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4章 焦慮的紀綱
紀綱沒有王寧那麼樂觀,自從大殿下被封為太子以後他一直惴惴不安。雖然他是私下投靠朱高煦,但是不代表沒有痕跡,比如影響最大的,青州民變。
哪怕是紀綱,也無法做到派人去幹什麼,沒有絲毫痕跡。
當初他和王寧策劃這件事的時候,是讓龐瑛去山東點燃流民的。龐瑛是紀綱的人,他在濟南、青州的活動,雖然沒有留下直接證據,但有些痕跡是抹不掉的。
比如他在青州接觸過的人、住過的客棧、用過的偽造路引,這些東西現在還在錦衣衛的舊檔里封著。還有其他為朱高煦造勢的事情,雖然都很隱蔽,都會不可避免地留痕,如果最後是朱高煦繼位,一切都好,但是現在…
大殿下……不對,現在是太子殿下了,是個精細的人,如果他查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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紀綱不敢想。
但是他倒是從來沒有後悔過投靠朱高煦,因為朱高煦能看見他。
他永遠在做事,但永遠在別人的影子裡。他在錦衣衛里做了所有實事,但名分是方晟的。他參與了靖難,但沒人知道他的功勞。他一直在做看不見的事。
也就是方敬沒反應過來,紀綱要是跟方敬多牢騷幾句,方敬一定會給他想辦法。
畢竟,無名英雄也是要有情緒價值的,你不能指望紀綱有什麼信念。
而且,朱高熾看樣子和前任的懿文太子和建文君類似,不像是能喜歡錦衣衛的人,紀綱也得給自己找後路不是?
但是現在後路好像被堵死了。
更讓紀綱恐懼的是,第二天他來錦衣衛衙門的時候,沒多久,太子殿下派人來報,要看這三年的錦衣衛檔案。
這……
我命休矣!
強大的求生欲,讓紀綱不得不去面對可怕的、老謀深算的譚國公。
紀綱走到方晟的值房,站了好大一會兒,最後才使勁調整了呼吸,推門走了進去。
方晟正坐在案後,面前攤著一摞檔案,他抬起頭來,看到是紀綱,如釋重負,笑道:「正倫來了?正好,我正想找你呢。」
紀綱心中一緊:譚國公看出來了!
紀綱強行壓抑心中的驚濤駭浪,自以為明知故問道:「國公找下官,不知有何吩咐?」
方晟指了指面前那摞檔案:「太子殿下派人來說,要看這三年的錦衣衛存檔。我讓人把庫房的舊檔搬了出來,正在整理。紀指揮使來得正好,你是老人了,這些檔案里有哪些是重要的、哪些是無關緊要的,你比我清楚。來,幫我過過目。」
紀綱苦笑,這是在點我呢。
「國公,下官……卑職……」
方晟莫名其妙:「正倫,你怎麼了?」
紀綱心中又尋思,既然譚國公已經知道了事情原委,何必再來如此對我說話呢?難道還有轉機?「國公,說起來,卑職在錦衣衛也有三年了。這些檔案,有不少都是經我的手整理的。有時候想想,這檔案里記的事,有些是能見光的,有些……怕是永遠見不得光。下官的意思是:有些檔案,雖然記了,但未必是真的;有些事,雖然做了,但未必適合記在檔案里。國公覺得,太子殿下要看這些檔案,是打算……查些什麼呢?」
方晟認真想了想:「太子殿下沒說。不過,殿下剛冊立,想了解一下錦衣衛近年來的工作情況,也是正常的。畢競殿下要開始接觸這些事務了嘛。」
紀綱見方晟的回答滴水不漏,咬咬牙道:「國公說得有理。不過,卑職斗膽說一句,這些檔案里,有些內容,可能涉及到一些……敏感的人和事。如果太子殿下看到了,會不會引起不必要的誤會?」方晟笑了起來:「正倫多慮了。太子殿下是何等人物?豈會因為檔案里的一些記錄就產生誤會?再說了,這些檔案都是如實記錄的,有什麼誤會不誤會的?」
紀綱:..…….…」
他內心暗暗嘆口氣:自己怎麼有的勇氣,在譚國公面前玩小心思?
還不如實話實說。
紀綱哭喪著臉,顫聲說道:「國公,卑職在錦衣衛這些年,經辦過不少事。有些事,當時覺得是對的,但現在回過頭來看……未必經得起推敲。國公是明白人,如果太子殿下問起某些事,國公能否……替卑職美言幾句?」
紀綱低頭懇求地看著方晟,覺得自己姿態已經放得更低了。
方國公哈哈大笑。
笑的紀綱心裡直突突。
「正倫啊!你放心,你在錦衣衛這些年,勤勤懇懇,任勞任怨,這些我都看在眼裡。如果太子殿下問起你的表現,我一定會如實稟報,說你是個盡職盡責的好官。是我可多得的下屬,沒有你,我這日子真不知道該怎麼過了!錦衣衛啊,其實你才是負責人!」
紀綱漲紅了臉,競然撩袍跪下:「國公,您就莫要打趣我了,卑職知罪,卑職之前確實是僭越了,拿了很多本來應該國公有資格批准的主意,卑職……卑職…」
方晟莫名其妙地看著紀綱,心裡也有點打突突,在他印象里,紀綱是個反應比較遲鈍的人,跟他聊天,經常隨便說一句他在那發愣半天,但是工作倒是毫不含糊,他方老爺這幾年就沒受過啥罪。「正倫啊?你這是什麼意思?拿主意這種事,我允許啊!正倫啊,你的所作所為都是你應該做的事啊?跪什麼?」
紀綱張張嘴,又閉上了。
還說啥呢?國公的意思很明顯,僭越他本人他無所謂,但是應該做自己該做的事,不應該插手別的。是啊,現在跪還有用嗎?之前就已經試圖投誠過一次了,那次國公也看出來了,果斷拒絕了,難道現在跪倒太子殿下那去?
紀綱苦笑著起身:「下官不跪了,唉,國公,實不相瞞,我後悔啊,早點跪就還好了。」
方晟打個哈哈,正準備說什麼,紀綱卻拱拱手:「多謝國公指點,下官……先告退了。」
紀綱走後,方晟坐在值房裡,盯著門口的方向看了好一會兒,撓了撓頭。
「這人今天怎麼回事?說話顛三倒四的,還動不動就跪。」他自言自語地嘀咕了一句,然後低下頭,繼續翻看那摞檔案。
正倫家裡出什麼事了嗎?雖然他平時就有點神神叨叨的。
唉,敬兒要是在就好啦,他聰明,肯定能猜出來,兒媳婦嘛……也聰明,但是不如敬兒!
唉,太子殿下也真是的,剛剛登上東宮儲君之位,就把我兒子打發去揚州,接待什麼牙的使者?反正不是好牙!番邦蠻夷,至於我兒親自去接嗎?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