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6章 孫老師是我的人,罵只有我能罵!
第166章 孫老師是我的人,罵只有我能罵!
孫博轉過頭,微微低下,眼睛從老花鏡上方看過去。
看他跟狼外婆似的,李懷明的氣更不打一處來。
見是李懷明,孫博把筆放下,手指在桌子下面搓了搓,有些畏懼。
「主任,小許讓核對一下腸鏡術後的各種單子,2期臨床,強生要求的嚴。我就看看,不耽誤事兒。」
孫博訕訕的解釋道。
李懷明站在門口,雙手插兜,嘴角往下撇著,把那張臉扯得又長又垮。
他歪著頭看孫博桌上那摞各種單子,看了兩秒,從鼻子裡哼出一聲。
「孫老師,你這是轉行當庫房保管員了?還是許文元給你開了個倉庫管理員的兼職工資?」
孫博訕訕地笑了笑,把老花鏡摘下來,放在桌上,又拿起來,不知道往哪兒擱。
實時更新,請訪問sto9.c🍍om
李懷明往前走了一步,瞥著孫博的臉,心裡想到許文元要是這麼面,那該有多好。
許文元那個狗東西,也不知道會什麼,怎麼這幫老狗都不要臉的跟在他身邊呢。
今天趁著許文元不在,一定要出口惡氣,要不然那股子氣在心裡出不去,早晚得把自
己憋病了。
「二期臨床,強生要查,關你什麼事?你是強生的人?還是許文元把你賣了你還幫他數錢呢?」
他伸出手,手指在桌上那摞單子上點了兩下。
「我說孫老師,你在大醫院混了這麼多年,主治都混到快退休了,怎麼越活越回去了?讓一個毛頭小子支使著幹這些破事兒,你臉上掛得住?」
孫博想說什麼,又咽回去。他想笑一下,可笑不出來。
李懷明又往前湊了半步,聲音壓低了,低得只有兩個人能聽見。
「孫博,你說你圖什麼?圖許文元能帶你發文章?還是圖他能給你分錢?人家吃肉,你蹲桌子底下啃骨頭渣子,啃完了還衝人搖尾巴你不覺得寒磣?」
李懷明直起腰,往後退了半步,上下打量孫博一眼,從頭頂看到腳底,又從腳底看回頭頂,像看一件擺在舊貨攤上沒人要的東西。
「這麼大歲數了,讓人當小工使喚。你說你這些年都活到狗身上去了?」
孫博低著頭,老花鏡攥在手心裡,鏡片被掌心的汗捂出一層霧。
「砰
一聲悶響,孫博下意識的縮了下脖子,他以為李懷明要揍自己。
雖然李主任個子矮,戰鬥力不高,但孫博自己更面。
跟烏龜似的縮了縮頭,然而下一秒,孫博聽到了一個罵聲。
「cnm!」
粗魯,不加掩飾。
與此同時,李懷明幾乎是飛了出去,雙腳離地,踉蹌了幾步,倒在地上。
「你特麼說誰年紀都活到狗身上去了?」許文元大步走進來,又一腳踹在李懷明的腿上。
許文元只挑肉多的地方踹,根本不碰要害地兒。
羞辱性大於攻擊性。
「你特麼才是老狗。」
又一腳。
許文元覺得不夠,彎腰一把薅起李懷明,另外一隻手抓起桌子上的病曆本,一把抽在李懷明的臉上。
「李懷明,你特麼再說一遍?」
孫博愣住,連忙上前。
他的眼眶有點濕。
「小許,小許,別,別。」孫博訕訕的說道。
「孫老師給我幹活,怎麼就跟狗似的?」許文元一隻手把李懷明舉起來,把孫博看得目瞪口呆,小許這————勁兒夠大的。
「孫老師,我能罵,什麼時候輪到你李懷明罵了?」
許文元根本不搭理孫博。
孫博混的不好是有原因的,自己給他出頭,他卻來拉架,把自己拉開。這種人,屬於性格上有缺陷。
————」孫博剛要拉架,聽到這句話,手頓了一下。
許文元隨後把李懷明頂在窗戶上,窗縫冒進來的寒風吹在李懷明後背上,把他嚇的三魂七魄都要飛了。
「小許,別,你冷靜點,別把我扔下去。」
「!」許文元把李懷明「墩」在窗台上,抬手拿病曆本砸在他腦袋上。
「李懷明,你特麼要是不給老子個交代,老子就給你個交代!」
「我————我————我沒————」李懷明都嚇死了。
許文元怎麼忽然回來了?
