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7章：橄欖枝

  人的注意力是有極限的，莫聞道從長期的保鏢類委託中總結出了一個道理，越是對於潛在的危險嚴防死守，就越有可能因為意料之外的變故而失敗，所以他才總結出了這個以不變應萬變的終極訣竅。

  考慮到總統對於整個聖菲約州的重要性，莫聞道大方地把這份秘訣傳授給了傑森。

  如此一來，就算訪問結束後，他也能功成身退，傑森和他的團隊也可以繼續通過這一秘訣來捍衛總統閣下的安全。

  保鏢是一份需要精神高度集中的工作，這個秘訣的奧秘就在於絕不讓自己陷入無意義的精神內耗。

  不論殺手以怎麼樣的方式出現，他都會以相同的方式應對。

  莫聞道覺傑森雖然缺少經驗，身手也很一般，但他能感受到傑森對於工作的投入。

  這一番話深深地震撼了傑森，讓他久久忘記了反駁。

  對於莫聞道的不吝賜教，傑森找人安排他去了員工宿舍，那471條安全事項中的其中一條就指出了莫聞道需要一個單間。

  之後，傑森親自去了總統辦公室一趟。

  「這個人是個賽博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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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傑森用確信的口吻說道，他必須向總統閣下強調這個外來安全顧問的威脅，比起潛在的殺手，他覺莫聞道才是最危險的。

  而在諸多賽博瘋子裡，此人也屬於「連環殺人狂」那一類。

  傑森把莫聞道測試結果發送給了總統，起初斯坦利還會仔細閱讀每一道題目，但很快他就一目三行地往後翻頁，因為無論題目如何，所有的答案都是一樣的。

  殺！

  連斯坦利都覺莫聞道這人殺心實在太重了。

  他現在終於明白夏諾雅為什麼要發給他多達471條注意事項了，這赫然是與賽博精神病患者的相處手冊，三生藥業在賽博精神病領域的研究獨樹一幟，夏諾雅正是這個領域的專家。

  傑森見斯坦利久久不語，提醒道：「為了您的安全著想，我建議您將他驅逐出六芒星大樓。」

  這已經不是單純的嫉妒心作祟，當他見到了莫聞道的答卷後，是真的起了一身雞皮疙瘩。

  尤其是在來擔任安全顧問的幾天前，莫聞道還殺害了一位公司高層。

  可見這個賽博瘋子對於上位者根本沒有敬畏之心，殺人全看當天的心情。

  斯坦利卻說道：「你認為你說的這些，夏諾雅總監會不知道嗎？」

  「這……」

  傑森也陷入了沉默。

  在上城區，夏諾雅的名聲很好，幾乎在所有人心目中都是靠譜的代名詞，你完全可以放心地把任何工作交給她去完成。

  而這一次，是夏諾雅主動提出了推薦人選。

  「如果你信任她，就該換一個視角來看待問題，他們認識的時間遠比我們要久，她又是這個領域的專家，對於莫聞道先生的精神狀態評估也遠比我們更清楚，假設你認定莫聞道先生的精神存在嚴重的問題，那是否也意味著這一次，夏諾雅總監認為即使冒著巨大風險，也有讓莫聞道先生來擔任安全顧問的必要性？」

  傑森並不是第一個試圖勸阻他的人，不過斯坦利很快就想明白了其中的關鍵。

  誠然，莫聞道可能存在著許多缺點，但也有著一個最重要的優勢。

  那就是戰鬥力極強。

  甚至強到了超越人類的範疇，可以作為戰略級武器來使用。

  這份答卷除了展現出莫聞道極度異常的精神狀態之外，也間接反映出他對於自己的能力充滿了自信。

  無論問卷中羅列出了何種危險複雜的情況，他看起來都有十足的把握斬殺對手。

  夏諾雅將一柄鋒芒畢露的利劍借給了斯坦利，也讓他看出了暗含的意圖：「我猜測三生藥業調查到了一些重要的情報，這很可能與不久前他們與涅槃科技的摩擦有關，也許種種跡象都表明會有人蓄意破壞這場訪問。」

