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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2 王經理,你以後有事來找我,我肯定幫忙

  許文元沒裝逼,他就是不懂,所以隨便問了一句。

  達文西手術機器人據說是90年代美軍為前線準備的,要是真有傷員,在前線戰地醫院連接機器,後方的大牛醫生通過遠程信號傳輸做手術。

  這套東西的完全體在幾十年後才真正的落地,當然是在中國。

  美國只能在手術室里用達文西機器人,而那時候的中國做到了遠程手術,延遲很低,甚至覺察不到。

  可是吧,人家提出的這個理念的確夠先進,夠牛逼,許文元是很服氣的。

  但問題來了,網絡傳輸信號的速度不夠,比如說眼前,延遲有3秒的時間,這對外科手術來講很致命,不知道美軍是怎麼解決的。

  所以許文元很真誠的問了一句。

  王鑫童愣住。

  看許文元一臉謙虛嚴謹的表情,王鑫童完全不知道他是什麼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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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美軍,達文西?這都是什麼?

  見王鑫童不懂,許文元也笑了笑,「沒事,就當我沒問。王經理,手術明天一早幾點?」

  「七點整,請許醫生您六點接患者,麻醉,鋪單子,七點準時手術。」

  「行啊,辛苦你了。」許文元笑了笑。

  「對了,我還給患者申請了一期臨床手術試驗的試驗費用。」王鑫童道。

  許文元頓時嚴肅了起來。

  王鑫童這人挺地道啊,看起來也更順眼了一些。

  患者家裡沒錢,術後康復之類的都要錢,有錢肯定是好的。她要是不說,這筆錢偷偷留下,手續之類的也不難做。

  一農村人,還是比較好糊弄的,而且這面沒人知道這筆費用。

  但王鑫童沒有,她直接把這事兒說出來。

  「王經理,謝謝。」許文元真心道謝,「多少錢?」

  「正常是三萬美金,但……總部那面只給了一萬美金。」

  「一萬美刀也行,多謝。」許文元認認真真的站起來,伸手。

  王鑫童愣了一下。

  她坐在那兒,一時沒反應過來,半天沒動。許文元的手伸過來,懸在她面前,等著。

  自己拿錯了卡,給他送錢他都不要,而且是不屑一顧的那種,此時此刻卻為了一農村患者感謝自己?

  許醫生這人腦子有病吧。

  王鑫童看著伸到眼前的那隻手——修長,乾淨,指腹隱約有一層淡淡的薄繭。


  剛才還翹著二郎腿、一臉吊兒郎當跟她講什麼美軍達文西的許醫生,這會兒站得筆直,眼睛裡那點玩世不恭全沒了,只剩下認真的感謝。

  不是裝出來的認真。

  是那種……王鑫童說不清的感覺。

  許文元的手還伸著,沒縮回去。

  王鑫童忽然有點慌。

  她和眼前這位認識的時間雖然不長,但卻見過許文元太多樣子了——抽菸的,翻報紙的,坐在椅子上懶得抬眼皮的,張嘴就威脅自己三天要是搞不定就換強生的蘑菇頭的。

  那些時候,她都覺得這人就該這樣,狂,傲,不講理,渾身是刺。

  可現在許文元他就站在那兒,認認真真地道謝,認認真真地伸手,等著跟她握手。

  王鑫童恍惚了幾秒鐘,連忙起身,伸出手和許文元握在一起。

  他的手好暖,溫暖乾燥。

  「王經理,我替患者謝謝你。」許文元認真而誠懇的說道,「我給你提個建議吧。」

  「許醫生您講。」

  「美國外科要被收購了,以後你們這套人馬會被打壓。有機會,要是還能遇到,你儘管來找我。只要我能幫的,一定不含糊。」

  ???

