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8章:殺人狂

  經常殺人的朋友都知道,殺人容易拋屍難,以莫聞道的過往經驗,哪怕是心思縝密的大宗弟子,往往也會百密一疏,在不經意的細節上露出破綻。

  而眼前的這樁案件甚至算不上天衣無縫的懸案,純粹是上城區的捕快出了問題,聽信仿生人法醫的判斷,就連屍體都沒有仔細檢查過。

  這些屍體與前一世存在著明顯的不同,由於義體的存在,屍塊中還混有大量金屬,那些坑坑窪窪的痕跡進一步說明了莫聞道的判斷。

  犯人不但是新手,而且工具看起來也不趁手。

  莫聞道又在黑色塑膠袋裡翻找了一會兒,「你看這裡,這裡的切痕發生了變化,說明犯人更換了工具,很可能是因為他攜帶的砍刀卷刃了,這裡的切口更像是電鋸造成的,骨骼和金屬斷裂呈不規則狀,皮肉存在被攪碎的跡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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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莫聞道說了那句驚世駭俗之語後,中年執法者的眼神瞬間清澈了。

  作為一名高貴的上城區執法者,他們和殺人狂接觸的機會本就不多,而莫聞道在他的眼裡不但是一個變態殺人狂,而且狂到直接敢在上城區法務局承認自己有著多次以上的砍人經驗。

  還有王法嗎?還有法律嗎?

  中年執法者很想這麼問,但考慮到莫聞道是夏諾雅派來的,搞不好這人是三生藥業秘密培養的殺手,對他來說,殺人就如吃飯喝水一樣簡單。

  他們不怕私家偵探,可這種能大搖大擺走進法務局的殺人狂誰能不害怕?

  可是這也太玄乎了吧?

  中年執法者遠遠地張望了幾眼,這莫聞道只是在黑色塑膠袋裡扒拉了幾下就出了這樣的結論,現在甚至連電鋸都跑出來,他很難想像這人究竟私底下殺過多少人。

  執法者放緩了語氣,態度也變和藹可親了起來,「你是怎麼知道的?」

  「多切點肉就知道,現在不少地方用的都是電鋸,比用刀砍省力氣多了。」

  莫聞道指的是市場上合成肉的處理方法,他開過炸丸子攤,貨都是自己進的,不會騙人,若想在下城區開店,你首先有一副好眼力,這可要比分辨鴨腿還是鵝腿有講究多了。

  事實上,沒有人能說清合成肉究竟是什麼,又是從哪來的。

  菜市場更是魚龍混雜,大多數合成肉都存在冰庫里,外表更難以區分,市場的肉販子大多數都是靠電鋸來切肉,他們從不公布肉類的來源,刨根問底會被視作故意找茬的行為。

  但莫聞道一直認為食品安全大於天,他曾經就注意到一家肉販子攤位里的合成肉里混進了金屬殘渣,鑑定下來是義體主要原料之一,這個世界雖然義體技術發達,但目前還沒有誰會往動物身體裡移植義體。


  對於來源不明的可疑合成肉,肉販子在吆喝時還以「新鮮」作為噱頭,說他的肉根本不是那些冷凍肉能比的。

  覺察到異常的莫聞道默默把該攤主拉入了心中的黑名單。

  但中年執法者並不知道莫聞道此前的經歷,所以他的內心又一次受到了強烈的震撼。

  這個變態殺人狂不但砍人,而且還會用電鋸鋸肉!

  這可要比那些B級片都要嚇人了。

  強烈的反胃感涌了上來,執法者忽然覺莫聞道身上都散發出了強烈的血腥氣味,要比塑膠袋的惡臭更明顯。

  「這就是細節。」

  莫聞道希望中年執法者跟著自己一起思考,在前一世遇到懸案時,時常來自其他人一句漫不經心的說話,讓他找到了突破口,「我們目前可以假設兇手是一個新手,只隨身攜帶了一把砍刀,在處理屍體的時候砍刀卷刃了,於是他不不去尋找其他工具,而就在這時,他又恰好找到了電鋸。」

