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欠你一個人情,我記得
第108章 欠你一個人情,我記得
把胃送回去,縫合膈肌,沖洗胸腔。
剩下的手術步驟就簡單多了,許文元也不著急,順理成章的一步一步的做下去。
只是今天的手術室讓許文元有些不習慣。
正常來講,手術順利結束,總會有人站出來講幾個黃段子放鬆一下緊繃的神經。
許文元不擅長講這種,他只擅長做。
不過許文元也沒過多糾結,反正手術做的還算是順利,等縫合完之後,就有功德值可以拿。
一想到術後還要配合院裡面做宣傳,許文元就有些頭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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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師父。」許文元一邊縫合,一邊低聲說道。
「啊?」張偉地打了個寒顫,他以為自己哪有錯了,被嚇了一跳。
「周院長說市裡面有個採訪,電視台的,一會你去啊。」許文元和張偉地商量。
「我?」張偉地愣住。
「我年輕,狗肉上不了台面。」許文元戲謔道。
「.
」
張偉地啞然。
「張師父,做手術呢,別愣神。」許文元一鉗子砸在張偉地的手背上。
吃痛,可張偉地忽然覺得踏實了一些。
這才是許文元麼,什麼狗肉上不了台面這類的話也就是許文元能自我調侃。
張偉地馬上聚精會神的配合許文元的動作,跟上之後,他說道,「小許,你要是實在不想的話,我去也行。但話不好說啊,又不是我做的手術。」
許文元一邊縫合,一邊慢悠悠地開口。
「張師父,你這話就不對了。什麼叫不是你做的手術?
誰做的手術重要麼?
這台手術能順利完成,首先應該歸功於院委黨、院領導班子的高度重視和正確領導。
周院長親自部署,孫書記親自關心,醫務科、護理部、器械科全力配合是院裡搭建了這個平台,我們才有機會施展。」
許文元頓了頓,縫完一針,又接著說。
手術室里鴉雀無聲。
張偉地抬頭看了一眼許文元,見他面不改色,心裡頓時凜然。
這種話許文元跟背誦課文似的,而且說的情真意切,這小子不是普通人啊。
「至於美國外科,那也是周院長高瞻遠矚,積極引進國際先進技術,主動對接,才有了今天的合作。
人家願意來,願意支持,是衝著咱們油二院這塊牌子來的,是衝著院領導的誠意來的,不是我許文元和你張偉地有多大本事。
院裡不搭台,誰來唱戲?蘿蔔坑在那兒,誰來種都是蘿蔔。」
張偉地愣住了,手裡的拉鉤差點掉下來。
眼角餘光,已經能看到周院長渾身隱約散發著乳白色的光芒。
許文元沒看他,繼續縫。
「所以啊,張師父,你要是去接受採訪,就這麼說:在院委黨的正確領導下,在院領導班子的大力推動下,咱們醫院積極引進國際先進醫療技術,搭建了高水平的國際合作平台。
在這個平台上,我們普外科團隊在周院長、孫書記的關心指導下,在相關科室的全力配合下,完成了一台高位食管癌根治術。」
「這是院領導的功勞,是集體的功勞,是平台的優勢。至於你呢?
