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7章 墜落的空島

  第341章 墜落的空島

  」先生，請一定重點考慮我們。」

  一個挺著肚腩、鬍鬚修剪得整整齊齊的中年男人扶著禮帽，一路追著羅夏走到棧橋口，他身後的船塢由三艘駁船拼接而成，吊臂從上層橫樑垂下，正將一艘貨艇的裝甲板吊離船身。

  「紅爐船塢在銅鯨街幹了五年，裝甲、炮座、管路，我們都能做，只要按飛鼠黨說的，把後續維護也交給本廠，報價肯定給您壓到最低。」

  搓了搓拇指與食指，他做出呂貝克通用的開價手勢。

  「左右舷火箭導軌，九百六十金馬克，艦保護門算贈品，安裝費只收六成，這個折扣————

  嘖，我父親親自過來都拿不到。」

  羅夏將報價單折好，塞進大衣內袋。

  「我會考慮，兩天內給您答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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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說完，他抬手碰了碰腰間的劍鞘。

  「願鐵父保佑您的引擎。」

  廠主用拳頭撞了撞左胸，等羅夏走出幾步，又像突然記起什麼，趕忙在後面喊了一聲。

  「對了，請替我向米婭小姐問好，銅鯨街歸她以後，附近走貨可安全多了。」

  離開紅爐船塢，五個人沿著向下傾斜的鋼板棧橋往外走，右側是層層疊疊的浮空建築，煤氣燈掛在吊索之間，更低處的人踩著懸臂梯來回搬貨，烤怪物肉的香氣也順著氣流鑽進鼻腔。

  直到走出造船廠兩百多米，傑克才卸下剛才那副一本正經的模樣，將雙手搭到後腦勺上。

  「第四家了。」

  看著神色如常的羅夏，他長長嘆了口氣。

  「第一家便宜，可接縫處理的不夠漂亮，第二家用料紮實，整套結構又太重，第三家沒什麼大毛病，就是交貨太慢，至於這一家————」

  「報價合理，設計也最接近我們的要求。」

  整理著手裡的清單，凱薩琳的指尖在其中一行停了停。

  「兩座左右舷發射導軌、腹艙輸彈架，再加引擎保護門，共一千三百八十金馬克，如果接受拆船舊料，價格還能降到一千一。」

  懷裡抱著測量簿，溫蒂輕輕搖了搖頭。

  「哥哥不喜歡舊料。」

  她翻出畫滿批註的結構圖，認真看了兩眼。

  「紅爐的加工精度最好，接口也給後續改裝留出了位置，只有保護門的液壓杆配置有些保守，溫蒂想換成雙缸，這樣閉合速度能更快。」

  接過圖紙，羅夏掃了一眼。

  「也就是說，四家都能做，紅爐最省心？」

  「嗯，只要他們願意按圖紙更換保護門的液壓杆，溫蒂沒有其他意見。」

  這一路，傑克聽著三個人念叨這些雞毛蒜皮的事，原本還算認真，直到他無意間發現，羅夏的左手始終摩挲著那把鏈鋸劍的劍柄，嘴角頓時翹了起來。

  「說起來，船怎麼改還沒敲定，我們的船長倒先把自己的裝備買好了。」

  傑克抬手輕輕鼓了兩下掌。

  「請問，這又屬於哪套計劃？」

  新買的鏈鋸劍還沒配正式背帶，只能由羅夏別在腰間，劍身長近一米三，護殼經過發黑處理，燃素驅動輪藏在握柄前端，鏈齒上已經塗過防鏽脂。

  羅夏翻了個白眼。

  「誰讓武器店剛好開在船廠旁邊，搞的像我專門讓你們陪我去買劍似的。」

  他拇指壓了壓劍柄，又補上一句。

  「重量和平衡我都試過，握柄也合手，況且我現在正缺一把趁手的近戰武器，真遇上貼臉的目標，總不能拿雙子星當棍子掄。」