  這裡是上城區,上城區的人可不會像下城區的肉販子們那樣經驗豐富,還會隨身攜帶切肉的工具。

  他將問題拋給了中年執法者:「你想到了什麼?」

  「我、我想回家!」

  中年執法者的腿有些發軟,他現在很想離開這個冷颼颼的地方,莫聞道這一番話說下來讓他起了一身雞皮疙瘩,但他現在又害怕自己一轉身,就遭到莫聞道殘忍殺害,讓停屍房裡再多出幾個染血的塑膠袋。

  「你想回家?」

  「不回了,不回了!」

  看見莫聞道恐怖的眼神,中年執法者連忙表態,「別殺我!」

  莫聞道:「你的思維很靈活,這很關鍵!你很有推理天賦,假以時日必定能成長為一名受人敬仰的偵探。」

  「啊?我嗎?」

  執法者指了指自己,訥訥地反問一句。

  其實他覺自己的思維很僵硬,現在唯一思考的問題是莫聞道會不會突然暴起殺人。

  「你用了代入法,將自己代入到了兇手的視角,假設自己是一個臨時起意的新手,在發現砍刀卷刃後,你會怎麼做?最可能產生的思路就是回家尋找其他工具。」

  執法者無言以對。

  首先,他根本不會產生殺人分屍的念頭,血和碎肉會濺到他的身上,那是他能想到的最噁心的情況,光是想一想,都會覺渾身上有螞蟻在爬。

  「但兇手沒有回家,否則監控探頭就會很輕易地拍攝到一個渾身是血的人出現在監控里……我能信任你們的調查報告嗎?報告中提到你們調查了拋屍地點附近三條街區的監控探頭,沒有找到任何可疑人物。」