這還不算,李懷明在辦公室門口赫然看見了一個人的身影。
老總的梁秘書,生活秘書。
我!
李懷明心念電閃,隱約有了猜測。
只是,這個猜測讓他如墜冰窟,全身寒顫。
砰砰砰。
任憑許文元如何罵,如何打,李懷明一句話都不肯說,跟一灘爛泥似的,臉都不要了。
李懷明認為這時候自己只能裝死。
多說任何一句話,都是自取其辱。
護士長和其他人來把許文元拉開,許文元需要的也只是一個台階,他退後手指李懷明。
「你特麼再跳來跳去,耽誤我看患者,老子恁死你。」
說完,許文元拍了拍孫博的肩膀,狗臉一變,嘴角泛起一絲笑。
「孫老師,敵人反對的,就說明我們做對了。」
「???」
「???」
這話孫博和李懷明熟悉啊。
萬萬沒想到竟然在許文元的嘴裡聽到。
「好好干。」許文元道,「我那面還有點事兒,先去忙。以後這狗逼再沒來由說你什麼,挑毛揀刺,我把他從樓上扔下去。」
許文元說完,走出辦公室。
「梁哥,稍等我一下,我去換身白服。」
梁哥!
果然是他。
李懷明靠在窗台上,後背貼著冰涼的玻璃,寒氣順著脊梁骨往上爬。
他努力睜大眼睛,確認許文元走出去,跟門口說話的那人是梁秘書。
在企業單位里,李懷明總歸要背英雄譜的,要不然哪天得罪了誰都不知道。
是他!
真的是他!
而且許文元很熟絡的叫他梁哥。
李懷明的手開始抖。
不是氣的,是冷的。
剛剛的寒氣沒散盡,從手指尖往上,過手腕,過小臂,一路抖到肩膀。就跟許文元從外面塞了一塊冰到懷裡了似的,那股子寒氣根本散不開。
李懷明攥了攥拳頭,想把那點抖壓下去,但卻什麼都攥不住。
指甲掐進掌心裡,疼了一下,那點疼像針扎在棉花上,什麼都沒抓住。
梁秘書側過身,沖許文元點了點頭,臉上帶著笑,不是敷衍的那種,而那種熟到了骨子裡面不用客套的笑。
李懷明喉嚨里發出一聲極輕的響,像痰,又像什麼話卡在嗓子眼裡沒出來。
他想起剛才自己說的話人家吃肉,你蹲桌子底下啃骨頭渣子。
現在這話像迴旋鏢似的,兜了一圈,削在他自己臉上。
許文元沒在的時候,他站在門口,雙手插兜,嘴角往下撇著,覺得孫博可憐,覺得孫博窩囊,覺得孫博這麼大歲數了還讓一個毛頭小子支使,活到狗身上去了。
現在他坐在窗台上,褲子上印著鞋印,臉上還火辣辣的,不知道是被病曆本抽的還是別的什麼。
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還在抖。
李懷明想起剛才許文元薅他脖領子的那隻手,勁大,賊穩,把他從地上拎起來像拎一隻雞。
許文元打過張偉地。
張偉地一米八,一百七八十斤,被許文元薅著脖領子懟牆上,病曆本抽臉,抽完了還跟沒事人似的,第二天該幹嘛幹嘛。張偉地現在給許文元當牛做馬。
腦海里走馬燈似的轉了無數的念頭。
「梁哥,走。」許文元已經換了白服,大步走過來。
聽到他招呼梁秘書的語氣和語句,李懷明差點沒哭出來。
「周見深那我打了電話,還有什麼需要的。」梁秘書問道。
「沒有,你看一眼就明白了。」
李懷明耳朵里又傳來兩句話。
梁秘書很不高興,稱呼周院長都直接叫周見深。
一般梁秘書都會給人三分薄面,叫周院長,可今天是怎麼了。
難不成許文元要當院長?從下倒下,先搞倒周院長,然後————
他不知道。
越不知道越害怕。
越害怕,那種恐懼感就越是逼真。
恐懼、害怕從後腰開始,順著脊椎往上爬,爬到後腦勺,頭皮發緊,又順著脊椎往下
走,走到小腹。
小腹那兒忽然一緊,像有什麼東西被攥住了,攥得他腰都直不起來。