你就是個幹活的,剛好趕上這個機會,在平台上做了點分內之事,微不足道,不值一提。換誰來,只要組織信任,平台在那,都能幹好。」
許文元縫完最後一針,剪斷線,把針丟進彎盤裡。
「做的那些操作,那是應該的,本職工作而已。
咱們醫院能有今天這個局面,靠的是院領導的遠見卓識,靠的是全體職工的團結奮鬥。
你個人的那點進步,都是組織培養的結果,都是院裡搭建平台的結果。沒有組織,沒有平台,你什麼都不是。」
許文元轉身,一把撕掉手術服扔到地上。
「聽懂了嗎,張師父?蘿蔔是蘿蔔,坑是坑,關鍵是坑好,誰來種都一樣。」
周院長愣愣的看著許文元。
他逃避院裡的任務,不去應付採訪,按說自己應該生氣。
可聽了許文元剛剛的那段話,周見深心裏面樂開了一朵花。
雖然沒表現出來,可的確是心花怒放。
年輕人,有覺悟。
「周院長,你教的?」孫書記詫異的看著許文元,湊到周見深耳邊低聲問道O
「沒,我哪能教他這些。」周見深哭笑不得,「孫書記,估計這都是家學淵源,祖傳的。」
說起祖傳,周見深想起許文元說這都是祖傳的場景,一時之間哭笑不得。
「小伙子有覺悟,懂事。」孫書記在周院長耳邊低聲道。
雖然許文元做的事兒讓自己的規劃越來越遠,但現在是院長負責制,孫書記也就是想看看有沒有機會。
大概率是不行的,管理局那面正在改制,準備上市,很多工作都被凍結。
可許文元他是真懂事啊。
在體制內再往上爬半步,或許也有點搞頭,孫書記心裡想著。
「嗯,孫書記你看要不有空咱倆碰個頭?我去找你?」
「行,文宣工作一定要做好。不能只顧著低頭拉磨,不抬頭看路。」
兩人竊竊私語,幾句話就把一些事兒給定了下來。
「周院長,孫書記,手術做完了。」許文元已經走到兩人面前。
今天有點奇怪。
功德值+1是給了的,可系統似乎正在計算著什麼,一片混沌。
許文元也沒去理會,而是先「匯報工作」。
「手術做的好。」周院長笑道,「再接再厲,要不然跟大醫院的領導班子吃飯,我都沒什麼好說的。」
「就是。」孫書記接過話頭,「現在,我和小周往那一坐,你們家誰跟梅奧診所一起聯手做過手術?一句話,大醫院誰敢說個不字?」
「他們最好的醫生也就去參觀學習,心胸的小馬去的早稻田,現在也該回來了。但學習是學習,咱們是交流,你說是吧小許。」
「過獎了。」許文元笑道,「但咱關上門謙虛點,出去的時候高調點也是應該的。畢竟這都是院長書記搭的台,幸好戲沒唱砸。」
周院長和孫書記越看許文元越順眼。
「最後史密斯醫生邀請我去梅奧,那段可以單獨剪輯出來,別有我的畫面就可以。」許文元建議道,「咱們油二院在兩位領導的帶領下,隨便一個醫生都能得到梅奧診所的認可。」
「他們大醫院,有這本事?」
「再給他們十年也不行。現在大醫院連個標準的sci論文都沒發過,甚至連sci是什麼都不知道。」
兩位領導被許文元說的心花怒放。
哪怕孫書記也不知道sci是什麼。
油二院是大醫院分出來的,來的人不是小就是老,老的基本都和孫博一樣,是大醫院不要的。
像李懷明這類技術骨幹,是周院長跟管局死磨硬泡給要來的,數量也不多。
沒想到啊,雞窩裡竟然飛出來許文元這麼一隻金鳳凰。
「就這麼辦,小許啊,你真不參加電視台的採訪?」周見深問。
「採訪的時間有限制,我覺得還是院長書記多露面,分享一下搭建平台的經驗。這才是可複製的,也是兩位深刻理解————」
許文元怔了一下,代表是2000年提出的,現在是什麼來著?
