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某位
李溯這才看到,聖女的身軀正在大廳中央重凝!
那些如黑疫黴菌般的東西正從牆壁和地面絲絲湧出,化作一縷縷幾乎細到看不見的荊棘,一層層重構起聖女的身體。
而那倒吊的聖女,即便此時才將將凝出半個身體,卻依舊忘情地張開雙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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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讚美這6位勝者,贏得了某位的動容!
「讚美某位,將我的軀身重凝!
「那麼,儀式已然結束。
「終局已然來臨!」
聖女詠嘆至此,突然看向了程硯柱身上的那道垂直的矩柱黑光,這讓她肅然起敬,那亢奮的表情也瞬間化作卑微。
「抱歉……」她小心地輕吟著:
「我不該打擾您萬千分身之一的注視……
「永無止境的征服者,終極秩序的塑造者,偉大的,無上的……
「【終皇】。」
終皇?
李溯錯愕地看向了那道光柱。
這就是那個「某位」麼?
可還來不及思索。
咔——咔——
上方又突然傳來了熟悉的金屬聲響。
正是此前封住那道通往外界裂口的聲響!
悚然抬頭,正見一道熟悉的暗色金屬大門,卷著蒸汽從虛空中開啟,一道攝人的,如幻想中球狀閃電般的東西從裡面冒出,直直地向下投去。
而那下面坐著的……是林睦!
李溯想要伸手做什麼,卻再次被王座上的荊棘牢牢縛住。
來不及驚喊,那輪球狀閃電已降臨在林睦的身上!
她同樣不可遏制地反躬起身體,陷入了劇烈的震顫,瞳孔瞪得老大,好像見到了什麼了不得的事。
「竟然……還有您……」
聖女同樣驚訝,卻又不敢太大聲地詠嘆道:
「近乎全知……接近全能的【真理迴路-艾歐】……
「還要感謝您在儀式險些崩潰時出手……
「即便這只是您無處不在的萬千進程之一,也足以壓制那位濫用米瑞爾偉力的祭品……」
果然……就是他!
李溯瞪目看向上方正逐漸關閉,遁入虛空的金屬大門。
就是這個東西阻止了程硯柱!
【真理迴路-艾歐】。
你明明是高高在上的場外存在。
卻卑鄙地涉局!
也就在李溯暗罵之時。
轟!
這次是天花板。
突然被什麼砸爛了。
不……不是砸的……是一道純金色的濃稠氣焰,它直接轟爛了房頂……
不止是一層,而是大樓每一層的房頂。
而這一次,被那氣焰投中的人是……
程璃弦。
毫無意外地,當她陷入氣焰的瞬間就陷入了與程硯柱和林睦相同的狀態。
只是她所面對的力量,無疑更加爆裂,爆裂到已看不清她劇烈震顫的身形。
吊在大廳中央的聖女更是驚呼。
「竟……竟還有您……
「孤以肉身屹立於寰宇之巔……力量卻仍在永無止境成長的……
「【始祖巨人-赫卡同】。
「即便這只是您某個細胞一次無意識的收縮……卻仍足以穿透空間與隔閡……將溢出的偉力投向眼前的這位個體……
「無法想像……無法想像……
「我這簡陋的儀式……
「竟贏得了……
「三位的動容……
「又或是……此地的祭品……
「遠比曾經的萬千世界。
「更加鮮美可口!!」
聽到這裡,李溯已經可以確認——
【終皇】,就是某位。
【真理迴路-艾歐】,也是某位。
【巨人始祖-赫卡同】,依然是某位。
一切正如他與林睦所猜測的那樣。
不止一個某位,正注視著這裡,享用著這場儀式。
只是,對這些邪惡的存在而言,那些被獻祭的死者已經無法填補他們扭曲的欲望,充其量只是餐間的甜點。
他們還要更多……更多……
他們渴望著儀式中的某個人,真正引得祂們的動容。
那時,祂們便會投來注視。
天知道這意味著什麼……
而更令人毛骨悚然的是……
【又或是……這裡的祭品……】
【遠比曾經的萬千世界。】
【更加鮮美可口!!】
聖女既然說出了這些。
也就證明……
這裡,我所在的世界,我出生的地方,這顆藍色的星球。
只是……
祂們的萬千的餐席……
之一。
除此之外還有一個更令人發瘋的事實——
【我不該打擾您萬千分身之一的注視……】
【這只是您無處不在的萬千進程之一……】
【即便這只是您某個細胞的一次收縮……】
從這些表述來看……
這些投來的力量,甚至並非源於祂們的本體。
這只是一個無關緊要的分身,一個到處都是的進程,一個無意識的細胞……
這一切的一切……遠比程硯柱的設想還要可怕……
現在看來,這如果是一場單純的死者無限遊戲該多好……
簡直就像小孩子過家家一樣好……
也就在李溯被壓得透不過氣的時候。
呲——
一個熟悉的聲響傳來。
是血肉撕裂,腐爛蔓延的聲響。
他一臉漠然地抬頭看去。
一根莫名粗壯的血管,正從虛空中蔓出,不快不慢地向下延伸著。
就在他的頭頂。
而此刻,就連聖女也都露出了惶恐。
「不……不……
「唯獨不期待您的臨幸……
「將那腐爛的瘟疫散播至萬千世界……只為讓一切化為您的軀體,只求到達那腐肉終局的……
「由我曾經的信仰……由大天使米瑞爾墮落而生的……
「【腐肉天使-米瑞爾】……」
前所未有地,李溯此時的情緒竟與聖女共鳴了。
不,不。
唯獨不能是你。
遠離我,你這個該死的瘟疫!
