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8 遙遙領先
「哼!」王老很不高興,了哼了一聲,隨後想了想,抬頭看譚主任。
「你是主事的人?是誰看的病?怎麼看的?」
譚主任覺得時間差不多了,他從公文包里拿出一張紙,雙手遞給王老。
只不過他也沒想到會是這麼個結果。
「這是我們醫院許醫生寫的門診病歷,王老您請過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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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老接過來,瞥了一眼後表情有點難看。
旁邊那個戴金絲邊眼鏡的中年醫生湊過來,也瞥了一眼,嘴角撇了撇。
「中醫寫的?」他笑了一聲,「摸個脈就能診斷神經內科的病?那我這二十年書白念了。」
「就是,那個中醫沒說要吃什麼中藥?是不是什麼千年古方?」
「往藥裡面加點抗生素和激素騙騙人也就是了,但怎麼都要分病的,這種他們也敢騙。」
那個頭髮花白的醫生搖了搖頭,語氣淡淡的:「基層醫院嘛,什麼都敢寫。反正寫錯了也不用擔責任,就說自己摸脈摸的,誰能跟他較真?」
兩個年輕醫生站在後面,其中一個忍不住小聲嘀咕:「這字也太醜了,比我們科實習生寫的還難看,連個sig都寫不明白。就這水平,也敢下診斷?」
另一個年輕醫生接話:「可不是嘛,遲發性鈷胺素C缺陷病——這病名我都得想半天,他一個中醫從哪兒聽來的?怕不是瞎貓碰死耗子,蒙的吧?」
屋裡幾個人都笑了,笑聲不大,但意思到了。
王老卻沒笑。
他低頭看著那張紙,遲疑了幾秒。然後他抬起手,從口袋裡掏出老花鏡,慢慢戴上。
???
???
診室里頓時安靜了下來。
剛剛還在譏諷中醫的醫生們沉默,沒一個人繼續說什麼。
醫生平均智商都不低,情商有高有低,可即便情商再低,看見王老拿出老花鏡要仔細看那個門診病志,也知道這意味著什麼。
譚主任本來被說的有點點小鬱悶,哪怕許文元跟他沒什麼關係,但眼看著老專家拿出花鏡,戴上後一個字一個字的看那份「狗啃的」門診病歷,他屏住呼吸。
有問題,一定有問題!
王老低頭看著那張紙,沒說話。
他抬起手,食指按在紙面上,從第一行開始,一個字一個字往下挪。
手指挪得很慢,每挪一點,就停一下,看一眼,再繼續挪。
「主……訴……」他嘴裡輕輕念著,聲音很低,只有他自己能聽見。
念到「步態」的時候,他停住了。
那個「態」字寫得歪歪扭扭,上面的大字頭擠成一團,下面的心字底拖得老長。
他眯著眼睛看了幾秒,沒認出來。
「這個字,是什麼?是步態的態麼?」
旁邊那個頭髮花白的醫生湊過來,看了一眼,猶豫了一下:「態……步態?應該是。」
王老點了點頭,沒說話,手指繼續往下挪。
「查體……肌力Ⅳ級……鉛管樣強直……」
念到強直的時候,他又停住了。
那個強字的右邊寫得擠成一團,雖和弓攪在一起,分不清誰是誰。他抬起頭,看了旁邊那個戴金絲邊眼鏡的醫生一眼。
「你來認認,這個字。」
金絲邊眼鏡湊過去,看了半天,又看了看上下文,試探著說:「強……強直?應該是強,這字兒,寫的也太醜了吧。」
王老沒說話,又低下頭,繼續看。
手指挪到診斷那一行。
「遲……發性……鈷胺素……」
鈷字他看了好幾秒——金字旁寫得像個車字旁,右邊那個古字擠得沒了形。他抬起頭,又看了一眼金絲邊眼鏡。
金絲邊眼鏡這回學乖了,沒等他問,主動說:「鈷,金字旁的鈷。」
王老點了點頭,又低下頭。
診斷後面,還有幾個字——「C缺陷病」。
那個C寫得潦草,像半個圓,又像沒寫完。他盯著看了幾秒,忽然「嗯」了一聲。
然後手指繼續往下挪。
檢查建議,治療建議,羥鈷胺,甜菜鹼,用法用量。
他一個字一個字看完了。
屋裡安靜極了,沒人敢說話。
王老把紙放下,摘了眼鏡,沒說話。
「我就說是遲髮型鈷胺素C缺陷病,他診斷有問題,不是性,是型。」老專家說道。
「!!!」
「!!!」
譚主任連連躬身,表達著歉意,好像病歷是他寫的一樣。
「不過你跟我說這是老中醫號脈後寫的病歷?是誰?許濟滄麼?」老專家問道。
咦?他知道許老!