不過最近看得參考消息起到了作用。
「三講教育持續推進————」
許文元像是院長在做報告一樣,滔滔不絕的說著。
這下可好,把許文元說的記下來,都不用修改就能在電視台播。
周見深用複雜的目光看著許文元。
「您二位看行麼?」許文元最後說道。
「既然你不願意拋頭露面,那就這樣吧。不過院裡面要給的表揚還是不能少,這一點我和見深院長聊完後再說。」孫書記對許文元極其滿意。
許文元做了個請的手勢。
幾人走出術間。
「周院長,您在燕京有熟悉的神經外科專家麼。」許文元問。
「有,天壇我有師兄在。」
「有個朋友,有點小毛病,估計得做手術。」許文元道,「不過她不知道找不找我。」
「行啊,要找到你的話你隨時聯繫我。要幹部高間麼?」
「不用不用,能省點是最好的。」
「行啊,那隨時聯繫。」周見深對許文元很滿意,這點破事自然順口就應了下來。
「患者,術後吻合口瘺的概率?」周見深問。
「幾乎沒有,美國外科的tri—staple三排高低釘還是有點說法,挺好用的。」許文元道。
「真是————這手術,一般醫院都不敢接。」
「周院長,患者是下面村屯的。」
「行啊,你去跟姜科長聯繫,走院裡面的科研,全都給患者免費,虛擬帳。」周見深開心,馬上會意,大手一揮把事兒解決。
反正是油田管理局的產業,管局也是國家的產業,患者是國家的主人————之一。
肉爛在鍋里,說不上占不占便宜。
這對周見深來講都是小事,不值一提。
倒是油田報社、閉路電視台和市裡面的電視台採訪要重視,把醫院提一個層次。
「那二位領導忙著。」許文元來到更衣室,微微躬身。
他表現的比手術前謙虛謹慎多了,一點年少張狂的勁兒都沒有。
「你幹嘛去?」
「美國外科公司的經理還在,用了人家的設備,人家還要給患者拿點費用。」
「費用?」
「這算是高新技術,試驗型手術,有費用的。」
周院長沉吟,看了孫書記一眼。
「臨床的事兒,你定,我這面沒說法。」孫書記心情大佳,直接開了口子。
「患者家裡要是真困難的話,免醫療費用,也可以給點。
3
「行啊,我看看情況,到時候再和領導匯報。」許文元也心中大樂。
回頭走出更衣室,耳朵聽到兩位在裡面聊著手術,許文元也沒多理睬,一眼就看見換了隔離服的王鑫童。
這名字是真好啊,有錢的小孩,許文元心裡想到一個很無稽的事情。
「王經理,這面。」許文元招了招手。
王鑫童一溜小跑過來,趿拉著拖鞋,腳步輕快。
深綠色的隔離服扎在褲子裡,腰間繫著帶子,勒出一道細細深深的弧線。
那件隔離服有點寬大,但被帶子一收,反而顯出底下的線條一肩膀平平的,腰細細的,往下散開,又收進褲腰裡。
褲子是那種寬鬆的,不合身但依舊能看出腿很長。
王鑫童跑到許文元跟前,站住,微微喘著氣。
胸口一起一伏,那件隔離服跟著在動。
臉上的口罩摘了半邊,露出半張臉—一皮膚白淨,鼻尖有點汗,亮晶晶的。
嘴唇抿著,嘴角微微往上翹,像是在笑,又像是還沒喘勻那口氣。
王鑫童比許文元矮一頭,站在那兒,得仰著臉看他。
「許醫生。」她喊了一聲,聲音比平時輕了一點。
一米八七的視角不一樣,許文元低頭看了一眼。
隔離服的領口開得有點大,從他站著的高度看下去,能看見一道淺淺的溝。
黑色的蕾絲邊從裡面露出來一小截,貼著那片白淨的皮膚,黑的更黑,白的更白。
許文元掃了一眼,隨後目光上移,又落回王鑫童臉上。
王鑫童還仰著頭看他,沒察覺到走光。她的睫毛動了動,眨了眨眼,鼻尖上那點汗在燈光下亮晶晶的。
「辛苦了。」許文元說,聲音平平的。
王鑫童站在那兒,忽然覺得臉上有點熱。她抬手摸了一下,涼的,沒發燒。
「許醫生辛苦,您手術做的可真好。」
「不說這個。」許文元擺了擺手,「那套直播的設備。」
「直播設備?」
「實時通訊的設備,能留下來麼。」許文元問。
王鑫童一怔,幾百萬美金的設備,許文元就想留下來?
