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0章 天意高難問
「在理,師弟所言著實在理!」孔昭神情振奮,一掃先前的鬱結陰霾。
他反覆咀嚼著李順方才的那番話:「如此說來,這九品官制推行之際,正是我這監察御史異軍突起之時。」
孔昭激動地一把攥住李順雙手:「若無師弟撥雲見日,險些錯過這樁天大機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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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行,我現在就得想想,拿哪些人來開刀最為合適。」
「若是尋常貪腐之輩,百姓不知其名,效果恐怕稀鬆平常。」
孔昭當即斂容,暗自思忖起來。
李順也微微點頭附和:「目標最好定在官位不顯、卻名聲極大者身上。一旦彈劾落馬,必能引得坊間拍手稱快。」
「有了!」片刻之後,孔昭眼中精光一閃,「師弟可曾聽聞過周聖哲此人?」
「周聖哲?」李順愣了愣,只覺耳熟。
片刻之後便反應過來:「可是那三百年前,借壽一百五十二載,號稱世間借壽第一人的周聖哲?」孔昭猛地一擊掌:「正是此人!」
「他本是道家出身,初次借壽,便豪取一百五十二載之數,由此名動天下。」
「只可惜他修行至天象境後便再難寸進,如今官拜大行令。區區正三品,哼,正好借我成名!」李順有些疑惑:「大行令?這是個什麼官?」
孔昭解釋道:「隸屬九卿大鴻臚麾下,專司接待天下官員進京的諸般事宜。譬如教習宮廷禮儀,以免其御前失儀。自從陛下深居簡出、不問朝政後,這便成了一等一的閒差。周聖哲境界晉升無望,仕途又沒了著落,便索性干起了好為人師的勾當。」
「以自己借得一百二十載壽元為幌子,大肆收徒傳授經驗,藉此索取天價束修。周聖哲雖然借壽之多,冠絕天下。然而他卻並不適合當老師。」
「收徒甚多,然而能似他這般借壽超過百載的,則是少之又少。花了錢財,卻又得不到效果。自會引起不滿。卻多被其用資質不夠給搪塞過去。」
「朝野間,深受其害者不在少數。只不過皆畏其名聲,敢怒不敢言。」
李順聞言眉頭微皺:「這終究算得是你情我願的買賣,如何拿來彈劾?」
孔昭並未明言,只是神秘一笑:「且看我手段便是。」
他行事向來雷厲風行,言罷便匆匆離去。
李順本打算徑直返回孔家洞天,完成靈犀上品晉升的。
然而步履未動,他心頭卻忽地萌生一絲悸動。
冥冥之中,競是感應到了破境所需的「天之關」。
「這是;……」
李順極目遠眺,察覺這對應緣法所在,距孔家老宅竟是不遠。
「且先去看看再說。若是能夠憑藉自身突破,那再好不過。實在不行,再藉助洞天之利。」循著心頭感應,李順一路疾行,很快便來到了岱山腳下。
「這破境天之關,似乎在這岱山之中?」
整座岱山皆籠罩於神秘禁制之下,禁絕飛遁。
李順只得尋著山間石階,拾級而上。
林木森森,幽泉潺潺,空山鳥語不絕於耳。
岱山拔地千丈,雄奇險峻,饒是以李順如今的腳程,亦是用了大半天的時間,方才堪堪抵達半山腰處。這還是仗著他此刻身軀正值氣血最鼎盛的狀態。
「不修體魄,只憑原始肉身登山,的確差了些。」
「若是換做方寒來,就不一樣了。必然如履平地、健步如飛,只怕兩三個小時便能直抵絕頂。」此刻李順心中已然明悟,自己破境所應的天之關,正懸於岱山之巔。