李懷明想站起來,腿不聽使喚。
大腿內側的肌肉繃著,繃得發酸,酸勁兒往下走,走到膝蓋,膝蓋軟了,整個人往下出溜。
他伸手撐了一下窗台,手心裡全是汗,濕滑濕滑的。
小腹那團緊勁兒越來越重,重得他喘氣都收著,不敢使勁。
膀胱像被什麼東西從外面捏了一下,不是疼,是一種說不清的酸脹,從底下往上頂,頂得他腰都弓起來。
李懷明咬著牙,把那股勁兒往回憋,可是卻憋不住。
畢竟年齡大了,平時也偶爾會有這種時候,現如今被嚇的根本使不上勁兒。
括約肌像被抽走了力氣,軟塌塌的不聽使喚。
一股熱流從底下漫上來,慢慢地、一點一點地滲,像水管子沒擰緊,一滴一滴地往外漏。
李懷明想夾住,可根本夾不住。
那點勁兒像手指頭捏沙子,越使勁漏得越快。
熱從大腿根往下走,順著褲縫往下流,很快就流到膝蓋彎,流到小腿肚。
褲子貼在皮膚上,濕的,黏的,從大腿一直濕到腳踝。
他低頭看了一眼,褲襠那一塊顏色深了,深灰色變成黑色,一小片,慢慢變大,洇開,像墨滴在宣紙上,收不住。
孫博怔怔的看著李懷明。
從前不可一世,高不可攀的主任竟然尿了?
張偉地是被打哭了,也被人笑話的夠嗆。李主任呢?被打尿了?!
淦!
淦2!!
淦3!!!
然而下一秒,孫博舌頭都吐出來了,跟狗一樣,眼睜睜的看著李懷明根本沒注意到自己尿褲子了,拼盡全力要去追許文元。
李懷明從窗台上滑下來,腿軟得像兩根麵條。
他看見許文元的白大褂在門口晃了一下,腦子裡只有一個念頭—抱住他,求他,別讓他走。
奮力往前沖了兩步,可李懷明的膝蓋不聽使喚,整個人撲出去。手伸得老長,指尖快碰到許文元的大腿了——許文元側了一下身。
就側了那麼一點,李懷明的手從他褲縫旁邊滑過去,什麼都沒抓著。
人栽在地上,掌心磕著水磨石,蹭掉一層皮,火辣辣的疼。
他抬頭,看見許文元的鞋。
皮鞋,黑色的,軍工(注),前面方方正正,裡面是鐵。
他伸手去夠那隻鞋,手指快碰到鞋幫的時候,那隻鞋往後挪了半步,李懷明的手又空了。
許文元低頭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不重,像看地上的一灘水、牆根的一堆雪,甚至像是在看一條死狗,沒什麼情緒。然後就這麼轉身走了,白大褂的下擺從李懷明手指尖上掃過去,涼涼的,滑溜溜的,根本抓不住。
李懷明趴在地上,手還伸著,指尖對著門口,什麼也沒抓住。
他連許文元的鞋都沒抱住。
就別說大腿了。
孫博訕訕的看著李懷明,根本不知道該怎麼辦。
護士長也愣住,她腦子不夠用,還沒看清楚局面,只是下意識的扶起李懷明。
「主任,主任。」
地上一灘。
「主任,許文元把你打尿了?」護士長驚訝的問道。
孫博嘆了口氣。
護士長雖然不是李懷明的人,但最起碼跟李懷明走的很近,這話她是說者無意,聽者有心。
李懷明被許文元打尿了的事兒,用不了24小時就得傳遍全院。
孫博整理了一下文件,抱著去值班室,手裡還拎著花鏡。
臨進值班室的時候,回頭看了一眼李懷明。
真慘啊。
比張偉地慘多了。
主要是李懷明為什麼要去抱許文元的腿,孫博沒想明白。
但他看清楚了,自己根本不需要想什麼,只要去做就可以。做什麼?許文元讓自己做什麼就做什麼。
別說許文元給那麼多好處,就算是不想被打尿,也得做不是。
「梁哥,見笑了。」許文元笑道。
「那是?」
「我和強生那面攜手做2期臨床。強生您也知道,跨國的托拉斯,規矩嚴得很,需要很多東西,我自己忙不過來。」
