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4章 不像是伏擊

  第133章 不像是伏擊

  

  接下來的五天裡，小隊把探索大廳的登記台當成了打卡點。

  每天清晨從寒鴉號下來，在公告牆前核對房間編號，帶著礦騾鑽進代達羅斯那張永遠在變的嘴裡。

  晚上回來時，整支隊伍看起來都是十分疲憊，看起來就像是遭遇了傳說中的巨龍一般。

  然而這幾天他們的收穫卻寥寥無幾，那點可憐破爛換來的積分估計連填補戰鬥消耗都不夠。

  關於寒鴉號的傳言在櫃檯與酒館之間飛快流傳，人們都篤定那個自稱「好運傑克」的小子肯定是在某個風月巷子裡碰女人破戒了。

  否則他們根本解釋不通一支武裝到牙齒的強力隊伍為什麼會連續幾天連本錢都撈不回來。

  而真正的收穫是看不見的。

  漢娜逐漸讀懂了中樞脈衝背後的指令邏輯。

  那些順著觸手震動的脈衝信號里有三分之二負責調度房間換位，四分之一用來控制隔艙門的開合節奏，還有一點專門下達清除異物的指令——

  當某間房裡出現未登記的生物活動時最近的巡察構裝體就會收到坐標去處理掉。

  溫蒂把這些規律整理成圖表，釘在寒鴉號艦橋的海圖桌旁邊。　　她還在船艙工坊里搭起了一座簡易操作台，在漢娜的幫助下物理諧振發信盒的骨架已經成型，外殼上開了十二個插槽，等著裝進那些能偽造指令的微型簧片。