  聞言,中年執法者當即說道:「當然,關於監控探頭的報告你完全可以信任我們,雖然不方便向你解釋,但在這一點上,我們也很想鎖定真正的犯人。」

  他沒有說謊,不過這麼做的目的不是為了將犯人繩之以法,而是如果能鎖定具體的對象,比如對方是啟蒙娛樂的員工,法務局就能以此作為要挾,來勒索更多的善後金。

  然而調取監控的工作進展並不順利:「兩點後,拋屍地點街區的數個攝像頭都出現了長達半個小時的信號干擾,當信號干擾結束後,這幾個袋子就已經出現在拋屍地點了。」

  雖然很可惜,但是法務局超高強度的刑偵工作就到此為止了。

  他對莫聞道也有了幾分佩服。

  這人恐怖歸恐怖,但業務能力極強,不愧是三生藥業秘密培養出來的頂級殺手。

  這種破案能力,若是放在中城區乃至下城區,高低能憑本事混到副局長的職務,這已經是他們對於基層執法者工作能力的最高評價。

  畢竟法務局裡也總有人來幹活。

  「如果是我的話,就會從來往車輛開始調查。」

  「這恐怕不太可能……」

  中年執法者面露難色,他們查了一早上監控,這已經是近幾個月以來最高強度的工作了,現在讓他們對逐個車輛進行排查,那簡直和殺了他們無異。

  莫聞道說出了自己的判斷:「這輛車可能來自特殊的城區,或是某個大人物的私宅。」

  「啊?這又是怎麼出來的結論?」

  「仔細看,從這個部分開始,手法就變了,一共三名死者,他們之中有兩人被處理亂七八糟,卻有一個處理極其專業,可以推斷出兇手中的一人有著此類經驗。」

  「你別過來!不用拿給我看,我信你,我全信,你說的是對的!」

  中年執法者被嚇到跳起來的詭異姿勢讓莫聞道連連皺眉,這些上城區的捕快實在太不專業了,甚至還不如下城區的摩斯探長。

  真不知道這些連屍體都不敢調查的草包究竟是怎麼晉升到上城區的。

  莫聞道無奈說道:「如此一來,調查範圍就能縮小到一定範圍了。」

  「交給我們吧!」

  執法者終於長舒一口氣,「感謝你的指點和幫助,如果案件有進一步進展,我們會在第一時間聯繫夏諾雅總監。」

  莫聞道最後是被半請半趕地離開上城區法務局的,執法者們個個看待他的眼神如同送走瘟神一般。

  對此,莫聞道早就習以為常,甚至還隱隱有些懷念。


  在上城區待越久,他便越覺這裡與前一世的修仙界相似。

  他指的是這個城市的氛圍。

  比如,這裡沒有人喜歡真相。

  曾經那些大宗的弟子在知他來查案後,反應也和方才那位中年執法者頗為相似,待他分析一通後,留下一個「交給我們」「一定會嚴肅處理」的答覆後,飛快地把他請出山門。

  這大約是上城區法務局破案效率最快的一次,當天晚上,夏諾雅就接到了來自法務局局長打來的電話。

  掛斷電話後,她便直奔莫聞道的房間而去。

  「法務局那邊說兇手已經找到了,他們很佩服你的破案能力,他們通過監控鎖定了那輛從特殊城區駛出的可疑車輛,將嫌疑人逮捕後,嫌疑人團伙交代了犯罪事實,幾人因為工作調度問題對被害者心生怨恨,恰好近期發生了公司職員遇襲案件,就想著通過這種方式來殺害三人。」

  「總之……他們交代很詳細,所有細節都能對上號,也主動交代了完整的犯案經過。」

  「真沒想到,師弟你還會破案。」

  這樣的結果倒是出乎夏諾雅的意料,她原本也以為這只是公司內鬥的結果,唯獨沒想到兇手竟然是三個普通的公司職員,而且還是居住在那個特殊城區的家僕。

  這是她絕對無法查明的案件,她沒去菜市場向肉販子進過貨,不了解電鋸鋸肉所產生的切痕,這恐怕是只有莫聞道才擁有的視角。

  想到這裡,夏諾雅忽然拿出一張紙和筆遞到莫聞道面前,將義眼模擬出星星眼的效果,「師弟,我最佩服名偵探了,給我一張簽名吧!」

  然而莫聞道的神情卻要比想像中凝重許多,絲毫沒有因為破獲了一起懸案而感到高興。

  事實上早在法務局局長打來電話之前,他的心中就隱隱有了預感。

  像啊,實在是太像了。

  前一世他離開那些大宗後不久,大宗的長老也會通過傳音給他一個交代。

  連反饋的格式都如出一轍。

  首先對於他的破案能力大加讚賞,接著話鋒一轉,表示他們已經逮捕了兇手,據了解,兇手是宗門培養的家僕,因為私人恩怨才犯下了血案,身為名門正派,絕不會姑息這種敗類的存在,無需莫聞道動手,他們便已將犯人打神形俱滅。

  注意到莫聞道的臉色,夏諾雅開口說道:「怎麼,你懷疑法務局說謊了?放心吧,最不希望出現這種結果的就是法務局了,如果兇手是幾個和啟蒙娛樂完全不相干的家僕,這就成了一起治安事件,他們就沒法向啟蒙娛樂勒索善後金了,如果你不放心的話,我可以調查啟蒙娛樂今天是否與法務局有大額資金的往來。」


  「不必了。」

  莫聞道擺了擺手,「希望如此吧。」

  他雖然擅長查案,但這世道註定會有許多案件以這樣的結果而收尾。

  更何況,這一次他也沒有明顯懷疑對象。

  ……………………

  與此同時,上城區某處。

  月相又一次從睡夢中醒來,恢復意識的瞬間,渾身酸痛的感覺便向她襲來,她仍然維持著暈過去前相同的姿勢,雙臂被牢牢拘束在身後,眼不能視,口不能言,被迫併攏的腳踝也充滿了麻木感。

  在這樣的狀態下,她根本分不清現在是白天還是黑夜。

  很顯然,林峰是一個有著特殊癖好的變態,最近幾天她都是以相同的方式度過的。

  她已經逐漸有些適應這種感覺了。

  而現在,臥室的大床上空蕩蕩的,林峰不知去向。

  月相發現當人的視線被封閉後,聽力就會變非常敏銳,所以她又一次在這個豪華的莊園內聽見了一些不和諧的聲音。

  聲音聽起來離她很遠,若隱若現,像是馬達在轉動。

  這讓她莫名想到了電鋸。

  昨晚她還以為自己是聽錯了,可現在這種詭異的聲音又一次在莊園的某處響起了。

  只是在這樣的狀態下,她也無法進行任何調查,更何況即使沒有被拘束起來,她也不會去管閒事。

  說不定是庭院裡有工人在裝修呢?

  想到這裡,月相決定不再為自己平添煩惱,她翻了個身,又一次在黑暗中沉沉地睡了過去。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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