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4章 救人

  第328章 救人

  頭頂很快又響起了滑輪相互摩擦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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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傑克穿過雲層的時候,雙手把住了減速閥。高速下墜帶來的氣流將外套下擺帶到了肩部,黑色的頭髮貼在額頭上,臉色非常蒼白。當靴底接觸到血翼號傾斜的甲板之後才鬆開閥門、彎下腰支撐膝蓋來深呼吸。

  「船長,」他抬起頭,聲音還在發顫,「你應該感謝我上午沒怎么喝水。剛才只差一點,我就要嚇尿褲子了。」

  羅夏回頭撇了他一眼,「按你剛才的下降速度,那些東西只落在你自己身上。」

  傑克張開嘴巴想要說些什麼,但是最終還是沒有說出來,裝作從沒有說過這句話。

  凱薩琳之後落下,三個人沿著向右傾斜的甲板向上攀爬,靴底踏過積水、油污以及散落的彈殼。

  艦橋艙門敞著。

  羅夏抬起雙子星霰彈槍,用槍管挑開半垂的門板,凱薩琳從側面切入,槍口掃過控制台、舵輪和艙室角落。

  裡面沒有人。

  控制台已經被砸毀,儀錶盤碎裂的玻璃嵌在檯面上。燃素羅盤的表面裂成數道交錯紋路,指針卡在右下方。高度錶停在兩千八百米,旁邊的蒸汽壓力表還在緩慢回落。

  凱薩琳蹲下檢查主舵機,她擰了兩下傳動杆,斷裂的齒輪在殼體裡發出空響。

  「救不回來了,許多關鍵部位都損毀了.....羅夏,我們剛剛是不是打的太狼了?」

  羅夏搖了搖頭,「戰鬥的時候不該想這種問題,沒把他們打疼,他們也不會棄船。」

  丟下這些無用的念頭,他走過損毀的控制台,目光落在艦橋後方。那裡有一扇門,門上還釘著一塊染滿油污的黃銅銘牌,看位置和規格,應該是船長室。

  此刻房門敞著,門板隨著傾斜的艦體來回晃動。

  羅夏端起雙子星,用槍管抵住門板,先往裡面掃了一眼,隨後側身進入。

  房間不大,一張固定在地板上的航海桌占去了近半空間。桌面的航路圖已經被收走,只留下幾枚壓紙用的黃銅鎮尺。記錄櫃的抽屜全部開,裡面只有幾張空白航路紙。

  牆角還嵌著一隻鐵製保險箱。

  保險箱的門同樣著,裡面已經被清理乾淨。

  他又快速的檢查了下其他地方,房間裡找不到任何有價值的東西。

  看來埃里希撤離得很從容。

  傑克正好從艦橋另一頭過來,手裡拿著一張剛從牆上拆下來的銅製結構圖。


  「艦橋里能拆的我都看過了。」語氣裡帶著不滿,「除了這張血翼號的艙室圖,什麼有用的都沒留下。埃里希撤退前居然還有心情收拾行李。」

  羅夏點了點頭,看了下懷表,從他們登上血翼號算起,已經過去了三分鐘,他們沒工夫在艦橋繼續耗下去。

  「去艦腹,加快速度。」

  三人離開艦橋,進入下行樓梯。

  樓梯已經向右側傾斜,扶手上掛著斷裂的水管和各種雜物。腳下的冷凝水沿著踏板向低處流淌,碎玻璃隨著船體晃動不斷滑行。每往下一層,空氣里的煤氣味就重一分,艙壁外傳來的鋼索拉扯聲也漸漸遠去。

  幾人很快就看到了卡住了的貨艙門。

  羅夏先用肩膀頂住門板,凱薩琳側身擠入,傑克跟在最後。

  剛進貨艙,便看的成排打的金屬箱沿著傾斜地板聚集在右側,堆成一面歪斜的貨牆。

  羅夏打開了一箱,裡面都是那種銀灰色的輕質鋼錠。

  規格和鐵鄂幫倉庫里的那批貨完全一致。

  傑克的眼睛亮了起來,搓了搓手,甚至忘記了自己剛才差點從滑輪上摔下來。

  「船長,看來我的占卜挺靈的。」

  羅夏把鋼錠放回箱內,打算再看看倉庫里有沒有別的值錢東西。

  這時凱薩琳突然抬起手,一臉嚴肅的指向了貨艙深處,那裡隔著兩排貨箱,好像還有一道門。

  羅夏想了起來,正是他在圖紙里見過的剛剛完成改造的第三層貨倉。

  「羅夏,我好像聽到了聲音。」

  貨倉內霎時安靜下來。隨後,另一種聲音隱隱傳來。

  斷斷續續,間隔很長,像有人在用力吶喊。

  三人同時轉頭。

  聲音又響了一次。

  「救命...

