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7章 決意安息(為盟主Mr丶Duck加更1w,3/3!)
那些散落在記憶角落的線索,那些似是而非的歷史殘片,連同原本他不甚在意的細節,此刻在羅夏的腦海中拚湊出了一種可能。
強大的惡意、神秘的燃素恆溫熔爐、人類般的戰鬥智慧、死守大門的執念、失蹤的伊戈爾.. 羅夏心潮翻湧一一伊戈爾沒有逃跑。
西西弗斯就是伊戈爾!伊戈爾就是西西弗斯!
四十年來,把自己作為守衛大門的最後一道防線,正如神話中那幾十年周而復始推動巨石的西西弗斯!一股戰慄順著脊椎向上攀爬,最終化作一聲沉重的嘆息。
他無法想像,一個活生生的人究竟要經歷何等殘酷的實驗,才能將血肉之軀塞進那具冰冷的金屬卵鞘之中。
但只有這個可能,才能解釋所有的這一切。
他看著那正艱難爬向總控大門的機器,硝煙與機油的刺鼻氣味中,眼眶有些發熱。
那具傷痕累累的鋼鐵殘軀里,競然裝著一個父親偉大的靈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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羅夏盤腿坐下,掏出最後的兩枚燃素推進彈藥,動作平穩地將它們壓入突擊靴跟部的擊發槽中,排氣閥門發出清脆的卡扣聲。
凱薩琳從戰壕般的廢墟中直起身子,看到羅夏的動作,那雙祖母綠的眼眸瞪大,馬上有了不好的聯想。她小跑幾步擋在羅夏身前,臉上寫滿了焦躁。
「你瘋了嗎,羅夏?剛剛那道黑色射線連混凝土都能蒸發。前面是毫無遮掩的開闊地,你還想抵近射擊?這是去送死!」
卡修斯從另一側的陰影中走出。
這位見習神甫也擋在他身前,「羅夏隊長,它僅剩兩條腕足,眼下還在行走只是計算單元的殘存慣性,這種違背力學的姿態維持不了多久。最理智的戰術是等待它自行崩潰,我們還有時間。」
羅夏擡起頭,他的雙眼布滿血絲,眼底跳動著某種讓卡修斯感到陌生的火焰。
「它……不,他沒那麼脆弱。如果不幫他一把,這場悲劇永遠不會落幕。」
卡修斯猛地怔住,呆立當場。
片刻後,他面色異常嚴肅:「教會的絕密卷宗里,確實有其他國家、地區將人類作為運算「濕件』置入構裝體的記錄。你的推斷,讓它之前違背機械邏輯的行為全對得上了。」
神甫緊盯著羅夏:「但你準備怎麼對付這個堅持了快四十年的守門人?」
羅夏扯動嘴角,露出一抹複雜笑意,默默端起雙子星,大步跨出掩體。
「我賭他,還是一個父親。」
軍靴碾碎地面的瓦礫,羅夏身影很快就暴露在開闊的廣場上。
西西弗斯的光學透鏡捕捉到了後方的動靜。
那原本正向大門挪動的機器,扭轉軀幹,斷裂的機械腿在石板上刮擦出尖銳噪音。
透鏡深處,原本黯淡的玻璃表面再次滲出黑色光芒。
焦糊味再次瀰漫。
羅夏的視線收緊,腳跟向後猛磕地面。
突擊靴內的底火被撞針擊發,火藥爆燃的轟鳴聲在腳底炸響,羅夏身體被強行拔離地面,向左前方飛躍。
就在他騰空的零點幾秒後,一道純黑射線擦著他之前的站位掃過,並且跟著羅夏的軌跡橫掃了一段距離直至熄滅。