  王鑫童根本不知道許文元在說什麼。

  他有病吧。

  美國外科的確現金流緊張了點,但那都是天邊的事兒。這種規模的跨國大企業,哪有說倒閉就倒閉的道理。

  再說,就算是被收購,自己憑藉自己的業務能力也能有立足之地。

  美國和國內不一樣,國內講人情世故,半身不遂的人來了,上酒桌都得敬酒。

  美國不是。

  但王鑫童能感受到許文元的真誠,她沒嘲諷許文元,而是客客氣氣的說道,「好,要是真有那麼一天,到時候麻煩許醫生您費心。」

  看著王鑫童離開,許文元親自去手術室看了一圈。

  最裡面的術間已經以最快的速度改造完畢,許文元看了都覺得像是在做夢。

  在許文元的心裡,老美只會做金融,實業什麼的一點效率都沒有。

  他強迫自己把注意力放在1999年,這時候正是帝國最鼎盛的年代,最富有活力的年代。

  看著滿屋子的高端設備,許文元很是感慨。

  難怪很多人跪的都生根發芽了,老美在這個年代是真特麼的強!

  牛逼!


  許文元其實不在意數據實時傳輸,他只是好奇。

  這也算是充滿了年代感的一些東西。

  「小許,聽說明天梅奧的醫生要指導你手術?」馮姐拉住許文元,滿眼都是星星,「我家是個兒子,要是女兒,一定跟你定娃娃親。」

  這都啥啊,許文元無奈,「姐姐,你家孩子才五六歲吧。」

  「那咋了,你就不能等十幾年?十八就結婚,大學都不上。」

  「……」

  「小許啊,我聽說是梅奧診所的醫生看上你了,要你去那面工作?我開始都不知道梅奧診所,還以為是屯子裡開的一個診所呢。」

  旁邊麻醉醫生也跟著八卦。

  「沒影的事兒,我就是給個高位食管癌的患者做手術,廠家聯繫的梅奧診所,說是要指導我。」

  在許文元看來極其荒謬的一句話,其他人卻認為理所應當。

  「小許,一定要好好把握機會。」

  「小許,可不能驕傲啊。」

  「小許,手術好好做,你心理壓力別太大。」

  許文元落荒而逃。

  自己指導他們還差不多,甚至自己不不屑於指導,手下有學生呢。

  不過話說回來,老美那面的藥學的確牛逼。

  因為他們真用人做試驗,什麼孕婦兒童,1-3歲,還有得了愛滋病的兒童,胎兒,也不知道他們在哪淘弄那麼多稀奇古怪的患者。

  這要是在國內,早都炸鍋了,可老美的藥品說明書里描寫的極其詳細。

  但手術這種需要動手的事兒,許文元真心覺得他們很差。

  算了,許文元剛要腹誹,想起王鑫童。

  也是王經理一番好意,雖然推遲了幾天手術,但能給患者爭取來一萬美刀的費用。

  以後化療、家裡用度也就夠了。

  許文元對王鑫童的印象大佳,就算是她多事,許文元也不想過多腹誹。

  接了幾個簡訊。

  宋雨晴告訴許文元獎金下來了,她已經買了股票。

  許文元也不知道真假,反正告訴她了,也強調了,真要是沒買的話後悔的也是宋雨晴。

  高露打了個電話,說自己的關係已經辦去燕京,今晚的48次列車去燕京。

  許文元就不去送了,有高局在呢,許文元覺得尷尬。

  自己把人家的白菜拱了,就別去顯擺了。萬一高局逼婚,這事兒就比較操蛋。


  畫面感一下子就上來了。