  在想明白了這個道理之後，做出決定就不再困難。

  斯坦利仔細研究了471條安全事項，一度產生了一個想法。

  莫聞道是一柄雙刃劍，但只要運用合理，他也是斬殺敵人的利器。

  或許，這並不是他們唯一的合作機會。

  斯坦利的任期還很長，長到或許他可以設法將這個不穩定的賽博瘋子變成最能讓他託付信任的底牌。

  經斯坦利的提醒，傑森這才反應了過來，說道：「是我考慮不周了。」

  回想起來，莫聞道方才在指出安保系統漏洞時，也是以新人類舉例，這似乎意味著三生藥業推測出了襲擊者的身份，那可能是某個由新人類組成的犯罪組織。

  斯坦利點頭，目送傑森離去。

  他已經醞釀好了一個新的計劃——第一招，名為禮賢下士。

  不多時，秘書向他傳來了關於莫聞道的最新消息，在知六芒星大樓的食堂提供免費的自助午餐時，莫聞道果然如他們所預料的那般在收拾好了房間之後就直奔餐廳而去。

  通過這471條安全事項，他們分析出了莫聞道的性格。

  出乎意料的是，這樣一個膽敢對公司高層出手，一副唯我獨尊做派的人，竟然過著相當樸實無華的生活。

  酒店住性價比最高的，有免費提供的餐券就絕對不點外賣，對於物質生活水平的要求極低。

  這讓六芒星大樓的側寫師們大吃一驚。

  因為依照他們的刻板印象，這類性格張狂的人，往往都是及時行樂主義者，他們也很清楚自己保不准哪一天就會送命，因此花起錢來毫無節制，他們對高物質水準的生活本質上是為了掩蓋內心的不安和焦慮。

  但莫聞道卻完全不一樣。

  如果拋開殺人的罪名不看，他在日常生活中甚至可以算一個熱心腸的好人。

  以前在集市區和他一起擺過攤的人對他的評價都很高。

  正因如此，斯坦利制定好了策略。

  他平時並不會光顧六芒星大樓的餐廳，所有的餐食都是預定的，並且由專人檢測安全後直接送往他的辦公室，但現在，他放下了桌上的文件，朝著許久未曾去過的餐廳溜達了過去。

  莫聞道並不難找，斯坦利一走進餐廳，就看見了在熱狗櫃檯前觀摩的莫聞道，他時不時還和現場製作熱狗的廚師聊上幾句，看起來像是在交流心。

  和公民信息庫的照片相比，現實中的莫聞道看起來還要更面善幾分，單憑這張臉，你很難想像這是一個患有嚴重賽博精神病的殺人狂。

  斯坦利上前去，推薦道：「推薦你配上蛋黃醬和辣醬，再來上兩個南國風味烤辣椒，對了，不要錯過那邊櫃檯的新鮮漢堡，我推薦鳳梨芝士牛肉煲，上城區很少有人比我更懂漢堡。」

  莫聞道認出了斯坦利，禮貌道：「總統閣下。」

  斯坦利本人倒是和夏諾雅發給他照片看不出什麼區別。

  斯坦利點了一份臘香腸熱狗配冰可樂，接著又主動充當起嚮導的工作，帶著莫聞道朝著另一個櫃檯走去：「這些都是下城區常見的街頭美食，當然，食材不是合成的，如何？是不是很好為什麼我很了解它們？」

  實際上，莫聞道並不是好，但是為了避免熱情的斯坦利陷入冷場的尷尬，他還是附和道：「確實很好。」

  「因為我是在中城區出生的，那裡有不少街頭美食，就和下城區一樣！我非常懷念那裡的美食，所以就在餐廳里設置了相應的櫃檯。」

  斯坦利說話時雙目炯炯有神，仿佛用眼神暗示莫聞道該接話了。

  莫聞道只能配合道：「你是中城區人？」

  看出斯坦利很想向他介紹自己。

  「在那兒待了十幾年，我運氣不錯，那些年上城區的招生政策發生了變化，所以到了來這裡讀大學的機會，你知道的，那些大公司也總需要有些人來幹活，所以我就留下了，在三生藥業和涅槃科技旗下的子公司都幹過一段時間，後來因為公會的推薦，到了從政的機會。」

