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湮滅
此時的雷斌,就像一坨爛肉般癱在牆邊,聖杯上的腐肉已經與他融為一體,正飛速地汲取著他的一切。
那些由聖杯而出的腐肉則劇烈地搏動著,一次次將漿液推入盤根錯節的血管,輸送給每一具軀體。
顯然,程硯柱認為那才是屍群的力量之源,只要摧毀聖杯,也就切斷了米瑞爾力量與這裡的聯繫,屍群將會瞬間瓦解。
但殺到那裡並不是件容易的事,屍群會無差別攻擊視線所及的一切肉體,就連死去的陰臉男也再次被腐爛所同化,成為了屍群的一員。
可也正是由於「視線所及」這件事,屍群並未注意到藏進茶水間的李溯等人,而是通通被隻身向前的程硯柱所吸引,一層層圍撲過去。
於是,在茶水間與雷斌之間。
除了那些滿是濃漿的血管外。
再無一物。
sto9.co🍀m最新最快的章節更新
眼下,即便不吟誦《盲信禱言》,只憑自己的體質,李溯也有機會衝到聖杯麵前。
毫無疑問,這也正是程硯柱的計劃,是他隻身上前吸引全部火力的原因。
至於他為什麼不乾脆說出這個計劃,當然是不想讓屍群和雷斌聽到,或許也不想讓他的寶貝妹妹和跟班小伙知道。
但他知道,即便一個字不說,茶水間裡的人也一定能想到這裡。
為此,他必須讓所有腐肉喪屍無腦地攻向自己,將一條奇襲的通道,清晰地展現在李溯面前。
而此時的他自己,則已被徹底包圍困在原地,只能不停地揮掃四周像掃蜘蛛網一樣擋開層層密布的血管,只求短暫減緩腐肉喪屍的進攻,苟活一吸。
門前的程璃弦早已急得炸毛,幾次都要抽刃上前。
鄧軒卻始終死死攔在她身前。
「程總說了……我們就在這裡,一步也不能動。」
「他都快死了也不能動麼!!」程璃弦怒而將十字架抵到鄧軒頸前,「讓開!!我必須出手了!!!」
鄧軒卻依舊死咬著牙一動不動:「雖然我也不太理解,但我會踐行程總的命令,哪怕他死。」
「你他媽腦子有坑啊!!!」
「你才知道!!!」
「啊啊啊!!!」
另一邊的茶水間,便是露露也已經心急如焚。
「就……就讓程總一個人死撐嗎?」
「他是故意的。」李溯卻死盯著程硯柱道,「他明明還有後手,有那柄十字架,卻故意不使用,故意讓自己陷入絕境,這完全就是在給我看,在逼我拼盡最後一口氣……」
「或者有什麼難言之隱。」林睦喃喃道,「他們曾經很突兀地用十字架殺死過趙夢瑜,那個東西的作用也許並不是直接殺傷。」
「管它呢,我要看到那東西。」李溯咬牙道,「程硯柱已經看透了我們,我們也要看透他。」
「……」林睦沉微微蹙眉,想說什麼,卻又自知很難勸得動李溯。
說話間,程硯柱的喘息已明顯變得粗重,動作也肉眼可見地多了些許僵鈍。
一隻腐肉喪屍也終於抓到機會,一爪撓過程硯柱大臂。
程硯柱卻連叫也沒叫一聲,回手一掃便將喪屍擊退。
然而鮮血已經染上了他的襯衫,傷口更是肉眼可見地開始腐爛,隱隱現出了與那些喪屍相同的腐肉。
程硯柱也是面色一沉,但緊跟著便將槍一提,反握槍柄中段,直朝自己大臂割去,借著那燒灼祛穢的功效,竟直直將那塊爛肉剜了出來,翻手一甩後,便毫不停留地再次刺向了襲來的喪屍,全程沒有任何表情。
「哥!!!!」程璃弦瞬間淚崩。
「不許動!!!」程硯柱卻只縱聲一吼,「那個只能用一次!!!不是現在!!!更不是你!!!」
眼見此景,李溯的腿幾乎就要動了,他的身體幾乎就要不受控地衝出去了。
程硯柱這個瘋子……
換任何人,都不可能撐成這樣的,早就會用十字架了。
可他偏偏寸分不讓,以身為子,將自己壓在了最危險的狹口。
他甚至始終都沒看過茶水間。
