付他吧！」

  這當然是違心話，但萊斯特實在不希望莫聞道和黑影再多看他一眼。

  萊斯特知道自己現在必須強硬起來，儘可能讓自己看起來像個硬漢，才能掩蓋方才漆黑光柱沖天而起的瞬間發生的秘密。

  他，萊斯特-普林斯頓，被嚇尿了。

  這並不是誇張或是開玩笑的說法。

  所以除了強硬之外，他還必須繼續保持著盤腿而坐的姿勢，唯一的好消息是這個姿勢讓他看起來像是突然頓悟的高手。

  「我已經很久沒有這麼開心過了。」

  黑影果然無視了萊斯特，在他看來，這個拖油瓶無疑是這場盛宴中最不和諧的因素，正是這個拖油瓶的存在，讓莫聞道這個難的對手無法全力以赴地與他交鋒。

  不遠處的青年，是自它擁有記憶以來唯一一個能擋下它蓄力一擊的人類。

  在此之前，它一直都認為人類就如同布娃娃一般脆弱不堪，只要稍加擺弄，就會碎成一地。

  黑影：「你和那些人不同，有資格成為我的對手！」

  莫聞道也是雙手握拳，表情陰沉：「這是誰教你的？」

  「我是從13641次實驗中誕生的成功個體，從誕生的那一刻起，就擁有了凌駕於人類之上的力量。」

  黑影緊握右拳，開始了如同吟唱一般的自我介紹。

  他早就為這一天的到來做好了準備，時至今日，終於又有一個能讓它盡興的對手來到了它的面前，而這個對手不但實力強大，提的問題也問到了它的心坎里，讓它以絲滑地將這段自我介紹說出來：「從誕生意識的那一刻起，我就一直在觀察他們，看著他們從我的身體不斷提取樣本進行研究，這很有趣，就像是一群螞蟻試圖弄明白他們永遠都無法理解的東西。」

  「這對於他們來說是一種幸運，因為過於渺小和無知，所以就連近在咫尺的危險都感知不到。」

  說著，黑影衝著莫聞道攤開手掌，洶湧的能量化作了一個黑色的球體，當他將球體捏碎的瞬間，雲端翻滾的雷鳴變更為猛烈，猶如實質的閃電劈落在地上，留下了一個個隕石坑。

  「他們希望從我的身上找到進化的秘密，這就是他們的人生意義。」

  「於是我在觀察他們的過程中，也產生了相同的疑問。」

  「我存在的意義又是什麼？」

  又是一道黑色的光柱將黑影籠罩於其中，它身體前傾，擺出了衝刺的姿態。

  閃電之中隱約傳來了浮空車引擎的轟鳴。

  夏諾雅一眼就捕捉到了黑影和莫聞道的身影，漆黑的能量已經如同屏障般圍繞在黑影周身。

  那種沒有五官的面孔上忽然咧開了一個口子，像是在笑。

  實驗並未因為它的出現而終止，每天仍然有數不清的實驗體在接受各種藥物注射後痛苦地死去。

  它終於在絕望與憎恨中找到了答案。

  ——「我就是這個星球產生的意識，是這個星球為了消除你們這些病毒而降下災禍！」

  隨著黑影向前邁出的腳步，腳下的地面再度撕開了一條深不見底的瘡口，這道瘡口筆直朝著莫聞道撕裂而去。

  「師弟！」

  夏諾雅失聲道，她此刻也產生了強烈的危機感。

  這個無法用常理解釋的怪物，看起來更像是師弟故鄉的造物。

  下一刻，黑影臉上的裂口凝固住了。

  它揮向莫聞道的拳頭竟被對方捏在手心，讓它動彈不分毫，莫聞道的臉上充滿了失望和不耐煩。

  「我問你的是，是誰教你法修和劍修戰鬥時要打近身戰的？」

  莫聞道聽見了夏諾雅的呼喚，對於黑影最後的耐心也被消磨殆盡。

  ——「這法修根本不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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