  莫聞道點了一份鳳梨芝士牛肉包，端著餐盤和斯坦利隨意找了一處餐桌坐下。

  斯坦利周圍沒人，故意壓低了聲音說道：「不過到哪兒都一樣，總統也是給這些大公司打工的。」

  所有的對話都是事先設計好的，如此一來便能以最快且最自然的方式過渡到斯坦利希望的談話節奏。

  他相信這能引起莫聞道作為下城區人的共鳴，那裡聚集了不少「清醒者」，他們清楚地意識到如今聖菲約州公民所能看見的一切，其實都是公司為他們準備的，其中也包括了人人都嚮往的民主和自由。

  能在下城區到夏諾雅的賞識，還能陪同她一起來到上城區，斯坦利確信莫聞道正是諸多清醒者中的一員。

  而這類人的特點，就是恨透了時刻都在壓榨他們的公司體制。

  正因如此，斯坦利堅信自己能和莫聞道找到共鳴。

  經過斯坦利自說自話式的演說，莫聞道大致了解到了總統閣下的情況，雖然他並未開口詢問，但斯坦利卻主動對聖菲約州各個貧民區的情況進行了解釋。

  簡單地來說，公司認為那些區域並不能產生多少正向價值，維護秩序卻要消耗太多的人力物力，這不符合公司利益至上的原則，因此斯坦利在職期間試圖推行的每一項針對貧民區的改革計劃都遭到了否決。

  同時，公司也需通過某種長期穩定的手段，將一批他們認為沒有價值的人進行自然淘汰。

  所以他們全面禁止在貧民區建立學校，禁止他們接受教育，在愚昧、毒品、槍枝泛濫的情況下，這些區域的居民平均壽命不超過60。

  莫聞道大致理解了斯坦利的用意。

  總統閣下正在極力向他證明自己是一個身不由己的好人。

  下城區的亂象不是他造成的，他有心改革，卻在公司體制下無力回天。

  莫聞道做出了總結：「也就是說，你其實是傀儡總統。」

  這種情況在前一世很常見，莫聞道知道的不少大宗的宗主都是許多老一輩的傀儡，就連仙盟的盟主都出現過類似的情況。

  他早年在宗門修行時，就有幾位長老委婉地向他拋出了橄欖枝。

  傀儡的席位也競爭激烈，在各大宗門，沒有頂尖的天賦和悟性，就算主動想成為傀儡，也不會有人搭理。

  但這與莫聞道的志向不符，他當場就婉拒了長老的邀請。

  實際上他對於成為青雲宗下一任宗主這件事向來沒什麼執念。

  「傀儡總統……」

  斯坦利面色微變，這還是頭一次有人當著他的面這麼說。

  儘管所有人都知道其中的門道，卻很少有人把它擺到檯面上來說，這莫聞道不愧是個直性子，若是換做別人，多半會因為擔心說實話罪公司而保持沉默。

  斯坦利：「你說的沒錯，這個形容很貼切。」

  「但重點在於，在這樣的環境裡，沒有人能真正帶來改變。」

  「每一位政客都能看見結構性的問題，卻因為不符合公司的利益，而無法推動改革。」

  「更激進的改革者，則有可能遭到暗殺。」

  「我聽說你在下城區的時候解決了那裡泛濫的強化劑問題，街頭的人都很尊敬你，喊你一聲教父，相信我，這在下城區絕對是最大程度的敬意。」

  「但是，除了強化劑，還有槍枝、分配不均等問題，它們被寫進了法律，如果不解決它們，下城區的問題永遠都無法到改變。」

  說到此處，斯坦利略作停頓，語氣也變高昂且具有煽動性：「聖菲約州不該如此！可是，莫聞道先生，如果想要做出實質性的改變，就需要更多像你這樣的人！」

  莫聞道恍然大悟：「原來如此。」

  斯坦利說了很多，其中最核心的問題就是政客們的安全無法到保障，一旦他們違背了公司的意願，就很可能遭到暗殺。

  聞言，斯坦利也眼前一亮。

  他隱晦地向莫聞道拋出了橄欖枝，從對方的反應來看，莫聞道似乎並不排斥他的邀請。

  「我明白了。」

  莫聞道吃完了漢堡，「你也想學《破壞拳法》，沒問題，等你晚上下班了告訴我一下就行，我可以教你。」

  ？

  斯坦利臉色一僵，笑容頓時凝固在了臉上。

  不是，誰要學《破壞拳法》了！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