那道光芒沒有溫度,卻將沿途的磚石瞬間氣化,在街巷裡留下了一片垮塌的樓房。
羅夏重重砸向地面,他順勢屈膝前伸,在地面上拉出一個滑鏟。尾隨而來的機槍彈幕貼著他的衣袍犁過。
碎石飛濺中,羅夏感到足跟處傳來針扎般的劇痛,順著雙腿逆流進他的血管。
裸露在外的手臂上,靜脈血管根根凸起,宛若扭曲的蚯蚓。緊接著,脆弱的毛細血管壁宣告破裂,細密的血珠從毛孔中滲出,迅速染紅了衣褲。
羅夏悶哼一聲,咬緊牙關,強忍著疼痛再次向前狂奔。
此時,雙方還有三十米的距離。
奔跑中,他單手擡起雙子星,對著西西弗斯的底盤扣動扳機。
轟!二十五號霰彈噴吐出彈幕。鉛彈砸在鍛壓鋼板上,濺起大片火星,卻未能擊穿那層裝甲。西西弗斯的透鏡再次閃爍,第二道黑光正在收束。
羅夏又跑了兩步,瞧準時機再次磕碰腳跟。突擊靴噴出第二股尾焰,他以狼狽的折線機動向右前方突進。
黑光再次貼著他影子掠過。
連續四次激發一級裝備,終於打破了羅夏身體的承受極限。
他剛剛通過「浸禮藥劑」提升的神經通路,迎來了燃素能量的侵蝕。
大腦深處,響起了難言的噪音。那聲音起初只是微弱的背景音,隨後迅速放大,變成了一萬把鋼鋸同時切割頭骨的恐怖聲響。
他的視線開始出現重影,眼前的世界被蒙上了一層暗藍色的濾鏡。
在那些機械噪音中,他隱約聽到了野獸的嘶吼,聽到了嬰兒的啼哭,聽到了一個男人絕望的祈禱。羅夏狠狠咬破舌尖,用疼痛強行喚回少許清明。
這時,他距離西西弗斯還有十五米。
對方調整了炮口。雙臂的合金刀刃交叉立在胸前,透鏡中的黑光第三次亮起。這一次,光芒比前兩次更加深邃,連周圍的光線都被那團黑暗吞噬。
羅夏已經沒有噴射彈藥了。
死亡的陰影籠罩了羅夏,他甚至能感覺到那股黑光正在分解他面前的空氣分子。
凱薩琳在後方驚恐呼喊,卡修斯高舉聖徽試圖施展護盾,但距離太遠,無濟於事。
羅夏沒有停下腳步。他提著雙子星不住狂奔,任憑臉頰的鮮血被風吹落,迎著那團代表死亡的黑光,吸入一口夾雜著硫磺與血腥味的空氣,發出一聲嘶吼。
「伊戈爾!」
「停下!我是來解救你的孩子的!」
這句話宛若驚雷,在廣場上空炸響。
那運轉了四十年的殺戮機器,竟然真的停下了。
透鏡中那團即將噴薄而出的黑光,在一陣閃爍中消散。
紅藍兩色的光芒再次交替出現,像是在進行某種極其痛苦的選擇。
但很快,那團代表死亡的黑光再次凝聚。
不過從消散到凝聚,花費了足足兩秒。
兩秒鐘,足夠羅夏跑出去十米了。
他雙腿最後一次猛蹬地面,整個身體前傾,貼著地面向前撲去,跨越了最後的十米距離。
他再一次鑽進了西西弗斯的底盤。
雙子星的槍管幾乎是一直瞄準著機械腕足的弱點。
轟!
兩發霰彈脫膛而出,鉛彈們攜帶著狂暴動能,毫無保留地傾瀉在軸承座上。
煙塵中,液壓杆發出一聲哀鳴,從中斷裂。
高壓蒸汽與滾燙的機油噴涌而出,濺了羅夏一身。
失去最後支撐的西西弗斯,身軀向一側傾倒。
震耳欲聾的轟鳴聲中,這尊守護了總控大門近四十年的鋼鐵巨獸,重重地砸在地面上,揚起漫天塵土。羅夏並沒有停下動作。
他立馬翻身躍起,像一頭矯健的獵豹,直接躍上了它寬闊的背部裝甲。
接著飛快地換上了兩發獨頭彈,對準一處疑似維修艙門的縫隙。
轟!