  羅夏把所有能動手的活兒都攬到自己身上。

  距離三級獵手還差的那一百六十多認知點，現在只剩下九十多了。

  ……

  這天下午，羅夏帶著隊伍一間大概是管網監察站的地方。

  房間比一般的寬敞得多，天花板挑高接近五米，四面牆全被密密麻麻的銅製錶盤覆蓋。壓力表、流量計、溫度計擠在一起，指針有的卡死不動，有的還在緩慢擺動。

  隨著羅夏的走動，三維地圖把整個房間結構投進腦海。

  沒什麼奇怪的輪廓，安全。

  羅夏轉身看向隊伍，「老規矩，破牆，採集數據。「

  溫蒂牽著漢娜走到礦騾旁邊，十指上的銀環微微收緊，六足構裝體背側彈出摺疊支架。

  氣閥短促泄壓，多級連杆順次咬合，腳手架筆直頂起，卡進牆邊錶盤陣列下方的空隙。

  羅夏則踩上踏板，取出風鎬開始破牆。　　在高頻衝擊和碎甲者的雙重打擊下牆體很快就破開了一個足夠兩人通行的大洞。

  他探頭往外看，虛空就在眼前。

  確認安全後羅夏安排漢娜接收信息。

  漢娜彎腰穿過牆壁破口，踩上房間外殼。

  外壁分布著錯落凸起的鉚釘與管道，縫隙間凝著發黑的機油表面相當濕滑。

  她在這片崎嶇的金屬蒙皮上快步前行，身形輕巧得像踩在平地上。

  五天以來的數十次往返，讓她把外壁的每一處凹槽與焊縫都記在演算中樞里。

  氣流灌入風衣，她借著兩根外露的冷凝管穩住重心，利落地停在觸手近旁。

  她擡起右手，張開五指，金屬絲自指尖彈出纏繞住觸手。

  紅瞳亮起藍光，深處的光暈按照固定頻率律動，像一台校準完畢的精巧儀器。

  每天的反覆接入讓她的差分陣列已經適應了這種信息衝擊。

  羅夏盯著護腕上的錶盤。　　秒針走過半圈。

  漢娜的聲音平穩，「觸手處於待機狀態，傳輸頻率很低……不對！「

  接著漢娜擡起左手，又有十根銀色金屬絲從指尖彈射出去，纏住觸手。

  雙手同時發力。

  她的紅瞳里藍光驟然暴漲，但這次不是被動承受，而是主動解析。

  「換位指令序列正在下發……房間編號-437，目標軸位12-格-西，門控同步……「

  她的聲音帶著一絲興奮，「我讀懂了一條完整指令！「

  羅夏扭頭看她。

  漢娜的紅瞳里藍光穩定下來，一圈圈光暈從瞳孔深處向外擴散，像某種精密機械在高速運轉。

  「這是一條維修調度指令，格式完整，包含請求代碼、軸位坐標、優先級標記和響應確認。「

  她停頓了一下，聲音里透出激動，「船長，我可以重新編譯它！「

  傑克湊過來。　　「編譯是什麼意思？「

  「意味著我不只能讀懂指令，還能偽裝成這個房間，主動向中樞發送維修請求。「

  漢娜轉過頭，紅瞳直視羅夏，「我可以把巡察構裝體叫過來。「

  房間裡安靜了兩秒鐘。

  凱薩琳率先反應過來。

  「你是說，咱們能控制那些章魚什麼時候出現在哪裡？「

  「我可以試試。「

  羅夏看向漢娜，「但我需要完整模擬請求信號的物理震顫模式，包括拉索張力變化和氣壓脈衝頻率，萬一失敗可能會讓代達羅斯產生警惕。「

  「你能做到嗎？「

  漢娜低頭看著羅夏，紅瞳里的藍光漸漸柔和下來。

  「我想試試。「

  羅夏盯著三維地圖。　　外面的章魚已經滑到不足百米位置，球形複眼開始掃描周圍區域。

  倒計時還剩半分鐘。

  漢娜閉上眼睛。

  她的差分陣列全速運轉把剛才接收到的完整指令拆分成一個個物理參數——

  拉索張力多少牛頓，氣壓脈衝持續幾秒，震顫頻率是多少赫茲。

  然後她開始反向操作。

  雙手的金屬絲同時繃緊，鬆弛，再繃緊，節奏精確到毫秒。

  觸手被她拉扯出一連串微小的震動，這些震動順著鋼索向上傳遞，接入更深的深處。

  三十秒後。

  觸手猛地顫了一下。

  一道強烈的脈衝信號從上方傳下來，漢娜的紅瞳驟然睜開，整個人向前傾，雙手的金屬絲瞬間繃得筆直。

  羅夏伸手扶住她。　　「怎麼樣？「

  漢娜的聲音裡帶著難以置信。

  「它……響應了。「

  她喘息著，紅瞳里的藍光劇烈閃爍，「中樞差分機接受了我的維修請求，已經調度最近的巡察構裝體過來。「

  話音剛落，虛空深處傳來一陣破風聲。

  羅夏擡頭望去。

  一台體型龐大的章魚構裝體自管網間滑行過來，八條機械足踩著支架，動作敏捷得像在水裡游弋。

  它的球形複眼亮起掃描光束，直直投向這間房。

  凱薩琳端起長釘步槍，槍口對準洞口。

  「它過來了！「

  羅夏搖頭沖凱薩琳示意安靜。。

  「別開槍，也許就是漢娜把它叫過來的。「　　章魚構裝體滑到洞口外，八條機械足抓住周圍的鋼樑，穩穩懸停。

  它伸出一條前足，探進洞口，足尖的探針開始掃描房間內部，發出噹噹碰撞聲。

  掃描光束從羅夏臉上掃過，又掃過凱薩琳，掃過溫蒂，掃過礦騾，最後落在漢娜身上。

  光束停住了。

  章魚構裝體的複眼閃爍幾下，機械足收回，整個軀體向後退了半米。

  但它沒有攻擊。

  傑克吹了聲口哨。

  「見鬼，它真的過來了！「

  漢娜收回金屬絲，站在外殼上，擡起頭，看著懸停著的巨型構裝體，紅瞳微微閃爍。

  「它在等待進一步指令。「

  羅夏盯著那台章魚，「能讓它走嗎？「

  「暫時做不到，船長。」　　漢娜收攏五指，「我的差分陣列剛剛掌握這一句維修呼叫代碼，至於遣返或者撤銷的邏輯，還不知道。」

  洞口外，巨型章魚的機械足在鋼樑表面緩緩爬行，關節發出沉重的液壓咬合聲。

  它的球形複眼持續明滅，掃描光束在漢娜身上停滯了十餘秒，最終因指令超時而判定現場處於待定狀態，光芒逐漸暗淡下去。

  它鬆開鋼樑，機械足在空中劃出一道弧線，順著管網滑向遠方，很快消失在虛空深處。

  房間裡安靜了足足五秒鐘。

  傑克抹了把額頭的虛汗，率先打破沉默。

  「所以……咱們剛才到底幹了什麼？」

  「咱們剛剛跑通了最關鍵的一步。」

  羅夏看向凱薩琳，「漢娜剛才模擬的震顫完全正確，代達羅斯的中樞差分機已經把她識別成了維修系統的一部分。」

  凱薩琳放下步槍，金色眉毛挑起。

  「這意味著什麼？」

  羅夏轉身看向妹妹，眼底帶上一絲笑意。　　「意味著咱們拿到了貨真價實的參數，溫蒂的發信盒樣機有了精準模具，很快就能做出樣機出來！」

  溫蒂眼睛頓時亮了起來，「只要把漢娜剛才記錄的震顫波形和氣壓時序刻進微型簧片，第一台物理諧振發信盒很快就能組裝完成，到時候我們就能隨時把它們叫停在指定位置了！」

  漢娜接過話頭，「……不止這樣。」

  漢娜閉上眼睛，回憶剛才接收到的數據片段，「那台巡察構裝體每隔四十五分鐘會主動大範圍移動一次進行維修檢查，然後再等待維修請求，它傳給我的路徑碎片裡包含了三個內層軸位坐標和兩個換軌節點。」