「岱山極巔……」
李順稍作調息,便再度拔足攀登。
越過半山腰後,周遭風物頓生巨變。
隨著寒氣愈發侵骨,草木漸趨稀疏,取而代之的是大塊成片裸露的嶙峋怪石。
此刻已經夜幕時分,但見頭頂明月高懸,萬籟俱寂間,唯余李順足踏石階的孤清聲響。
距山巔僅餘最後百丈之遙。
周遭已是終年不化的皚皚白雪,連那蜿蜒的石階也被雪線徹底吞沒。
山道陡然變得極度險峻,四下環顧,皆是雲遮霧繞的萬丈深淵。
稍有不慎便要跌得粉身碎骨。
耳畔朔風呼嘯,宛如刀割般刺骨的寒意扑打在面頰上,隱隱作痛。
李順卻是不為所動,只是踏著深雪,一步一個腳印,執拗地向著高處攀行。
終於,極巔遙遙在望。
距那終點,僅餘咫尺之遙。
而此時,周遭卻詭異地死寂下來。
那凜冽的呼嘯風聲憑空消散,連同塵世間裹挾而來的種種喧囂,也在這一瞬戛然而止。
茫茫天地間,仿佛只剩下了這一山,與這一人。
置身於蒼茫夜色中,李順非但未覺孤寂,心頭反而湧起一陣難以言喻的玄妙之感。
靈空明,前所未有的寧靜洗滌周身,世間一切俗世煩擾,此刻皆成了無關緊要的過眼雲煙。仿佛神魂已然超脫藩籬,自此逍遙人世。
生老病死?
皆不值一哂。
百官干帝?
又與我何干!
此時此刻,天上地下,唯有「我」,才是真正的唯一。
李順深深沉浸於這等玄之又玄的感悟之中,任由軀殼順應本能,繼續向著頂峰邁進。
當他終於踏足岱山之巔時,方才如夢初醒,驚覺長夜已盡。
遠方天際,已然撕開了一抹微亮的魚肚白。
那初生之旭日,雖仍蟄伏於地平線之下,卻已蓄勢待發,即將躍然出世。
借著這縷熹微的晨光,李順俯瞰而下,整個青州地界依稀盡收眼底。
一望無垠的平疇沃野,點綴著無數煙火人家。
登高望遠,胸襟自然豁然開朗。
李順頓生豪情,直欲縱聲長嘯。
但千言萬語,最終還是化作唇邊一聲慨嘆:「果然是大好河山。」
「岱山絕景,足可列入大幹三甲之列。只可惜,這天下間懂得欣賞之人,卻是寥寥無幾。」空寂的山巔之上,忽有一道陌生的嗓音突兀響起。
悠然附和。
這輕飄飄的一聲,卻不啻於平地驚雷,在李順耳畔驟然炸響!
他心頭狂跳,身軀本能瞬間緊繃如弓,霍然轉頭循聲望去。
只見一道身形瘦削的黑衣男子,竟不知何時也登臨這岱山之頂。
那人正立於斷崖邊緣,負手而立,靜靜眺望著遠處的錦繡河山。
「這人……」
李順十分肯定,自己登頂時,並沒有看見這黑衣男子。
仿佛突然出現般。
「岱山不可飛遁。他競能……」
「不必緊張。這世上的規矩,終究是人定的。當你強大到了某種境地,便可將天下所有所謂規矩,盡數無視。」
那黑衣男子頭也不回,淡淡開口,竟仿佛能一眼看穿李順心中的驚駭。
而這時,李順方才愕然發現,自己突破所對應天之關,正在面前之人身上!
腦海中念頭電轉,李順手上的動作卻沒有慢下半點。
當即拱手抱拳:「見過前輩。」
那黑衣男子發出一聲輕笑,緩緩轉過身來:「你這人,倒也好生虛偽。我與你素昧平生,你既不知我名諱,又不知我深淺,一張口便是一聲前輩?」
李順面不改色,坦然答道:「俗語有云,達者為先。前輩能視這岱山規矩如無物,晚輩卻不能。您自然當得起這一聲前輩。」
面對李順的巧辯,黑衣男子不以為意,只是哂然一笑。
隨後,他擡起指尖,衝著李順遙遙凌空一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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