  「根據您反覆試用、主動付款，以及離店後一直摩掌劍柄的行為，我可以確認，您十分滿意。」

  跟在最後面的漢娜抬起臉，風把她的裙擺壓在小腿上。

  「據統計，男性客人滿意時，手通常會舍不的拿開，這應該就叫愛不釋手，對嗎？」

  腳步一頓，羅夏抬手按住額頭。

  「愛不釋手不是這麼用的————溫蒂，你不是已經把那些亂七八糟的語料關掉了嗎？」

  「需要把這一條也加入禁用詞庫嗎？」

  漢娜抬手整理著被風吹亂的捲髮，神情依舊認真。

  「請放心，我會更用心的甄別不合時宜的措辭。」

  傑克鄭重其事的點了點頭。

  「保持住，漢娜小姐，文明社會需要你的努力。」

  「傑克先生，凱薩琳姐姐說，您缺乏評價文明的資格。」

  傑克不悅的轉頭看向凱薩琳，剛想替自己辯護，便撞上那道冷冰冰的目光，他嘴唇動了兩下，到底沒敢開口，只能悻悻摸了摸鼻子。

  又往前走了沒多遠，一陣喧鬧忽然從前方街口傳來，名為舊鍋爐的酒館門前擠滿了人，爭論聲從門口一路蔓延到吊橋和公共錨位，前方棧橋很快被堵的水泄不通。

  幾名傭兵圍著一個灰衣飛行員追問，推搡間，有人的酒杯摔在的上，卻連低頭看一眼都顧不上，兩側店鋪里還有人不斷往外鑽，聽那些斷斷續續的喊聲，所有人似乎都在議論同一件事。

  「西南邊，真掉下來那麼大一塊？」

  一名穿著外骨骼支架的傭兵抬高手臂，比出一個誇張的尺寸。

  「你親眼看見的？」

  「我的船差點讓它帶進霧潮！」

  灰衣飛行員揪開衣領，露出頸側被熱氣燙出的水泡。

  「它突然從雲里砸下來，還掛著齒輪和管道，至少有一整座街區那麼大，上面的機械還在轉！

  我隔著兩百米都聽的清清楚楚！」

  旁邊的獨眼商人擠過去，用開價手勢在他眼前晃了晃。

  「位置，五銀馬克。」

  「滾開，禿鷲。」

  飛行員一把拍開他的手。

  「施瓦茲家的航路販子已經出到二十枚了，你拿五枚糊弄誰呢？」

  棧橋上的人群頓時騷動的更厲害了，對墜落物，呂貝克人向來充滿熱情，浮空島代表怪物、礦脈和機械，也代表能換成馬克的屍體，至於風險，那只是價格表末尾的一行小字，外城人通常不會細看。

  傑克的注意力很快落到靠牆的矮個傭兵身上，那人正舉著一隻裝有藍白色組織的玻璃罐，周圍已經擠了七八名買家。

  「借過，勞駕，讓一讓。」

  傑克側身擠進人群，湊到矮個傭兵跟前。

  「朋友，這是什麼好貨？看著挺適合泡酒的。」

  矮個傭兵立刻把玻璃罐抱回胸前，上下打量著他。

  「想問可以，一銀馬克。」

  傑克也不囉嗦，摸出一枚錢幣便彈了過去，傭兵接住以後放到嘴邊咬了咬，這才重新抬起罐子。

  「從墜落空島附近撿到的，銀冠蜥蜴的尾巴尖，離開身體還不到半天，骨髓都沒凝固！」

  凱薩琳已經擠到傑克身後，她盯著那隻玻璃罐，連呼吸都忘了。

  銀白色的血肉浸在福馬林里，斷口處露出細密的冠狀骨片，每片骨板內都有淡藍色液體緩慢流動，玻璃罐稍微一晃，那截尾巴尖還會跟著抽動兩下。

  這種特徵沒法偽造，至少外城那些往豬腿上刷染料的騙子做不到。

  「是那種三級霧生種？」

  羅夏走近半步，用肩膀擋開一個試圖觸碰他劍鞘的扒手。

  「銀冠蜥蜴，三級。」

  矮個傭兵把罐子抱的更緊，語速也跟著快了起來。

  「它的骨髓能煉一種很有名的藥劑，叫拉撒路之吻，那東西能讓衰老的血肉重新活躍，受損的器官也能恢復，傳聞有人病的都躺進棺材了，喝下一瓶，第二天自己就推開棺蓋，走去餐廳吃早餐。」

