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1章 不咸山有神

  雖僅有一面之緣，但李順卻本能察覺到了那小男孩的不凡之處。

  於是在宴會之後，他向紗荒氏族長肸打聽起來。

  「哦，你說的是【炊】啊。」

  「這孩子，從小就饞各種東西。好吃也就算了，還整日神神叨叨的，說要將每個吃過的東西全都記下來「本來這孩子還挺頑皮，但自從生出著書的決心之後，就反而變得好學起來。也就隨他去了。」肸笑眯眯地說著，眉眼間掩飾不住對炊的喜愛。

  「我看炊那用來記錄的絲線……」李順回想起了炊編寫【大荒食錄】時的場景，又有些好奇的問道。肸肅然道：「那正是不咸山上，偉大神明的饋贈。」

  說著，肸同樣朝著背後伸出手去。

  這一次，李順看的分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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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根泛著銀光的絲線，無端從他的背部生出。

  而後宛若有著自己的意識般，活靈活現的在肸的身邊不斷遊走。

  「此靈光，可御物擒敵，可書寫記事。甚至，身受重傷之時，池還可幫助我們恢復傷勢。即便斷肢重生，也不在話下。」

  「正因為有此靈光庇佑，吾紅荒氏方才能不斷壯大。」肸滿懷對神明的敬畏，沉聲說道。

  李順盯著對方身邊那道靈光，只覺得說不出的………

  怪異。

  且神聖。

  兩種截然不同的感官，在這縷靈光上同時浮現。

  並沒有彼此矛盾，反而完美無瑕的結合在了一起。

  「偉大神明麼……」

  於是李順對於不咸山巔的那尊神祇，愈發好奇起來。

  翌日清晨，絕大多數獷荒氏族人還在沉睡之際，李順就已經正式開始了登臨之旅。

  唯有肸率領著族中幾人相送。

  臨別之前，肸又叮囑道：「朋友，在你沒有真正登頂之前，神是不會落下眷顧的。」

  「但這並不代表，神不會降下目光。」

  「所以在整個攀登過程中，要始終心懷敬畏。否則，若是觸怒了神同明……」

  肸神情嚴肅，而後語氣又緩和了些：「當然，一般情況下，神明也不會因為吾等一時無心犯錯而降下懲罰就是了。總之，我的朋友，在不咸山上，要始終謹言慎行。」

  「須知，自從踏入不咸山的那一刻，你的一舉一動、一言一行，就已經在神明的注視之中了。」肸再度警告道。

  「至於登山途中需經歷的種種冰寒風雪……」

  「對你而言，應當不是什麼難事。」

  「我們礦荒氏八歲稚童，都可獨立完成初次登臨。想來朋友你也沒有問題。」

  拜別了肸，李順正式踏上了登山路。

  不咸山高八千丈，幾乎相當於岱山的三倍。

  而且沒有人工開鑿的石梯，只有礦荒氏族人每次攀登時所踩出的一條簡陋的山路。

  因為先前肸的再三警告，也由於李順的確對不咸山頂的所謂神明充滿了好奇。

  故而李順並沒有行飛遁之舉。

  而是按照規矩，一步一個腳印，登臨此山。

  境界修為跟在現實中沒有區別，但此刻李順卻明顯感到自己輕鬆了不少。

  腳下步伐輕快，整個人都靈活了許多。

  「縱使沒有理燕加持，身體輕盈，也相當於靈犀下品的速度了。」

  「應當是那鬻琥肉的效果。」

  「上古洪荒，果然遍地都是寶啊。」李順心中不由感嘆道，同時腦海中又再度湧現了鬻猊翅間肉的美妙滋味。

  不由舔了舔嘴唇，有些懷念。

  「只可惜，礦荒氏也只狩獵到這麼一頭。鬻琥肉已經全被吃光了。」

  「而且返回現實之中，也再也吃不到如此美味了。」

  正暗道可惜之際，李順忽又想到，雖然鬻琥在大幹已經絕跡。

  但它身為妖獸，或許仍在妖獸世界中留有血脈。

  「並且，妖獸世界，經過無數年繁衍，也誕生了諸多新的族群。」

  「其中美味者，不知凡幾。」

  沒有嘗過倒也罷了，李順既已經體驗過妖獸肉的滋味，自是生出種種幻想。

  就在這種對美味食物的憧憬之中，足足用了兩天時間，李順終於來到了不咸山頂。

  跟岱山頂峰的情形，有些相似。

  四方天地，寂靜無聲。

  似乎除了李順之外，世間再無他物。

  但或許是因為不咸山更高的緣故，李順從山巔朝著四周望去，竟是漆黑一片。

  什麼也無法看到。

  乃至頭頂的天空，都呈現詭異的暗黑色澤。

  仿佛來到了幽邃深淵之中，天地蒼茫不見。

  「這就是通天神山的頂峰了麼？」

  「所以，神呢？」

  正當李順這麼想之際，山頂空間中，霎時泛起絲絲漣漪。

  而後，一尊龐然巨物，劃破了時空，悄然降臨至李順的頭頂。

  目睹【神】的瞬間，李順整個人的思緒都仿佛剎那間被凍結。

  腦海中所有其他念頭，盡皆消失。

  唯有不咸山之神的容貌，深深刻印。

  池靜靜漂浮在半空之中，高聳如山，悲憫垂首，凝視著下方的李順。

  池好似穿著一襲長袍，但仔細望去，就會發現，那根本就是一層層向外翻卷的、蒼白如月光的半透明膠質表皮。

  這些皮肉如同枯萎的蓮花瓣般自然垂下，邊緣還掛著粘稠的、閃爍著微光的淡藍色微光。

  池的下半身的血肉如同深海的水母觸鬚般無意識地蠕動、溶解，再重新凝結。

  神祇的整具身軀，都呈現透明狀。

  宛若一塊蔚藍色的寒冰。

  社的胸腔之內，沒有心臟。只有一團正在緩慢旋轉的、如同星雲般的深淵旋渦。無數微小的發光顆粒，仿佛是被碾碎的星辰，在黑色中不斷沉浮。

  神祇沒有人類所謂的頭顱。

  在原本該是頸部的地方，撕裂開一個巨大的、如同花萼般的血肉缺口。

  從那缺口中，生長出無數根蒼白的、形似人體神經叢卻粗壯如古樹根系的觸鬚。

  這些觸鬚並非雜亂無章，它們在半空中詭異地交織、盤旋，竟然在它的頭頂上方形成了一圈莊嚴神聖光相。

  這圈神光上面還布滿了密密麻麻的純黑色裂隙。如同一隻隻眼睛，此刻全都冷漠至極的注視著李順。在神祇那寬大的血肉法衣之下，還伸出了數十條纖細得如同胎兒、卻擁有五六個反向關節的手臂。這些手臂像枯骨般蒼白，它們極度不對稱地從肋下、脊背甚至腹部生長出來，卻整齊劃一地在胸前結出一個個極其繁複、人類手指絕無可能做出的古老法印。

  最讓李順感到毛骨悚然的是池的背後。

  在神祇那因扭曲而顯得佝僂的脊背上，延伸出幾條極其粗大的、半透明的肉質臍帶。

  這些臍帶猶如沒有盡頭的風箏線一般，直直地探入頭頂無盡的幽暗之中。

  真正與天相接。

  「這……」

  「就是神麼？」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