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惡意

  此時此刻。

  光洞遊戲,4層辦公區。

  咚—咚—咚—咚—

  禿頂眼鏡男依然在一圈又一圈不知疲憊地奔跑,即便他幾乎已經看不清目標,也知道根本就沒什麼終點。

  但他還是一步步跑著,像此前42年一樣。

  「呼……呼……」

  喘息之間,他再次看了一眼運動手錶。

  【殘留祭品:66】

  【觸發獎勵:7】

  【觸發勝利: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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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74:02】

  快一個小時了,依舊無人勝利。

  對他來說這是個好消息。

  突然有人勝利,只會讓剩下的人更加發狂,就像看到同事升職比自己降薪還要難受。

  他寧願這個數字到最後都是0。

  看過這個信息後,跑步男又不安地望向辦公區的入口。

  剛剛樓道里傳來了不少腳步聲,應該是二樓項目組的人出來了,聽聲音他們並沒有直接來這裡,而是先去了三樓。

  現在樓下仍然震震作響,依稀還能聽到男人們交談的聲音。

  他不知道這些人在掙扎什麼。

  那幾個應屆生也是,聽到腳步聲就如臨大敵一般湊到了一起,然後又快速分散,像躲貓貓一樣藏了起來,當這裡的人都是傻子麼?