見王鑫童為難,許文元微笑,「不行就算了,我就是隨便一問。或許以後還有配合,你們來回拆卸安裝比較麻煩。」
怎麼可能!
王鑫童心裡譏笑,這位還真把史密斯醫生的話當了真,人家就是有紳士風度,最後邀請了一下。
想到這兒,王鑫童的心裡忽然咯噔了一下,似乎錯過了什麼,但她仔細琢磨了一下,卻沒意識到到底是什麼事兒。
「這次多謝了。」許文元很客氣的說道,「王經理以後有什麼困難,直接來找我就行。」
「那我們美國外科的耗材————」
「哦,我用強生的。」
淦啊。
嘴上說有什麼困難去找他,可一眨眼就拒絕。
男人,呵呵。
「許醫生,這次我們美國外科出了很大的力,這麼多設備運來————」
王鑫童還想動之以情,曉之以理。
可她不知道的是,許文元那操蛋的脾氣絕對不是幾句話能說通的。
「王經理,這事兒就這樣。」許文元懶得跟王鑫童辯經,直接打斷,「既然你————這樣吧,我跟你說兩件事。」
「許醫生,您講。」
「第一呢,這次我欠你人情,我認。但耗材,我和強生的周晚比較熟,還是要用強生的。」
「她給多少,我們可以————」
「和給多少沒關係,你想多了。」許文元狗臉一變,微微蹙眉,「你聽我說完。這裡最主要的是,我想要穩定的耗材供給,既然有了強生,我也懶得折騰。」
「第二呢————」
許文元說著,眼睛眯成一條好看的弧線。
笑從眼角漾開,淡淡的,像傍晚的風掃過水麵,還沒等人看清,就沒了。可就是那一下,王鑫童站在那兒,忽然不知道該往哪兒看了。
一剎那。
天,都亮了。
花,都開了。
「你不是醫生出身,很少來手術室吧。」
「我是吉大考古的研究生。」
許文元一怔,豎起拇指,「吉大,北大,考古雙雄,厲害。」
「我看你在手術室里的站位很標準,不礙事,應該有培訓。」
「嗯。」王鑫童點了點頭。
「但是吧,隔離服一般都比較寬大,很少有合身的。領口開的大,所以護士一般都用曲別針把領口別上。」許文元笑道,「事業線很好,非常好,祝王總鵬程萬里。」
說完,許文元哈哈大笑,轉身去了更衣室。
「欠你一個人情,我記得。」
王鑫童站在原地,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領口。
寬大,敞著,低頭就能看見深深的事業線和隔離服被撐起來的弧線。
做銷售這幾年,類似的事兒見得多了。
有的主任假裝不經意瞟一眼,有的盯著看半關,有的借著說話往跟前湊。她早就學會了怎麼躲,怎麼擋,怎麼不著痕跡地側身。
可許文元不一樣。
王鑫童知道許文元看見了,她故意的。
可許文元這個狗東西就那麼看了一眼,然後大大方方說出來,說完轉身就走。
像是告訴她:我知道,但我沒興趣。
王鑫童抬手揪住衣領,攥了一下,又鬆開。
「膽小鬼。」她對著那扇關上的門嘟囔了一句,聲音很輕,「我又不能吃了你。
「許哥,收發室打電話,說有你的郵件。」
回到病區,小宋和許文元說道。
「哦?」許文元想了一下,應該是宋雨晴在申城給自己買到了一次性針灸針在上一世物流極度發達的時候的視角來看,這速度有點慢。
——
——
可在現在看,似乎有點太快。
許文元也沒著急,等患者下來,去看了一眼術後患者。
王鑫童也在,換了職業裝,正在和老支書說著什麼。
應該是那一萬美元的試驗費,許文元給了王鑫童一個笑臉。
雖然許文元脾氣操蛋,但那得分什麼事兒,對誰。
患者術後狀態平穩,給了75mg杜冷丁,已經睡了。
許文元換衣服,去收發室取郵件。
宋雨晴竟然用的ems!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