「王老,不是許濟滄許老,是他孫子許文元。文元在你們醫大研究生畢業,因為是委培的,所以回到油田。」
「今天剛好巧了,他找我們周院長匯報工作,遇到了這孩子,就順便給號了個脈。」
「他說是號脈,其實還是西醫。」
老專家微微蹙眉,把老花鏡摘下去,緩慢的收好,裝起來。手指按在太陽穴上,遲遲沒說話。
其他人也都沒說話。
過了足足有一分鐘,王老說,「孩子收入院,做相關檢查,然後給藥。」
「王老,您看這診斷?」譚主任小心翼翼的問道。
「是遲髮型鈷胺素C缺陷病,我見過兩例類似的病例,就是老了,腦子不好用,看見小許寫的病歷也就想起來了。」
譚主任連連稱是,臉上露出會心的笑容。
孩子辦理住院手續,譚主任開車回醫院。
等回來後,他風塵僕僕的先來周見深的辦公室。
「院長,那面……」
「辛苦了。」周院長淡淡說道,「趙教授跟我說了,加急的化驗檢查已經出結果,診斷遲髮型鈷胺素C缺陷病。」
我艹,真的!
「還真是。」周院長感慨了一下。
譚主任想了想,「院長,我想跟您匯報一下看病的經過。」
周見深愣了下,許文元的診斷是對的,證明這小子有點門道。
還有什麼好匯報的?
「你說。」
譚主任回想了一下,字斟句酌的把自己親眼所見講給周院長聽。
沒有誇張,也沒有收斂,看見什麼就說什麼,幾乎是白描。
周院長越聽表情越嚴肅。
他還以為患者去了之後,同學看完了,直接收入院,最快速度採血化驗,有了確定診斷。
可沒想到竟然是自己同學沒看懂,開始搖人,不斷地要人,沒人看懂,直到搖來診斷最牛逼的王老。
而王老最開始也含含糊糊的,最後看完許文元的門診病案,才給了初步診斷。
醫大那面能腹誹的也就是許文元的字寫的不好看,至於診斷,許文元遙遙領先。
這……
老許頭這麼厲害麼?
他家真的是祖傳老中醫?
周院長本來不信,可這例子就活生生的擺在這裡,不由得他不信。
「院長,小許醫生的確有點說法。」譚主任輕聲說道,「您說,是不是許老把號脈的真傳都給小許了,我聽說許老的身體越來越差,前段時間蔣總要號脈,都被拒絕了。」
「怎麼傳?跟武俠小說里似的,手掌按在腦袋上,然後傳給許文元一甲子的功力?」
周見深說完,自己都笑了。
雖然知道這不可能,太荒謬了,可一時之間卻覺得也不是沒這個可能。
從前自己就知道許漢唐的兒子在,也沒聽說他有什麼出彩的地方。怎麼忽然間就開了竅呢?
周見深猛然又想起許文元在自己家,手上都是血的樣子。
那副畫面,真心是一輩子都忘不掉。
「院長,那您早點下班,回家休息。」
「嗯,明天一早去外科現場辦公。」周見深道,「小許做出了一些成績,那咱們就別壓著,扶上馬,送一程。」
……
……
許文元坐在院子裡正在rua小虎。
小虎看著乖巧的很,但許文元知道這貨也就是看著乖巧,其實野得很。
它之所以老老實實的在院子裡趴著,是因為有長期飯票。
喏,爺爺去龍崗市場給它買肉去了。
在深山老林里,小虎為了一口肉要搏命,現在呢,只要好好趴著給rua就行。
雖然忙了一天一夜,但許文元還是不困。
他屬於精力充沛的那種人,從前一周最高記錄做了86台手術。
一天一夜不睡,對許文元來講是很正常的。
許文元手裡拿著諾基亞3210回復簡訊。
宋雨晴在申城已經安頓下來,她那面很忙,信息比較少。
信息多的是高露,這姑娘是真閒,許文元正攛掇著她去燕京或者申城那面。
有錢有閒,去買房子以後當包租婆多好,何必窩在油田呢。
「許醫生。」
正聊著,一個聲音傳來。
許文元抬頭,見周晚站在門口。
她手裡拎了幾個服裝袋,紙袋子上一個黑底圓形,中間是白色的PC兩個字母組成的抽象圖案。
這個Logo極具辨識度,後來雖然不知道為什麼銷聲匿跡,但現在卻是頂級奢侈品——皮爾·卡丹。
「許醫生,我看您外套沾了油,來不及清洗就要趕著去做手術,剛回省城,給您買了幾件換洗的衣服。」
「我不知道您喜歡什麼顏色,就一樣拿了一件。」
周晚見許文元坐在躺椅上,眼睛微微眯著,沒表示拒絕,便又往前邁了一步,滿臉笑容。
「您都留下,穿髒了也不酒館,就放那,我定時來收走送去乾洗。」
「呵。」許文元笑了笑,「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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