似是為了回應李溯一般。
一道最像是光的光從血管的正上方投射而來。
像是在灼燒一般,滋滋的白霧冒出,粗壯的血管猛地緊繃,炸裂出一片血污。
這些血污卻又在它的低端凝聚,化作一道腐肉血盤,硬生生攔住了那道純粹的光。
「天啊……」
聖女不禁再次忘情詠嘆。
「知識最忘情的吸吮者……造物最貪婪的收集者……
「贗品的復刻者……破局的創造者……
「【收藏家-巴別】……
「我還從未目睹過您的光彩!
「即便只是從您那無盡的通天塔中……某個藏品縫隙中盪出的一粒塵埃……」
說至此,聖女突又慌亂起來。
「只是……
「我懇求您……放棄這個個體……將他讓給米瑞爾……
「我懇求您,不要激發米瑞爾非理性的一面……
「一旦這細微的痛覺傳至祂的本體……
「一旦祂真正察覺到這個世界……
「接踵而來的……只會是腐肉終局!」
即便聖女已在哀求,但那純粹的光芒卻並理會,光柱反倒開始加粗,光芒也在加重。
似是為了回應它一般,那粗壯的血管也開始了更猛烈的搏動,將更多膿臭的血漿輸向這個世界。
隨著二者的紛爭,滋滋的白霧愈發濃稠,那腐肉更是不斷蔓延,已經形成了一個比三五個李溯都要大的血盤。
眼見這一切愈演愈烈,聖女也唯有雙手合十緊閉雙目,展開了無聲而又無力的祈禱。
但那血盤卻越擴越大,越擴越大,眼見便要遮住整個天花板……
「唧……唧唧唧……」
突然,那個痴愚而又扭曲的女人笑聲傳來。
接著,在那血盤邊緣的虛空中,竟直直探出了一隻巨大,皙白,而又細弱的手!
不,不只一隻……
第二隻很快也從血盤的對側探出。
接著是第三隻,第四隻……
李溯很快就數不清了,天知道有多少只。
他只看到,那些手就像小孩子玩弄膠泥一樣,樂呵呵地撕扯著血盤,將它一寸寸地撕爛,丟掉。
即便這些手本身也在被腐蝕,皮肉也在腐爛破潰,那痴愚的女聲卻笑得更忘情了。
「唧!!唧唧唧……」
祈禱的聖女,更是被這聲音激得睜開了雙眼,同樣不可思議地看著這一幕。
「讚美您……讚美您……
「讚美您覺察到了我為您精心挑選的美味!
「只有那充滿虐痛與戲耍的,讓人在苦楚中分裂發瘋的獨特情感才能哺育您那貪婪忘我的病態大腦……和一根根不可理解的神經……
「只是……我不理解……您這腦體的一隅,萬千神經之一……為什麼會在這裡出手……
「您明明只是一味地追求扭曲與苦楚,從不在乎什麼紛爭,甚至不在乎自我的生死……
「哦…………
「我理解了。
「您動容了……這裡曾有一位祭品……引得了您的動容……
「但她偏偏已然被獻祭……
「此時的您,正因自己這求之不得的苦楚而興奮……
「您急不可耐地要將它展現出來,您情到濃時渴望更大的苦楚……
「您更加期待,與您比肩的存在也能感受到這樣的苦楚。
「因此您……選擇再次撕裂米瑞爾的投射……
「不愧是您……
「具備無上智慧,卻又無上痴愚的存在……
「【患者-希爾薇】!」
聽到這等尊號,李溯也不由得渾身發寒。
所以,許靜的那套規則被選中,就是因為她麼?
這也的確贏得了她的動容,惹得她發出了那陣遮掩不住的病態笑聲。
只是,她沒能看到自己動容的對象獲勝。
她卻反倒又因此更加興奮了。
興奮到忘情地撕爛米瑞爾的血管,興奮到發出刺痛每個人靈魂的痴笑。
只不過……
或許是閾值太高了,她的興奮並未持續太久。
當那些手撕到原先的血管壁的時候,她的笑聲已漸漸散去,那些手的動作也逐漸變緩,似是玩膩膠泥了的孩子。
接著,就像它們不打招呼地伸出一樣,它們又不打招呼地縮回了虛空。
與此同時,米瑞爾的血管似乎也無法再忍受如此的苦楚,像是避難一樣快速收縮,直直細弱無形。
此刻,那道純粹的光終得以穿透一切,投在了李溯頭頂。
瞬間,一股觸電的感覺穿透了他的靈魂,他如此前的每個人一樣瘋狂地躬起身體,陷入劇烈的震顫。
某些不知為何的知識正強制灌入他的大腦。
他更失去了對身體的掌控,仿佛正在蒞臨一場手術,任由身體被那股力量重構和成長。
神奇的是,他並沒有昏迷,也沒有混亂。
視野反倒越來越清晰了,靈魂似乎也越來越清澈了。
他似乎看到了一座通天的高塔,深知裡面收集著一切……
從禁忌的知識到奇詭的造物……
從隱秘的真理到創世的草圖……
但他同時又畏懼著,畏懼著裡面隨便一個書架的內容就足以讓他發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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