這已經不能用「害怕計劃被發現」來解釋了。
這就是單純的自信,更是決然的聲明。
自信李溯一定會做出他想要的事。
聲明自己絕不會有一絲妥協。
有必要做到這樣麼,程硯柱……
也就在李溯掙扎之間。
哧——
程硯柱被一爪撓過前胸,他也再次剜去爛肉挺身而上。
此時,即便是他也已經殺紅了眼,配上手中揮舞的水晶長槍和四周飛濺的爛肉,好似當真讓人看到了聖殿騎士與異教徒死戰的余影。
茶水間內,林睦終是不忍再看,無言地抓住了李溯。
李溯也終是嘆了口氣,沉沉點頭。
好吧程硯柱。
這次。
你贏了。
決意已下,李溯再無遲疑,猛地一踏足便如炮彈般衝出。
看到那身影出現的瞬間,程硯柱終也露出一絲欣慰,自己也似是被激勵到一樣,旋身一個橫掃擊退了眼前的喪屍,接著更是不要命一般再次前沖,展開反攻。
借著程硯柱的亡命一搏,李溯也無聲前沖,揮著短刀一次次擋開攔在面前的血管,與雷斌已不過幾米之遙。
此時的雷斌早已被那些血肉裹纏腐蝕,像塊爛根一樣攤在那裡被吸食著血肉,眼見李溯就要襲至眼前,忙狠命地搖頭呼喊:
「Miriel... Akhû-Vaal... Kyth-raen! Kyth-raen voz Kha-Bok!!」
(米瑞爾……無上的米瑞爾……救救您忠誠的僕人!!」)
似是聽到了他的呼喚一般,那些糾纏的血管猛地一搏,崩裂的血漿頃刻間延伸為新的血管朝李溯纏去。
與此同時,全部屍群也突然停止了攻擊,齊齊回身朝李溯撲來。
瞬間,死局之人再不是程硯柱,而是李溯自己。
但李溯早就知道,會這樣的,一定會這樣的。
先孤身入局,置自身於死地。
再逼李溯出手,替自己承接死局,程硯柱這棋也就活了。
這就是程硯柱的陽謀。
李溯雖明知如此。
卻也不得不承。
至此,他也再無它想,眼中只剩死光。
3秒。
給我最後3秒。
我只要3秒!
「Raen-tha……mirʼol!」
(我所做……即正義!)
瞬間,那匪夷所思的靈動再次附身,他如舞者般側躍而起,與空中旋過一個意想不到的姿勢避開了每一道流著濃汁的血管。
在他落地的同時,手中的短刀已刺向雷斌手中的聖杯。
呲——
刀杯相切。
卻不見一絲血。
就像剁到了滾刀肉一樣,那聖杯只是稍稍一歪,根本毫髮無損,連上面的爛肉都沒能割破。
「哈哈哈哈!!!」如爛泥般的雷斌狂笑道,「憑什麼你會覺得一把破刀能和米瑞爾的力量抗衡???哈哈哈!!」
李溯對此早有預料,手鋒瞬時一轉,直將聖杯與雷斌連接的爛肉斬斷,隨後於空中抓起連著雷斌斷肢的聖杯,像是拿到了接力棒的跑手一般扭身回沖。
是的,這破刀子和聖杯完全就不是一個位階的東西。
這整棟大樓里,能與米瑞爾力量抗衡的東西只能有一個……
那就是米瑞爾自己!
李溯就此側步一蹬,避開屍群鋒芒,瞄著程硯柱手裡的水晶長槍朝側翼繞去:「來!!」
程硯柱也早已領會了李溯的路線,同樣正迎著李溯的方向拼力奔向側翼:「來!!!」
二人就這麼遠遠對視著嘶聲呼喊,用盡平生的一切沖向那個未來的交匯點。
屍群瘋了一樣,一次次地想去堵住那個點,堵住那個相交的可能。
他們卻又如同兩顆反向繞軌的行星,一次次地邁向更遠,創造出新的交匯。
終於,他們看到了。
看到了最終的那個點,一定能相會的那個點,屍群再也無法堵住的那個點。
此刻,他們眼中只剩下了那個點。
越來越近,越來越近。
近到李溯已經將聖杯舉起,遞向那個點。
近到程硯柱已經將長槍刺出,刺向那個點。
也就在此時。
嘩——嘩嘩——
許久未見的筆記書頁再次涌動,繚亂粗暴的筆畫飛速記錄起來——
【理智已接近磨損邊界,請儘快停止耗損理智的行為……】
停止?