  高露每次說到送站的事兒,許文元都把話題岔開,讓高露去西草廠街那面,讓她告訴她爸要在西草廠街買個房子。

  至於一起去這種事兒,許文元早都忘得一乾二淨。

  這事兒一定要快,《重生寶典》里寫了十一之前西草廠街那面忽然拆遷,很急。

  具體裡面有什麼貓膩,許文元不知道,但總歸要給高露留下一筆巨額財富才是。

  這是友情的見證。

  李懷明手術結束,他早都聽人說裡面的手術室在兩天之內就改造完畢。

  本來想等沒人的時候去看一眼,但術前那面都是人,術後也都是人。

  李懷明硬著頭皮走過去。

  李懷明站在手術室門口,往裡看了一眼,腳步就釘在那兒了。

  術間變了。

  他做了二十多年手術,閉著眼都能畫出這間屋子的樣子——無影燈,手術台,麻醉機,幾個器械台,牆上里摳出來幾個柜子,沒了。

  可眼前這個,李懷明做夢都畫不出來。

  無影燈還是那個無影燈,手術台還是那個手術台。

  但手術台旁邊,多了一排黑色的機櫃,半人高,正面全是密密麻麻的旋鈕和指示燈。

  紅的綠的黃的,一閃一閃的,像某種他不認識的機器在呼吸。

  機柜上面摞著一台監視器,不是平時看腔鏡的那種小屏幕,是那種老大的、帶旋鈕的、像是從什麼控制室里拆下來的東西。

  屏幕黑著,但能看見上面貼著個標籤,白底紅字,寫著「LIVE」和一行英文。

  牆邊立著一台三槍投影儀,灰白色的,比印表機還大一圈,三個鏡頭並排,黑洞洞的對著他。

  投影儀旁邊是一排推車,推車上放著各種他叫不出名字的機器,有的帶屏幕,有的帶按鍵,有的後面拖著一把線。

  那些線從機器里鑽出來,在地上鋪了一片,五顏六色的,像一堆僵死的蛇。

  牆角支著一個架子,架子上掛著個麥克風,不是普通的那種,是那種長長的、槍管一樣的東西,黑漆漆的,槍口衝著手術台的方向。

  李懷明站在門口,嘴微微張著。

  那根線,從機櫃後面拖出來,盤在地上,又鑽進另一台機器。

  那根線有多粗?比他小手指還粗。裹著灰色的橡膠皮,接頭是金屬的,擰得緊緊的,閃著冷光。

  那台監視器,屏幕少說有二……五十寸?比家裡新買的長虹大彩電看著還要大,大多了。


  那排機櫃,正面那些指示燈,紅的綠的黃的,一閃一閃。他不知道那些燈是幹什麼用的,可他知道,這些東西加起來,少說幾百萬。

  幾百萬,還特麼是美金。

  就為了許文元做一台手術。

  這些東西是從美國運來的麼?

  應該不是,沒那麼快。或許這些高科技的東西是為了燕京、申城的專家準備的,可沒想到它們有這麼一天會被運到江北省來。

  淦啊!

  李懷明心裡的妒忌幾乎已經凝聚成實質。

  這誰不會!

  換自己來也行啊!

  不就是在梅奧診所的專家指導下做台手術麼!

  許文元投機取巧,可自己也沒想到竟然還有這種方式。

  李懷明實在看不下去了,現在的年輕人怎麼就會投機取巧呢!他恨恨的又看了一眼來自美國的尖端設備,毅然決然的轉身往外走。

  剛邁出兩步,右耳里忽然嗡的一聲。

  不是從外面進來的聲音,是裡面——在耳朵最深處,貼著鼓膜的地方,有什麼東西開始響了。

  像很遠的地方有人在敲一口鐘,又像夏天傍晚蚊子在耳邊轉,悶悶的,一浪一浪的。

  艹!