伴隨著金屬撕裂聲,艙門被強行掀開。
一股刺鼻的焦糊黑煙混合著滾燙蒸汽,噴涌而出,瞬間模糊了羅夏的視線。
艙室深處,錯綜複雜的液壓管線宛如被扯斷的血管,噴灑著機油與其他液體。
中央,一座金屬卵鞘般的裝置上已布滿了蛛網般的裂紋,幽藍的燃素光芒在西西弗斯內部劇烈閃爍,爆出刺目的火花與嘶鳴。
「睡吧,伊戈爾。」羅夏輕聲說道,嗓音沙啞,「你的使命結束了。剩下的,交給我。」
然後他便將雙子星的槍口對準裡面。
毫不猶豫地清空了彈匣。
砰!砰!砰!
狂暴的鉛彈風暴肆意地破壞著內部的一切裝置。數百枚彈丸在狹小的密閉空間內瘋狂跳彈,將那些管線與閥門絞成一地金屬碎屑。
幽藍色的高濃度燃素液混合著暗綠色的凝膠如噴泉般炸裂開來。
胸腔內齒輪運轉的轟鳴聲戛然而止。
西西弗斯光學透鏡中的紅藍光芒劇烈閃爍了兩下。隨後,那光芒徹底暗了下去,變成了一塊毫無生氣的普通玻璃。
這具被囚禁了四十年的靈魂,終於迎來了遲到的安息。
硝煙在地下廣場的上空緩慢飄散。昏暗的煤氣燈光穿透塵埃,打在滿地狼藉的戰場上。
巨大的鋼鐵殘骸靜靜地趴在總控中樞的大門前,直到死前,它仍想回到自己的崗位上。
那些斷裂的機械腕足、合金刀刃,以及散落一地的齒輪,都在無聲地訴說著剛才那場戰鬥的慘烈。四周只剩下風聲。
羅夏跪在西西弗斯的背部裝甲上,大口大口地喘息著,每一次呼吸都牽扯著肺部的劇痛。
燃素侵蝕的後遺症正在折磨著他的神經,他的雙手不受控制地顫抖著。
鮮血順著他的下巴,一滴一滴地墜落在鋼板上,綻放出一朵朵血之花。
凱薩琳與卡修斯從廢墟中小跑著向他趕來。凱薩琳收起了轉輪手槍,那雙清澈的祖母綠眼眸中滿是心疼卡修斯則默默地將聖徽掛回胸前,從風衣口袋裡掏出一個水壺。
他將那個帶著溫熱的扁平水壺遞到羅夏面前,目光平靜地掃過羅夏體表暴起的血管與滲血的皮膚。「嚴重的燃素侵蝕。喝點吧,雖然只是工業合成的劣質紅茶,但能讓你的神經好受些。」
羅夏沒有拒絕,他顫抖著伸出滿是血污的手接過水壺,仰頭灌了一大口。
劣質紅茶苦澀的口感混著濃烈的血腥味滑入喉嚨,勉強壓下了一絲大腦里如鋼鋸切割般的痛楚。看著羅夏劇烈起伏的胸膛稍微平復,卡修斯走到他身邊,輕聲說道:「你做出了正確的選擇。萬機之神會接納他的靈魂。」
羅夏搖了搖頭,沒有說話。他將水壺遞還給卡修斯,撐著雙子星滾燙的槍管,艱難地站起身。就在這時,一陣沉悶的機械轟鳴聲打破了廣場寧靜。
那聲音來自前方。
眾人警惕地擡起頭,看向那扇緊閉了四十年的總控中樞大門。
不再是什麼炮了。
伴隨著高壓蒸汽的噴涌,那扇厚達一米的巨門,開始緩慢地向兩側滑開。
門縫中,透出了一線昏黃的煤氣燈光。
隨著西西弗斯停機,大門的鎖競然自動解開了。
原來,這位化身鋼鐵怪物的父親,不僅守候了孩子們四十年,更留下了最後的溫柔一一他連自己戰死後,孩子們被永遠困在門內的絕境都算到了。
羅夏深吸了一口氣,強行壓下身體的疲憊與傷痛。他重新給「雙子星」裝填上兩發霰彈,哢噠一聲合上槍膛。
「走吧。」羅夏邁開沉重的步伐,從鋼鐵殘骸上跳下,走向那扇正在開啟的大門,「你們去替我看看,伊戈爾用生命守護的,究竟是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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