  不過無所謂了。

  此時的跑步男,已經沒什麼多餘的想法了。

  他只想完成這次長跑,在內啡肽帶來的愉悅中,迎來一個平靜的結局。

  只是平靜的時間比他想得更短,沒幾分鐘,樓道里再次傳來了混雜的腳步聲。

  那些人終於還是上來了。

  沒太多反應的時間,「咣」地一聲,樓梯間的大門被踹開,一群人魚貫而入。

  「呼……呼……」跑步男卻像沒聽見沒看見一樣,繼續奔跑。

  一群人聚在辦公區入口,看著沉迷於奔跑的跑步男也是愣住了,沒敢貿然接近。

  一片沉默中,雷斌推開眾人,走到隊伍前方,短短看了一眼跑步男後,便抬手一揮道:「按住他。」

  幾人當即一步踏上迎向了跑步男。

  跑步男嚇得連忙改變了路線。

  「別……讓我跑!」


  可他剛喊出聲卻又猛地瞪大了眼睛。

  「等等……你們怎麼……」

  隊伍里的人自己或許意識不到,但在外人眼裡,他們是那麼的……

  死氣沉沉。

  他們每個人的臉上,都或多或少泛出了腐肉一樣的青紫,以及血管的瘢痕。

  不是健美先生那種青筋暴起的血管,而是糜爛淤血的顏色。

  與此同時,他們的眼神也都空洞得讓人發慌,神色木訥得如同貧血的絕症患者。

  這樣一群人,與其說是軍隊,或是獸群。

  不如說是殭屍。

  也就在跑步男驚叫之時,寸頭男已縱身一撲,將他整個人擒倒,幾人接踵而至,三兩下便將跑步男按死在地上。

  「別啊!!!讓我跑啊!!!!」跑步男干叫著掙扎道,「怎麼一個個的都來搞我啊!!!我又不礙你們事!!!」

  在他的叫聲中,雷斌一步步走到他身前,蹲下了身子。

  「規則。」他毫無生氣地說道,「告訴我,你的規則。」

  「沒用的啊,雷斌!!!」跑步男哭吼道,「我們一起跑過啊!!我的配速你們是跟不上的!!我的規則只有我能完成!!跟你們沒關係啊!!快放我去跑啊!!」

  雷斌卻只從懷裡摸出了一柄鑿錘,緩緩地瞄向了跑步男的腦袋:「告訴我,你的規則。」

  「別!!你先聽我說!!」跑步男拼命扭身道,「我早就跑過該獎勵的路程了,我的規則沒被選中!告訴你也沒用,我也只是死馬當活馬在跑罷了!」

  「最後一次。」雷斌將鑿錘高高舉起,「你的規則。」

  與此同時,旁邊的寸頭男狠狠踢向了跑步男的小腿:「讓你說你就說!!」

  未曾想到,「呲」地一聲,這一踢竟直接將跑步男的半截小腿踢飛。

  碎裂的骨片卷著血肉,像個爛皮球一樣「啪」地一聲拍在了牆上,而後拖著粘黏的血水,一點點滑向地面,

  看著這一幕,所有人都驚呆了,包括寸頭男自己。

  「這就是……我們連接在一起的力量麼……」他咽了口水僵僵嘆道。

  「啊!!!!」跑步男此時才感覺到疼痛,一聲痛叫後,瞪著充血的雙眼看向自己殘缺的左腿哭嚎道:「你們!!你們他媽啊!!!不能跑了啊啊啊啊!!!」

  雷斌卻並未理會他,只一臉驚恐地看著寸頭男:「【故意折磨他人的人,會死】,忘了麼?」

  寸頭男這才反應過來,慌張四望道:「這個,不算吧……」


  也就在此時。

  那熟悉的,令人難受到想要撓牆的聲音再次傳來。

  嘶——嘶——

  一根根黑色的鐵荊棘從地面延伸而出,一點點纏上寸頭男的足踝。

  寸頭男愕然坐倒在地,全場幾十個人也都身子一顫,下意識地向自己的腳下看去,痛苦的神色同時出現在了每個人的臉上。

  雷斌也是扶住桌子才勉強站穩,隨後第一件事就是瞪目開噴:「不聽話的人直接殺掉就可以了,非要做這種事……你這種蠢貨怎麼進的公司!!」

  「這……這也算嗎……對不起……」寸頭男快哭了一樣,看著一點點纏上的鐵荊棘道,「不過……並沒有想像中的疼……」

  「那是因為兄弟們一起幫你分擔了……」旁邊陰臉男人咬牙沉聲道,「算了,你放心地去吧……至少證明這條規則真的存在,你沒白死……」

  「好……好吧……」寸頭男咽了口唾沫,目光緩緩掃過眾人,與每個兄弟點頭道,「對不起兄弟們……我就到這裡了,你們一定要贏啊……

  「Or-akhû, khul-voz-en……」

  (我將永遠與你們同在。)

  似是某種儀式般,眾人肅然目視著他,齊齊撫向自己的胸前。

  「Khul-voz, Val'gor.」

  (與你同在,兄弟。)

  在這齊整的吟誦中,寸頭男平靜地閉上了眼,任那荊棘將他纏繞,腐蝕與灼燒。

  呲呲的聲響中,隨著最後的一縷焦煙散去,地上只剩下了一廓黑色的焦跡。

  苦痛也在此刻煙消雲散,這二十幾個人同時露出了解脫的神色。

  雷斌終也再次直起了身體,沉著臉蹲到跑步男身前,再次舉起鑿錘:「好了,該你了。」

  「哈哈……哈哈哈……」跑步男竟是笑了,扭動身體,用血紅的雙眼掃視著每個人大笑道,「瞧瞧你們……被雷斌搞得人不人鬼不鬼的……狹隘短視,唯利是圖,任人唯親,就像《迷境》的現狀一樣,真是活活糟蹋了我們的程序和美術。」

  雷斌本已僵硬的麵皮可見地一抖,卻也無意與他糾纏,只催促道:「沒時間聽你廢話,我數三下,再不說就砸爛你的腦袋。」

  「砸你媽個頭!!!事到如今我還怕這個嗎?!!」跑步男使勁抬起頭,拼命上翻著眼睛看著雷斌道,「不過無所謂了,【跑完30公里會獲得勝利】,這就是我的勝利規則,怎麼,要試試嗎哈哈!!!」

  雷斌卻並沒有回話,只是默默看著他,似是在等待什麼。


  在這詭異的安靜中。

  嘶——嘶——

  那個令人發瘋的聲音再次出現了。

  跑步男也恍然感受到了什麼,上翻的眼體突然猛地向下扭去。

  緊接著就是一聲慘叫。

  「啊!!……臉……臉!!!」

  在他撕心裂肺的叫聲中,鐵荊棘已再次延伸而出,只不過這次不是腳下,而是他貼著地面的身體和臉。

  兩個按著他的男人見狀,忙也各自起身退出幾步。

  雷斌則緩緩放下鑿錘,頷首道:「好的,死亡規則已經證明,你說的是真話。」

  「不是……啊!!……啊!!!」跑步男想要打滾掙扎,卻又被鐵荊棘纏住了麵皮,如同焦掉的肉塊被黏在鍋底,稍稍一動便會扯下血肉,這激得他一陣又一陣的慘叫。

  「啊……媽的……怎麼到頭來……還有這個啊啊啊!!!」

  轉眼間,鐵荊棘已腐蝕了他半側的小半個腦袋,這讓他的叫聲愈發扭曲。

  可正當眾人幾乎聽不清他在說什麼的時候,他卻猛地一扭翻身,硬是撕開血骨,以半身之軀,用盡殘生之力朝天痛吼道:

  「別看了!!出手吧!!