  李懷明心想不好,他知道這是怎麼回事。

  自己的血壓又上來了。

  腦子裡那根血管,不知道是哪一根,被血頂著,一突一突地跳。

  每跳一下,耳膜後面那個小東西就跟著嗡一下。

  不是疼,是一種說不清的難受,像有人用根細針在耳膜上輕輕地刮,又像耳朵里堵了一團棉花,怎麼掏都掏不出來。

  李懷明馬上扶著牆,站穩了身體。

  血還在往上涌。

  李懷明能感覺到那股勁兒——從心臟擠出來,順著脖子往上走,走到後腦勺,走到太陽穴,走到耳根後面那個軟軟的地方。

  那根給耳朵供血的小動脈正被血撐得一跳一跳的。

  跳得太快了,快到血來不及流過去,只能在那兒堵著,頂著,撐得血管壁發酸。

  耳膜在那股酸勁兒里開始發抖。

  他抬起手,按住右邊的耳朵,用力按了按。沒用。那聲音還在,從耳朵深處往外鑽,鑽過他的手指,鑽進走廊里,鑽得到處都是。

  額頭上開始冒汗。涼的,從髮際線往下淌,淌到眉毛上,掛在睫毛上。他眨了一下眼,汗珠子掉下來一滴,砸在手背上。


  李懷明馬上把許文元、自家女兒、李嫣都從腦海里抹去,努力把血壓先降下來再說。

  可別真腦出血暈死在手術室里。

  十幾秒後,李懷明覺得好一些了,他試探著要走出術間。

  至於那些尖端設備,他是一眼都不敢再看。

  就在這時,李懷明的身後傳來腳步聲,有人從他旁邊擠過去,進了術間。

  是曾經在廣場上看見的、穿深藍色工裝的,胸口印著USSC的工程師。

  他披了一件手術室的無菌服,戴著帽子和口罩,但李懷明還是能認出來這人。

  是個白人。

  李懷明膝蓋一軟,差點沒跪下。

  那人走到機櫃前,伸手按了幾個鍵,指示燈閃了閃,屏幕上亮起一道光。

  李懷明站在門口,看著那道光照在那人臉上。那人側過臉,沖裡面喊了一句什麼,英文的,他沒聽懂。

  完全不敢看,李懷明怕自己血壓再高就會腦出血或者心梗。

  只是心裏面的妒忌之火遏制不住,熊熊燃燒。

  許文元那個狗東西,以前一定在藏著掖著,他要是早早的展示出來這麼強橫的力量,自己怎麼可能坐視女兒把侄女給弄去美國。

  唉。

  可惜一切都晚了。

  許文元看見自己連站都不願意站,連最基本的掩飾都不想掩飾,這已經是刻骨的仇恨。

  媽的,他一定把李嫣的事兒加在自己身上。

  踉蹌著回到更衣室,李懷明舌下含服了一片降壓藥這才覺得好一些。

  坐在椅子上,李懷明覺得這個世界好虛無。

  「李主任,下手術了。」張偉地的聲音瓮聲瓮氣的傳來。

  淦!

  張偉地大步流星的走進來,一看就帶著春風得意馬蹄疾的架勢。

  「嗯。」李懷明不想聽他顯擺,呆呆的坐著。

  「還是李主任仗義,可惜咱們之前也不知道啊。」張偉地哈哈大笑著說道,「看看人家美國的工程師,真專業啊。」

  「看看人家的設備,那可是全世界最頂級的設備。」

  「我聽小許說,老美的海軍陸戰隊在前線受傷,前方都沒有醫生,在野戰醫院裡,就用這些設備,還要再加個什麼機器人,遠程操控就把搶救給完成了。」

  張偉地倒也不是單純的想顯擺,許文元隨便說點什麼在他聽來就像是天書一樣。


  那種驚訝是心靈受到巨大的打擊所帶來的,無法遏制,張偉地也沒想著遏制。

  「李主任,你沒去看一眼?」

  「沒。」李懷明閉上眼睛,他能看見漫天的金星在飛舞。

  而許文元就站在金星中間,對自己比劃了一個罵人的手勢。

  「好幾百萬呢那些設備,還是美金。你說這美國是先進,咱們管局給咱們買設備都沒這麼豪闊,人家就為了一台手術,把機器從燕京連夜運來。」

  你可閉嘴吧。

  不說話沒人當你是啞巴。

  李懷明在心裡差點沒把張偉地的祖墳給撅了。

  好在張偉地著急去看設備,他不知道看了多少次,還是急吼吼的。

  出了手術室,李懷明儘量去想一些美好的事務,比如說藍天、白雲,青草,讓自己的思緒平穩,讓血壓也一起平穩。

  唉,可惜了。

  剛回到辦公室,手機響起。

  李懷明接通電話,裡面傳來了女兒的聲音。

  「爸,我錢不夠了,你給我匯點過來。」

  嗡~~~

  耳鳴聲再次響起。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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