不可能的。
已經這樣了,就差一點了……
李溯無視了筆記的警告,在禱言的吟誦中一步躍出。
可緊接著……
「Mir... Mir-iel... Or?」
「Or-voz... Or-Gul... Akhû-Gul... Raen! Raen!」
「RAEN!!! Kh... Kh... Khar-voz...」
「Or-Khar...!!」
一聲聲奇怪的語調擊穿了李溯的大腦,就好像無數根細刺在他的思維中亂攪起來。
不可掙扎地,李溯瞬間失去了對身體的掌控,一臉茫然地向前栽去。
他看到程硯柱面露愕然,卻依舊向前躍起,挺槍刺來。
看到了正亡命撲來,即將堵住這最後交點的腐肉軀體。
看到了聖杯緩緩地從他的掌間掉落。
就差幾米了……
就差1秒了……
可這,就是極限了。
極限啊……極限……又是極限……
仔細想想……
其實極限這東西……早就突破了吧……
殺死那些該死的人……
挺過這該死的遊戲……
掙扎於該死的世界……
極限已經不知道突破多少次了……
就算再一次突破。
也只能將將到達下一個死局。
夠了……太累了……
剩下的交給他們吧……
程硯柱會被迫使用十字架,解決掉屍群。
之後,讓林睦和史成龍用手上的兩條規則取勝就好了。
嗯……
就這樣吧……
我累了。
李溯的思維開始模糊,整個人明明就要栽倒地上,卻又感覺是在飄了起來。
「Goth-or... Or mir Voz-rhak...Miriel.」
(讓我成為你的一部分吧……米瑞爾。)
然而正當他即將閉目的那一刻。
突然感覺後背軟軟的,熱熱的。
這優秀的觸感,讓他本該閉上的雙眼微微一睜。
側目看去,他看到了中長的頭髮。
同時又聞到了一陣香氣。
程璃弦?
她把我抱住了?
李溯還來不及反應,便又聽到了一陣沁人心脾的暴罵:
「兩個死要臉的臭變態,逞什麼能!!!」
與此同時,程璃弦一腳朝即將落地的聖杯掄去。
「給我接好了!!!」
「叮」地一聲,聖杯應聲飛起。
此刻程硯柱剛好魚躍而至,於空中拼力將那槍頭刺出。
呲!!!!
槍杯相觸,迸出了刺耳的裂響。
大天使米瑞爾的偉力與祂墮落後的邪能撼然相撞。
湮滅的浪潮噴涌而出,連帶著屍群,震得所有人向後退去。
程硯柱長槍脫手,一陣踉蹌才勉強蹲穩,李溯則被程璃弦緊抱著頂在懷中,這才沒人仰馬翻。
而那悸動的塵煙中,污穢聖杯和水晶長槍正凝在半空。
腐肉與晶體似是在交鋒,血與光又像是在交融。
未知的能量散溢而出,腐肉喪屍齊齊跪地哀嚎。
直至。
嗒——
聖杯上現出了裂紋。
咔——
晶瑩的槍脊斷裂。
更多的能量隨之外溢,它們開始瓦解,開始一點點化為腐紅色與銀白色的濃霧,像是那些被獻祭的軀體般,蒸騰消散。
與此同時,「咚」「咚」「咚」的倒地聲接連傳來。
隨著聖杯的瓦解,那些血管也跟著崩裂,失去力量的軀體開始可見地枯萎凋零,像是瀕死的蟲子,只剩盲目的掙扎與扭動。
片刻後。
最後一縷殘煙散盡。
最後一具軀體也悍然倒地,只剩最後殘存的抽動。
劫後餘生的茫然中,李溯與程硯柱再次看向了對方。
明明一直都在互相設計構陷,二人眼中卻又在此時露出了純粹的欣喜。
可這真情流露也僅限這一刻,發覺不對後二人又同時將神色收斂。
「呼……」程硯柱隨之長長舒了口氣,艱難地撐地起身,看了看水晶長槍散去的尾跡,又看了看身上的創口,搖頭嘆道,「計劃外嚴重超支……」
他如此一嘆後,卻又暢然抬頭,朝著不遠處的程璃弦和李溯露出笑容:
「但是算了,哪次不是呢?
「重要的是——
「再沒什麼東西能阻止我們了。
「米瑞爾也不行。」
可他剛說完,臉就又僵住了,看著正從後面小心抱著李溯的程璃弦,眼角也都跟著抽縮起來:「不用貼這麼緊。」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