  她停頓了一下，補充道，「而且我確認了一件事——它們真的把我當成了城市維修系統的一部分。只要我用正確的頻率溝通，它們就會自動回傳巡邏數據，完全沒有懷疑。」

  凱薩琳轉過頭，金色頭髮在燈光下泛著柔和的光。

  「這意味著什麼？」

  「意味著咱們可以提前知道它們什麼時候經過哪裡。」

  羅夏握緊拳頭，臉上都是笑容，「等溫蒂把發信盒做出來，咱們就能偽造越權指令，讓巡察構裝體以為自己的差分邏輯出了故障，主動停機等待維修。」

  「然後咱們就衝上去把它拆了？」

  傑克咧嘴笑了，「聽起來像是在碼頭上攔路搶劫，我喜歡這個計劃。」

  「搶劫可沒這麼複雜。」　　羅夏瞥了他一眼，「那些巡察構裝體的浮力核心和導航結構必須保持完好，否則咱們沒法接管它進內層。所以真正動手的時候，只能打它的關節、液壓缸和武器掛載點，絕對不能傷到核心部位。」

  「這就是為什麼你要晉升三級。」

  凱薩琳盯著他，「因為只有送葬者路線的近戰能力，才能在不破壞核心的前提下制服那種級別的構裝體。」

  羅夏點點頭。

  所以他接下來的任務就是繼續刷房間，等認知點攢夠了就立刻晉升三級，然後準備動手。

  羅夏背起雙管霰彈槍，看了一眼懷表，今天的探索也差不多了。

  「撤，回大廳。「

  隊伍魚貫而出，礦騾馱著裝備走在中間，沉重的腳步聲在走廊里迴蕩。

  艙門在身後合攏，齒輪機構重新鎖死，房間沿著導軌滑向遠方。

  羅夏走在最前面，腦海里已經開始推演接下來的計劃。

  漢娜能呼喚巡察構裝體過來，還能讓它們把自己當成維修系統的一部分。

  這意味著他們可以選擇戰場，可以提前布置，可以把維修型構裝體引到對自己有利的地方。　　更重要的是——

  漢娜現在不只是個數據採集器，她已經成為能主動干預代達羅斯系統的關鍵節點。

  他需要的，只是儘快把認知點攢夠，晉升三級獵手，然後正面硬剛那台機械章魚。

  還差五十多認知點。

  快了。

  ……

  第七天下午時分，羅夏帶著隊伍鑽進一間冬眠庫。

  房間比之前遇到的任何飼養室都要冷，四面牆排列著成排的低溫艙，艙門上結著厚厚一層霜，閥門冒出白色冷霧。

  每個艙體頂部都有一盞指示燈，大部分已經熄滅，只有零星幾盞還亮著微弱的紅光。

  羅夏盯著三維地圖，眉頭皺起。

  灰色框架里，十幾個紅色輪廓分散在房間各處，體型參差不齊，有的只有人類大小，有的接近礦騾的高度。

  這些傢伙全都縮在低溫艙里休眠，但只要有人靠近，喚醒程序就會啟動。　　麻煩的是，房間另一側還站著五個綠色輪廓。

  人類。

  而且裝備齊全。

  羅夏舉起右手，示意隊伍停下。

  「前面有人。」

  他壓低聲音，「五個，站在低溫艙中段，看裝束像是巫師小隊。」

  凱薩琳端起長釘步槍，槍口指向前方。

  「打還是繞？」

  羅夏輕輕按了按凱薩琳的槍管，示意她稍稍放低。

  「我先摸過去偵查一下。」

  凱薩琳側頭看他，挑了挑眉：「理由？」

  「他們壓根沒有埋伏的意思。」　　羅夏眯起眼睛注視著遠處幽暗走廊里的微光，低聲分析道，「如果是伏擊，他們不可能大搖大擺地全部站在低溫艙正中，連基本的交叉火力點和警戒線都沒布置……看那架勢，倒更像是在等什麼東西。」

  他收回視線，檢查了一下身上裝備。

  「你們留在原地警戒，隨時準備接應，我去看看他們到底在搞什麼鬼。」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