  「6

  哭聲隔著鋼板傳來。

  三人對視了一下。

  傑克臉上那點興奮勁兒肉眼可見地收了回去,凱薩琳將掛在背後的步槍端到了身前,羅夏則沖他們擺了擺手。

  三人就這麼保持安靜,向著聲音傳出的方向走去。

  船體向右傾斜的斜度越發明顯,腳底的污水混著機油,踩上去直打滑。羅夏走在最前頭,觀察著三維地圖。

  然而,三維地圖的局限顯露無疑,飛艇內部密集的牆壁占滿了地圖,讓他根本看不到有效信息。

  三人就這麼順著樓梯走到了第三層貨艙門外。


  還沒靠近,雜亂的聲音就順著門縫鑽了出來。哭嚎、求救,還有敲打鋼板的噪音,聽得人心裡發緊。

  傑克猛地頓住腳步,不可置信地看向羅夏,壓著聲音:「不是......等等,下面都是人?!」

  羅夏的眉頭也緊皺起來,沒接話,只是加快腳步走到門前。厚重的艙門外,赫然掛著三把小臂粗的鎖頭。

  「掛這麼結實的鎖......」傑克看清那幾把鎖頭,聽著門裡喧囂的聲音,低聲罵了一句,「這幫人渣。」

  凱薩琳走到門前,側耳貼住鋼板。門後傳來一個孩子沙啞的哭腔,她的臉色沉了下去O

  羅夏也反應過來,新改裝的貨倉、私港時候被壓上船的人、信里的要求,明白是什麼意思了。他們在做人口販賣。

  「退後。」

  羅夏抬起了雙子星,將槍口直接抵住最上面那把鎖。

  砰!

  這麼短的距離,即便是再大的鎖也抵不住雙子星的破壞力。

  霰彈轟碎了外殼,鎖舌崩斷,門後的哭嚎聲因為這突如其來的巨響驚得頓了一下。

  羅夏面無表情地換彈,換了下一把。

  砰。砰。

  連續兩槍,剩下兩把鎖頭應聲而落。門板失去束縛,被傾斜的船體帶動下向內滑開,撞上了內側牆壁。

  原本隔著鐵板的哭喊聲還沒來得及再次響起。一股濃烈的酸臭汗味、排泄物等等惡臭撲面而來。

  密封隔艙沿走道向深處延伸。左右兩側焊著三層鐵籠,每層高度只夠人坐著。三十多張臉擠在欄杆後,女人和孩子占了大半。幾個成年男人靠著艙壁,腿腳腫脹,連抬頭都費力。

  靠近門口的男孩抓住鐵欄,他瘦得只剩骨架,手腕上套著鎖鏈。

  「船是不是要沉了?!求求您了,救救我們吧,我們不跑,只要帶我們走就好!」

  顯然,孩子把他們當做灰隼的人了。

  男孩問完便往後縮,他身後的女孩抱緊膝蓋,嘴唇乾裂的能看見血色。

  凱薩琳看得心疼不已,下意識就跨過了門檻,走到這對兄妹前面。

  她抓住欄杆,用力晃了兩下,試圖打開囚籠。

  「這些混帳...

  「」

  鐵欄發出悶響,籠里的孩子跟著縮成團。

  凱薩琳停住手,胸口起伏了幾次,她將步槍轉到背後,蹲到男孩面前。

  「我們來救你們,別怕。」


  男孩盯著她背後的步槍,沒敢說話。

  羅夏站在門口,沿著鐵籠掃了一圈,沒有誰藏在床板下,也沒有像是混入人群的看守,找不到武器。

  極大概率不是陷阱。

  凱薩琳還蹲在男孩面前。她刻意放緩語速,試圖讓孩子相信自己,可男孩的目光始終黏在她的槍帶上。後排已經有人開始詢問發生了什麼,哭聲和鎖鏈碰撞聲再次擠滿隔艙。

  照這個速度,等他們取得信任,血翼號早就掉進霧潮了。

  羅夏抬起雙子星對著頭頂扣動了扳機。

  砰!砰!