  周圍幾個人聽完，全都下意識看向玻璃罐，矮個傭兵卻遺憾的搖了搖頭。

  「可惜我只撿到這麼一點，做不了拉撒路，頂多讓疫醫刮下來當催化劑，不過就這麼一點，少八百金馬克我也不賣！」

  「那頭銀冠蜥蜴呢？」

  凱薩琳抬眼盯住他，聲音比平日快了一些。

  「天知道。」

  傭兵聳了聳肩。

  「那座島究竟掉到哪兒去了，誰也說不準，最後可能卡在某片雲礁上，也可能直接沉進霧潮，已經有二十多艘船過去了，想發財就抓緊，女士，錢可不會站在原的等人。」

  聽到這裡，凱薩琳立刻看向羅夏，卻發現對方也正望著她，她嘴唇動了動，最後什麼都沒說，可眼裡的話已經多到藏不住了。

  羅夏也是第一次發現，原來一個人的眼睛真能說出這麼長的一串話。

  德米特里大主教如今的病情如何，他們並不清楚，可老人每天都在衰老，這一點總不會錯，他們已經在呂貝克停留了快一個月，英吉利疫醫的線索依舊毫無進展，眼前銀冠蜥蜴的骨髓未必能治好詛咒，卻一定能替老人爭取更多時間，也能讓他過的舒服一些。

  所以，這件事值的他們認真打探。

  「回寒鴉號。」

  羅夏招呼了一聲，轉身擠出人群。

  「先找飛鼠黨確認情報，其他事情回去再說。」

  凱薩琳趕緊跟上兩步，嘴唇又動了一下，像是想說些什麼，卻被羅夏用眼神制止了。

  當米婭趕到寒鴉號時，艦橋里正熱熱鬧鬧的收拾日常用品，想到這次可能要遠航，大家都在把平時那些有的沒的東西歸置好。

  她滿身煤灰，亞麻色短髮被風吹的亂七八糟，懷裡還緊緊抱著一捲地圖，快步走到航圖桌前以後，才騰出手將地圖展開。

  「羅夏先生，消息確認過了。」

  米婭指向西南方的一處標記，喘了口氣才繼續說下去。

  「空島碎片昨天下午經過呂貝克西南航道，現在還在緩慢下降，前後有三批飛行員看到了，消息是真的。」

  ——

  羅夏用尺子壓住捲起的圖邊。

  「墜落點呢？」

  「只能大致劃出這片範圍。」

  米婭用手指點了點幾個交疊的圓圈。

  「那裡靠近低層雲海，亂流會推動島體橫移，附近還有多處常年藏在雲里的山脈，本來就不算航道，現有的地圖都不可靠，具體的形，只能到現場再勘察。」

  「還有什麼重要消息？」

  米婭又從懷裡取出一張紙，紙上密密麻麻記著船名和出港時間。

  「施瓦茲家的兩艘快艇已經離港，克勞澤家族也買走了幾份自擊記錄，外城至少有十二支傭兵船隊正在補充燃素，後面肯定還會更多。」

  說到這裡，她用鉛筆點了點紙頁最下方的人名。

  「銀冠蜥蜴的消息也查實了，賣掉那截尾巴的人叫穆勒，八百金馬克已經進了他的口袋，他還沒離開呂貝克，剛給一輛二手飛行摩託付過定金，人和車現在都在街上，我的人正盯著他。」

  羅夏看完名單，指節在地圖上輕輕敲了兩下。

  「我提議，咱們也去湊湊這個熱鬧。」

  他的目光從幾名船員臉上依次掃過。

  「大家怎麼看？」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