  「殺光他們!!!

  「不然死的……

  「就是你們!!!」

  聽到這莫名的呼喊,每個人都陷入了短暫的木訥。

  也就在此時,一道白色的影子從一個工位桌下躥出,以費解的速度沖向雷斌。

  旁邊的「兄弟」想伸手去抓,卻只摸到了他閃過後的風。

  一個又一個兄弟想要攔在他身前,他卻划過一道道如刀鋒般的角度,像是不可思議的外星機械般永遠處於最優路線。

  他們前撲,腳踢,揮出工具,但沒一個能跟得上他。

  雷斌更是瞪目後退,轉身便逃。

  但一切為時已晚。

  在他轉身的同時,那道影子已穿過了所有人,一躍而起。

  直至此刻,藉助著短暫的滯空,所有人才看清,那是個人。

  一個眼中殺意已決的人。

  那人此時也終於亮出手中的短刀。

  於空中反握。

  橫斬。

  咔!

  一聲裂響中,短刀斬過了雷斌的後頸。

  與此同時,所有人也都吃痛捂向腦後。


  那人也隨之落地,眼見便要揮刀再砍。

  卻見雷斌突然一個痛吼回身,管也不管一錘掄了過去。

  那人連忙後躍避開。

  緊接著就是「轟!」地一聲震響,鑿錘一擊竟砸爛了旁側的桌子。

  那人還要再上,卻見雷斌已不管不顧亂掄起來。

  「都他媽給我上啊啊!!!」他吼道。

  隊伍這才反應過來,瞬間像喪屍圍城一般從四面八方圍攏撲來。

  那人也不得不避其鋒芒,左閃右突,揮著短刀在陣型的邊緣邊刺邊退。

  如此交鋒短短几秒,便又有七八個「兄弟」被刺,痛楚一次次地侵襲了每個人。

  反覆受擊也讓他們每個人的動作都受到影響,一次次正要撲上去卻又吃疼一掙。

  那人卻始終游移在隊形的邊緣,用這一次次刺擊緩慢消耗著他們。

  就好像一群人被一個人包圍了。

  雷斌眼見如此忙又振臂一呼:「退回來!!圍住我!!」

  眾人聞言立刻放棄追殺,紛紛朝雷斌退去,片刻便圍了幾層。

  那人也終於停下了攻擊,孤身退至辦公區內側,遠遠目視著這群人置身不動,連表情也都沒有。

  隊伍里的人這才終於看清……

  這個讓他們整個隊伍狼狽不堪,幾乎就要斬殺了雷斌的人……

  竟然是一個年輕的……應屆生。

  然而,此時卻只有李溯自己才知道。

  他才是被逼至絕境的那個。

  此時的他雖然表面巋然,但思維已有些朦朧。

  「Orʼkha akhûth.」

  (我是對的。)

  「Orʼkha akhû-šorʼkha.」

  (我處於永恆的正確之中。)

  「Sephúr mirʼeth.」

  (我所說即真理。)

  「Raen-tha mirʼol.

  (我所做即正義。)

  即便李溯已經停止了吟誦,但這些層層疊疊的聲音卻依舊盤桓在他耳邊,要很吃力才能對抗。

  相反,繼續吟誦,與這聲音融為一體……

  實在是再舒服不過的事情了……

  李溯能感覺到,現在已經是極限了,他只要再吟誦幾秒,再繼續戰鬥,再不停下《盲信禱言》,一定會崩潰的……一定會徹底加入那場吟誦……


  到時候,恐怕會變得像老范一樣……

  像眼前的這些人一樣。

  但好在,雷斌和他的兄弟們,並不知道現在的李溯已是窮弩之末。

  相反,此時的他們依舊沉浸在剛剛的那一刀刀的餘味中,別說再去攻擊李溯,連步子都不敢亂動。

  如此對峙片刻,眼見李溯無意再上後,雷斌才重重咽了口唾沫,儘量沉穩地與李溯遠遠說道:「你是來應聘的對吧……實話實說,我們對你沒有惡意。」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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