  兩聲巨響在狹窄的貨艙里炸開,震得人耳膜發麻。

  哭喊聲戛然而止。

  有人下意識抱住腦袋,有人縮到籠子角落,連剛才還在撞擊欄杆的孩子都僵在了原地。

  羅夏抬手壓低槍口,跨過門檻。

  「聽清楚,我只講一遍!」

  「我是羅夏·文德,寒鴉號商船的船長。灰隼襲擊了我的船,現在他們已經棄艦逃跑了!」

  羅夏抬手指向腳下。

  「血翼號正在下沉,最多還能堅持七分鐘,我們的時間有限。」

  隔艙里安靜了一瞬。

  「您真的會帶我們走?」靠近門口的女人抱緊懷裡的孩子,「所有人?」

  「只要你們服從命令。」

  羅夏走到第一排鐵籠前,抓住鎖鏈扯了一下,確認鎖扣的位置。

  「聽好了。能獨立行走、幹活的人,出籠以後站到左邊。傷員、生病、需要別人攙扶才能行動的人,站到右邊。不要擁擠,不要搶路。誰引起混亂,誰就留下。」

  剛才那兩槍還震得眾人耳中嗡鳴,再對上羅夏高大壯碩的身形和那張極具攻擊性的臉,籠里的人連呼吸都下意識的放輕了,生不出半點別的心思。

  三人各自拿起趁手的工具,沿著走道依次撬開籠門。

  之後的工作十分順利。

  鐵籠一處接一處打開。羅夏守在走道中央,用最短的命令將湧出來的人分開。

  想回頭尋找親屬的被他攔住,腿腳虛弱卻堅持站進勞動力組的被傑克推回右側。不到一分鐘,三十多人便分成了兩隊。

  左側有十九人,多數是成年男人和體力尚存的女人。右側有十四人,包括七名孩子、

  五名傷員、兩名身體虛弱的女人。

  之後老弱病殘就由凱薩琳帶著先行離開這裡直奔降落點,並發射信號彈提醒溫蒂下降。


  羅夏和傑克則打算帶勞動力組一起搬運倉庫內有價值的物資。

  正要帶隊離開,最先求救的男孩忽然追了上來。

  「船長先生!」

  男孩喘了幾口氣,抬手指向隔艙深處。

  「那裡還有一個房間。那些空賊每次下來,都會進去待一會兒,有時還帶著穿好衣服的人!」

  羅夏順著他的手指望去。

  走道盡頭堆著幾隻空木桶,後方的艙壁顏色略有差異。從入口的位置看過去,那扇門正好被木桶和鐵籠擋住。

  「他們進去做什麼?」

  男孩搖頭,「我不知道。他們不許我們看。有一次門沒關緊,我看見裡面有桌子。」

  羅夏看了一眼懷表。

  還剩不到五分鐘。

  「傑克,帶他們去貨倉搬運,別讓任何人單獨行動。」

  傑克扯著嗓子招呼勞動力組離開。

  羅夏丁到走道盡頭,先移開擋在門前的木桶,露出一扇窄門。他從牆邊取下一根鐵棍,插進門縫撬動鎖舌。

  鎖舌從門框裡崩了出丁。

  房間只有儲物間大小,木桌固定在地板上,桌面著半桶豬食一樣的東西、銅製量杯和一本厚帳本。幾隻氣囊蠕蟲的空殼在桌下,邊緣還沾著凝固的油脂。

  羅夏翻開帳本。

  前幾巷記錄著王糧消耗。後面的紙張換過貢水,逐筆列著交貨日期、人數和價格。鐵鄂幫的名字出現了六次,每次交貨從求人到二十三人不等。

  無籍者按年齡和身體藝況估價,成年男人最低只值二十金馬克,掌握技術的女人價格翻倍,十歲以下的孩子後面另有編號。

  前四批的收貨方都寫著一些公司的名字。

  「泰晤士基因集團。」

  「皇家生物動力公司。」

  「聯合器官交易虬。」

  三家公司的名稱在帳本上交替出現,後面還附著霍爾姆空港外側的航路坐標。

  看丁,那些人會被送往英格蘭北部,交給一聽上去就很反人類的組織。

  最後伍筆記錄變了。

  那兩行字旁邊標著呂貝克附近的本地坐標,貢跡很新,像是最近才補上去的。

  「代達羅斯。」

  又是這鏡名字!

  前四批貨物被送往外國,最後伍批卻改在呂貝克附近交付。說明這交易線並沒有一直向海外延伸,至少最近,灰隼已經接上了本地的新買家。


  可惜,並沒有海圖。

  羅夏不再逗個,收起帳本,轉身離開房間。

  等他回到貨倉時,搬運隊伍已經出發了一半。傑克正督促剩下的人有乘離開。

  「找到什麼了?」傑克回頭望向他鼓起的衣襟。

  「一本很有意思的帳本。」

  傑克還想追問,頭頂忽然傳丁絞盤收緊的聲響,寒鴉號那邊已經在催他們撤離。

  「先上船。」羅夏拍了拍傑克的肩膀,然後在眾人震驚的神色中扛起了伍鏡貨箱。

  當最後一名獲救者被拉上寒鴉號時,他們的位置已經不足海拔一千米了。

  羅夏回到劍橋後按下了按鈕鬆開鋼索,寒鴉號猛地向上一彈。失去牽引的血翼號在雲海中傾斜翻轉,殘破的艦身拖著黑煙緩緩沒入了灰白色的霧氣。

  羅夏握住操縱杆,將寒鴉號的航向候向呂貝克。

  「返航!」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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