「找科里的人幫著忙,李主任看著不順眼,趁我不在的時候給點壓力。」
「哦。」梁秘書點了點頭。
許文元也沒多說什麼,和梁秘書去了檢驗科。
有些話不用多說,自己有需要打個招呼,李懷明這輩子都別想好。
至於打不打這個招呼,許文元也不是很在意。
搞死李懷明至少有九種辦法,要是李懷明運氣不好真的攤上九種辦法,許文元也表示很無奈。
甚至實在搞急了,許文元不介意多攢點徽章開啟技能。
許文元和梁秘書進了檢驗科。
主任一直在等,他不認識梁秘書,見許文元來了,打了個招呼。
許文元擺了擺手。
「一會我取個樣,抓緊做便常規,分辨是不是糞便。」
檢驗科主任接過那個塑膠袋,打開,用竹籤挑了一小塊放進試管里,加了生理鹽水攪勻,滴在載玻片上,推片,染色。
許文元點了點頭,把鵪鶉蛋取出來,放在不鏽鋼彎盤裡。
他從切開包里拿了一把刀片,沿著長軸切下去。
刀鋒碰到表面的時候有一層薄薄的阻力,切開之后里面是灰白色的,海綿狀,細密的小孔密密麻麻的,像切開的泡沫塑料。
他用鑷子夾起半邊,對著光看,透光,不實心,什麼內容物都沒有。
另一塊放在濾紙上壓了壓,沒有滲液,沒有血跡,乾乾淨淨的。
「梁哥,您看。空的。」
許文元從口袋裡摸出那盒二甲雙胍緩釋片,拆了一粒,又拿了個燒杯,倒了半杯水,把藥片丟進去。
藥片沉到杯底,表面開始冒細小的氣泡,白色的外殼慢慢膨脹,像泡發了的干木耳。
許文元把燒杯放在窗台上,陽光照過來,能看見藥片周圍有一層薄薄的白色物質在往下沉,像雲霧一樣散開,散了很久才沉到杯底。
藥片本身還在,比原來大了一圈,圓鼓鼓的,表面光滑。
許文元把燒杯端起來,遞給梁秘書。
「就是這個東西。在腸道里泡一段時間,越泡越大,一個粘一個,粘成一串,排出來就是您看見的那個。不是病,是藥殼子。」
隨後許文元又挑了鵪鶉蛋內部的一點樣本交給檢驗科主任。
染好的片子放在顯微鏡下,檢驗科調了調焦距,看了幾秒,又換了高倍鏡。
「沒看見白細胞,沒看見紅細胞,沒看見蟲卵。就是植物纖維,還有一些結晶狀的東西,典型的糞便。」
「裡面的樣本呢?」許文元問。
「裡面和外面是一樣的,就是糞便。」檢驗科主任道。
梁秘書對此相當滿意。
許文元做事兒滴水不漏。
里外都做檢查,還切開鵪鶉蛋,讓自己看見網格,而且用了二甲雙胍緩釋片原片切開,看見了裡面的結構。
一模一樣。
這事兒鬧的,原來是烏龍。
梁秘書笑了,笑容很淡,恢復了以往的淡定從容,身上的那種壓力已經消散的乾乾淨淨。
「梁哥,這倆您拿著,回去給家裡老人看。」
許文元把前後兩個緩釋片的網架結構裝起來,又讓檢驗科主任出了個報告,一起交給梁秘書。
「小許,有心了。」梁秘書如釋重負。
「客氣。」
「你這,知道的夠多啊。」
「瞎,這東西剛出沒多久,要是我爺爺一直在臨床,當時就能給結論。我爺爺這不是退休了麼,只能號脈號出來您家老人沒什麼事兒。」
梁秘書點了點頭,邁著愉悅的腳步往出走。
迎面看見周見深。
「梁秘書,梁秘書。」
周見深一溜小跑過來,伸手。
「抱歉抱歉,局裡有個會,我剛回來。」
梁秘書矜持的握了一下,和周見深寒暄幾句,說點不咸不淡的。
「小許,送我回局裡。」梁秘書隨後親切的招呼許文元。
註:叫軍勾或者軍工皮鞋,以前有專賣的地兒,估計都是溫州貨。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